[gl]女相-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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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眉朝着余慕娴猛咳,楚玉姝顷刻便散了一身酒味儿。
“是臣醉了,还是殿下醉了?”嗅着酒气从楚玉姝身侧松手起身,余慕娴佯装醉酒,随意地在楚玉姝身侧转半转。
待察觉到楚玉姝起身后,余慕娴痴笑着盯住楚玉姝道:“定是臣醉了……若不是臣醉了,臣何敢轻薄皇家四女呢?”
“不……不是臣醉了……”绕着楚玉姝晃了半圈,余慕娴低笑道,“是臣在梦中……啊……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谜……臣所以敢轻薄殿下,只因臣在梦中……啊……臣在梦中……既是臣在梦中,那殿下如何不在梦中……浮生若梦……梦若浮生……”
楚玉姝道:“既是卿以为在做梦,那卿以为,若是不在梦中,本殿会如何待卿?”
余慕娴飘飘然道:“斩之,斥之,怒之,怨之……慕娴又不是殿下,如何知殿下心意……”
“是吗?”再次夺回余慕娴掌中酒,楚玉姝坐在案旁小酌一口,转眸与余慕娴道,“这酒不错……卿且过来饮……”
“哦?”歪歪斜斜地摇到楚玉姝眼底,余慕娴俯身,“这却是何处的酒?”
“此时是在何处?”楚玉姝挑眉。
余慕娴答:“许是邺城,许是长宁,又许是昌平……这似雨似云又似风……慕娴怎知在何处……”
“既是不知在何处……那便容本殿来告与你吧……”伸手挽住余慕娴的脖颈,楚玉姝借势将余慕娴反压到条凳上。
“这刘府的酒自是好的……”用身子压住余慕娴,楚玉姝变戏法般往一旁的桌沿上排出六个酒盅。
耍把戏般将六个酒盅满上,楚玉姝似怒非怒道:“当真不知本殿是前世造了怎样的孽,才结下了你这般冤家……你这县令倒是当得洒脱……非虎穴龙潭不往,非浑水不趟……累得本殿却要在你府上替你担惊受怕……本殿两世,从未惧过本殿自己的死生……却日日为你们这些旁人所累……但若是让本殿假想,舍下你们这些旁人……本殿却又是身心俱疲……这许是本殿的命……”
话罢楚玉姝自饮一盅,与余慕娴哺一盅。
待余慕娴亦被酒呛着,楚玉姝低笑道:“既是卿言在梦中,那本殿便当在梦中……既是梦中,那本殿便不与卿说假话……本殿方才之言,句句肺腑……而本殿平素也不喜多说话……王员外一事,是本殿命罗昌所为,不求卿有所报,亦不求卿有所换,只求卿安……至于为何要求卿安……不知卿信不信这世上有眼缘……本殿第一次见着卿,便觉那群臣中有个矮子与众不同……若说大胆,却不与群臣一般,争着往先帝跟前挤……若说怯懦,却又是敢立在外围与小吏窃窃私语……本殿那时便想,卿许是大巧若拙……”
“但当卿与本殿一同落到井时,本殿便觉本殿是想错了……卿不是大才……卿只是蠢……这世上不畏王权者,无外乎两类人,一类是先天不全,浑然不知这世上有尊卑,眼中无名利……另一类是出世之人,出世到众生皆不在其眼中……而卿却是前者……”楚玉姝眨眨眼,又自饮一盅,分余慕娴一盅,“本殿那时便想,这便是卿与那人的不同……那人不畏本殿,不过是因为本殿彼时不足为惧……本殿终其一生也未与那人比肩……甚至在那人离世之后,朝臣谏言还是颇喜用‘方丞相生前有言’起头……”
“但正是因为卿蠢,本殿的注意力才一次又一次停到卿身上……虽窦方老言卿机敏……但本殿以为,窦方不过是看着卿年幼……本殿两世,从未遇到如卿这般愚昧之人……卿第一次遇本殿,卿因父丧,家道中落,彼时卿不知攀附本殿,本殿琢磨,许是因为卿看本殿年幼,本殿便赠卿膏药……卿第二次遇本殿,卿因战乱烧府私逃,彼时卿不知攀附本殿,本殿猜卿是看本殿式微,本殿便赠卿玉佩……卿第三次遇本殿,卿因命数被拦于馆驿,彼时卿亦不知攀附本殿,本殿揣测卿或是不愿与本殿一同寄人篱下,本殿便赠卿玉环……但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思过本殿与卿断断续续,来往逾五载,而卿不曾有求于本殿……也是妙不可言……”
