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相-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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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楚玉姝三番五次与她道,楚宏儒有为君之相,余慕娴茅塞顿开。
“慕娴希伯父命狱卒拖着罗昌游街,以儆效尤……待游毕后,慕娴愿前往说服罗昌归属休将军帐下。伯父,你也知,罗家世代掌军,从军之人,其志也坚,其胆也大,何不多为自己谋划?”朝休高运凑近半步,余慕娴据理将罗昌往前推了一步。
闻余慕娴要自己将罗昌推举给休高逸,休高运背手在内堂走了片刻。待想过罗昌性情耿直,而祖上多是武将,休高运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少年心性,自是该磨。
先辱后礼,也能博个好名声。
“这些都是你父亲教与你的?”张口不言罗昌,休高运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这个矮了自己两头的儿郎身上。他记得李神算前几日才与他言,此子是余文正的血脉。而余文正与他休高运也算旧交。
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一日被两人提及自家的爹爹,余慕娴沉气道,“慕娴惭愧……”
“这有何好惭愧的……”想过余文正来长宁时,曾与休高运吃过苦头,休高运眯眼道,“若是你父还未离世,高运还想请他来长宁作个西席……”
“休伯父言重了。”瞥到休高运面色不佳,余慕娴暗猜其话无好话,随即自贬道,“家父上谏不成,反累得家眷,如何能担得上教授平治公子的大能?”
“呵呵呵!”被余慕娴奉承的开怀,休高运转头望着余慕娴,“余贤侄你倒是看的开。不过,此话也勉强可算是说对了!你父亲死得恰到好处。若是他苟活到今日,无非两条路,一条是辗转到我羊舌国受辱,另一条是跟着楚太子仓皇南渡。”
话说到此处,休高运顿了顿,道:“哦,这话说错了……余贤侄,你此刻定还不知楚国已定新都,已有新君一事吧?”
“羊舌国国主竟是未能乘胜追击?”佯装不知近况,余慕娴激动地望着休高运。
“非是不能乘胜,而是年前围邺城,羊舌国主并未讨到什么便宜。”休高运见眼前的小儿竟是连楚新帝登基都不知,心底不禁生出几分鄙夷。
想着休高逸与休高运原就亲近,余慕娴低声问道:“这是为何?”
“长宁起兵,仗得是年初邺城来的粮草,故而光是围城,便已自行损了远军锋芒。”将旧事细细娓娓道来,休高运半眯着眼,“加之羊舌国主起兵之时,动了圣人心思,不许远军祸乱邺城,也使得军心不稳。”
“嗯?”给休高运一个尾音,余慕娴起了兴致。邺城之围,她听为将的罗昌说过,也听为君的楚玉姝说过,但如休高运这般为官的,她还是头一次听。
“最后便是楚太子南逃数日,便纠结了几十万盟军勤王。”休高运斜目瞥了余慕娴一眼,将话头打住,“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敛起周身的散漫,休高运道:“今日天色已晚。实在不宜老夫与贤侄你叙旧……待过几日,老夫闲了,邀贤侄到老夫书房一言可好?”
见休高运已将称呼从“贵人”换到了“贤侄”,余慕娴顺势道:“谨伯父言。”
匆匆跟在休高运留下的小厮身后回到居室,余慕娴被婢子禀告,楚玉姝与她送来了一碗参汤。
围着炉火将参汤饮下,余慕娴便换下官服,和衣睡了。
待醒时,天已大亮。
余慕娴趁天亮穿官服与寻休平治,却闻休平治早早去了垒石场。
低眉想过垒石场中有罗昌旧部,余慕娴正要前去,却见晚霜候在了休平治院门口。
“余小公子!”含笑与余慕娴见礼,晚霜道,“四殿下邀您今日与她对弈!”
闻楚玉姝邀她前去下棋,余慕娴看了休平治院外的小厮一眼,低声问晚霜:“可是与休大人报过?”
“自是报过。”晚霜一边应余慕娴,一边心道,她家的四殿下果然想事周全。不单早早的命她来催休少爷去垒石场与三皇子报信,还命她去与休大人讨了余慕娴解闷。
将余慕娴的顾虑解去,晚霜道:“还望余小公子莫要推辞……四殿下在休府中甚少玩伴……这休府上下虽有女眷,却较四殿下大了一轮……”
“既是如姐姐所言,那便走吧……”抬脚跟着晚霜行,余慕娴心笑,楚玉姝这局棋下得不错。
漫步与晚霜行到楚玉姝居处,余慕娴便见楚玉姝正端坐在棋盘前等她。
念着上次下棋还是两年前,于邺城窦府,余慕娴与楚玉姝见了礼。
见余慕娴到了,楚玉姝也未多话。命着婢子将酒水盛上,楚玉姝便邀着余慕娴入席。
待余慕娴坐好,楚玉姝夹着黑子,与余慕娴笑道:“不知小哥哥想执白还是执黑?”
瞥到楚玉姝手中拿了黑子,余慕娴随即低头道:“执白。”
“既是小哥哥执白……那便容姝儿将此棋的玩法说清……这旧时一局棋下得太久,姝儿觉得甚是无聊……故而,姝儿此番想换个玩法……这玩法说来简单,就是下一次,要喝一盅酒,待棋下完了,输家要饮上一坛……”楚玉姝示意晚霜将她特制的酒壶呈给余慕娴看。
观着晚霜手中白底青花的酒壶,余慕娴弯眉,这是要灌醉她的意思么?
“若是一坛未饮完便醉了呢?”斟酌着自己的酒量,余慕娴打量着楚玉姝。
按年岁说,楚玉姝的酒量应该不如她。
但酒量似乎没按年岁说的道理。
起盖嗅了嗅楚玉姝居处的酒,余慕娴夹了一枚白棋在手上:“慕娴酒量不佳,害怕在四皇女面前失仪……”
“这倒不值得小哥哥忧心……”含笑命晚霜将酒壶放在余慕娴那处,楚玉姝抬手落字。
待落稳了,楚玉姝起手饮了一盅。
饮罢,楚玉姝翻手将酒盅展与余慕娴:“小哥哥,姝儿先干为敬。”
“呵……”轻笑着将楚玉姝手中的酒盅细细打量,余慕娴随之落一子,“酒无酒味。”
话罢,余慕娴也就近饮了一盅,将盅底展给楚玉姝。
闻余慕娴道了酒无酒味,楚玉姝以为其看穿了玄机,正要改言。但见其若无其事地将酒饮尽,楚玉姝随即继续落棋。
如此反复,待到余慕娴胜时,二人已饮去了四五壶。
“四皇女承让了……”勉强稳住身形,余慕娴与楚玉姝见礼。
“嗯……”转头命晚霜端来一酒坛,楚玉姝与余慕娴笑道,“愿赌服输!姝儿今日便舍命陪小哥哥了。”
“多谢四皇女厚遇!”撑着要晚霜与她一坛,余慕娴半醉着,用玉碗将那坛酒饮下了。
待酒饮尽,余慕娴伏在案上有意松手,任盛酒的玉碗落地。
看到余慕娴手中的玉碗滑落,晚霜正要去救,却见楚玉姝冲她摇摇头。
“去将小哥哥扶到榻上吧。”起手将酒坛中的泉水饮尽,楚玉姝心笑,果真,酒