说到此处,楚玉姝也有了几分微醺。
低眉看看案上剩下的两盅酒,楚玉姝轻笑道:“重来一世,这酒量却是渐消……”
“罢罢……”思过今世饮酒不多,楚玉姝起手又满上空了的四个酒盅。
待酒满,楚玉姝伸手抚上余慕娴的脸,道:“卿可知卿来晚了……若是前世有卿,本殿许不会记上那人……但卿偏偏晚来了一世……卿许是不知自己有多有趣……那人古板,卿灵动,那人自持,而卿鲁莽……细想来,那人许是没什么好,既不识趣,又是把本殿记在心头,亦说不出本殿比酒更醉人这般孟浪的话,更不会如卿借着醉意来与本殿越矩……但本殿却是当真放不下那人……卿将本殿比作千年的酒,本殿觉,那人才当真是千年窖藏……你年岁小,许是不知……这世上有种人,是被年月窖出来酒,她素日里寡淡如水,但当这坛无味的酒,起盖入口,虽无酒香,饮者却已是醉了……”
“而卿,却是如那秋日里酿出的新酒……成色好,口感也佳……但落到如本殿这种口味被养刁钻的人口中,终是缺了些劲儿……这劲儿……本殿细想起来,许只是因卿来晚了……”楚玉姝一面垂目望着凳上已闭眼小憩的余慕娴,一面将案上五盅酒饮尽,自言自语道,“旧人言,一登九五,六亲情绝……但悉数历朝国主,情专者寡,滥情者众……时人常忆,某代某君,情长意长,可时人又怎记得,其身侧多是红粉佳偶……本殿遇卿时,曾动过享齐人之福的心思……但思过本殿独守宫闱时,那人就已不愿多看本殿一目,那飘渺的心思便也就断了……”
“殿下说这般多,便是为了断臣的念想么?”睁目望着楚玉姝,余慕娴卸了防备。
“是……也不是……卿是本殿招惹来的……本殿定是会对卿有交代……”楚玉姝眯眼道,“本殿证言,待本殿北上后,卿定能荣宠于君前……”
“可臣却不需圣上的荣宠……”对楚玉姝的话不以为意,余慕娴一面攥紧楚玉姝的手腕,一面凑到楚玉姝耳侧。
待楚玉姝呼吸乱了,余慕娴弯眉,低笑道:“臣需殿下赐酒……”
第74章
乾平四年的腊月无雪,但掺着寒意的冬雨也将人挡到了屋中。
开窗听着雨珠砸中地砖的滴答声; 余慕娴与窦方居榻上手谈了一局。
窦方是九月到的县中。其到县中时,正逢新都来人。因着那时俗务众多,而窦方也自称“无事”; 余慕娴便婉言将窦方留在县中,替掉了胡师爷。
说来奇; 窦方家世原就不低,但不知终了什么邪,竟是与余慕娴推脱几番后,应下了师爷这么个碍眼的差事。
适时; 正是新都打压楚宏儒一行之时。
听过窦方道过; 楚宏儒连累新都数百人,人头落地; 余慕娴也不禁唏嘘,去年在殿上真是行了一步好棋。
唐突着与新都来人在县中吃喝了数月,待一行人一日六宴将县中的富户的流水席吃尽后,余慕娴才与窦方一同将那些新都来的“贵人”送走。
待那些人出了城; 窦方也未得闲。
匆匆将来人的名字用稿纸录下; 再加盖上一块刻着小字的私印; 那告密的书信便被窦方派挑夫送到了杜再思府上。
想着冬月时,新都便有旨意道,九月时来县上的大人皆以归西,余慕娴眯眯眼,细细瞧着窦方指尖的黑棋。
“窦兄家中近来可有书信?”
见窦方额上已成“川”,余慕娴直言不讳。
“自是有的。”落子后,窦方与余慕娴应上一句,“还是陈词滥调,劝我早上新都……”
闻窦方将出仕断为陈词滥调,余慕娴弯眉:“不知窦兄府上为窦兄寻了何样的差事?”
“不是和此处一般,听人使唤么?”窦方将袖间的折扇滑到手上,“啪”地一开,嗤笑道,“愚兄还真是艳羡贤弟,上无高堂,下无妻房……”
“孤家寡人有何好艳羡的?”余慕娴低笑着落一子,“窦兄要妻有妻,要子要子,怎是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贫户能比的……”
“贤弟此时如何还能算是贫户?”冷不丁落错一子,窦方大呼可惜。
对着那落错的子蹙眉,窦方将折扇合上,“贤弟可是特意在此处惊扰愚兄?”
“窦兄怎会如此想?”含笑看窦方一眼,余慕娴停手命婢子给窦方奉了茶,“愚弟只是忧心愚弟坏了窦兄的前程……”
“愚兄的前程岂会断在贤弟手上?”挑眉往刁钻处落一子,窦方道,“窦府想要愚兄到冯太师手下做事……但愚兄看,窦家的老爷子也是眼瞎了……圣上的心思明摆着……依愚兄看,此时谁依附冯太师,便是谁倒霉……”
“冯太师这般快就遭灾了?”蹙眉记过这县中的员外多是依附冯太师,余慕娴亦是手抖落错了一子。
“也是奇了!年岁小也能眼里不济!”挤兑余慕娴一句,窦方迅速将余慕娴的退路堵死,“冯太师遭灾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花无百日红……今圣也不是等闲之辈呀!”
“那既是这般,愚弟以为,窦兄该知难而上……”余慕娴眯眼。
听余慕娴道自己应当跟到冯太师跟前,窦方身形一正:“此话是如何说的,还劳贤弟与愚兄说道说道……”
“嗯……慕娴只是觉得……圣上出手,多雷厉风行……今日处置冯太师如此拖泥带水……实在不是圣上的手笔……”见棋局渐趋明朗,余慕娴便从婢子手中借幕幔将棋局盖上,转身邀窦方移至茶案旁。
“贤弟的意思是,圣上并无处置冯太师的意思?”弃下棋局,改立到窗前,窦方背手道,“如是依贤弟所言,那新都的局势却是不妙了……”
“窦兄何必在此时犯糊涂呢?连这县中的小儿也知雷声大,雨点小这般道理……若是因有人传出圣上要处置冯大人的消息,便闹得满城风雨,引得人人自危,那着实是作茧自缚……”余慕娴盘坐着,一字一顿道,“窦兄定不会不知晓,圣上最厌恶的,莫过于群臣抱团……”
“这也算是抱团?”窦方拧拧眉,“这朝中冯太师的党羽已被剪除的所剩无几……新都的大臣都揣测,冯太师活不到明年……”
“可圣上不是还没下令么?”余慕娴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杯茶,“这不过是与窦兄闲说……愚弟以为,圣上定是厌恶有人揣测他的心意……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慕娴以为,窦兄跟着冯太师走一遭,定会有所斩获……”
余慕娴话罢,窦方静立了片刻。
待想过府中的老爷子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窦方转身盘坐到玉余慕娴对面:“既是贤弟这般言,那明日窦方便回新都……只是这般,贤弟便又缺了一个师爷……”
“窦兄且安心去……近来已入冬,这县中也无大事……”与窦方倒了一杯茶,余慕娴笑问道:“殿下近来可有书信给窦兄?”
“贤弟也关心此事?”闻余慕娴问到了楚玉姝,窦方唇角一勾,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还有旁人打听四殿下?”想着楚玉姝六月时便从新都,由罗昌护送着,沿安南,邺城一路北上,此时也该到垠都,余慕娴的唇角弯了弯,“若是有旁人打听四殿下,窦兄可一定要告诉愚弟……虽说愚弟此时,不过是个小小县令,但愚弟也是圣上赐给四殿下的驸马……”
“此事可是当真?”余慕娴话音未落,窦方面色已变,“可愚兄在新都时便听闻,殿下北上是与羊舌殿下和亲的……若不是因为殿下此行是去和亲,圣上也不会在三殿下身上松口,允三殿下两年后返京……”
“这却不是慕娴要忧心的……”转眸将窦方所言之事记在心头,余慕娴不慌不惧。若是楚玉姝只是楚国四皇女,那她此行,或是有去无回。但因着楚玉姝不单单是楚国四殿下,还是花朝国女帝,余慕娴便断定楚玉姝北上,不会在婚事上与羊舌不苦有纠葛。
若是楚玉姝想为羊舌国的国母,那早在长生郡时,便可随羊舌不苦,永驻垠都……
可惜她志不在此……
骄傲如斯,只有国主那个位置,才合其心思。
思及此,余慕娴继续道:“窦兄只要记得将那打听殿下的人都告与愚弟便是了……愚弟定会给那人一些教训!”
“贤弟已是下定主意了?”见余慕娴竟是生出了给楚玉姝出头的心思,窦方神情一变,“贤弟该知,殿下不是一般的皇家女子……”
“慕娴知殿下志在万里河山……”余慕娴定睛望着窦方,“但窦兄该知,有些事由不得人……慕娴对殿下……嗯……许是,心驰已久……”
“那贤弟便不能屈居在这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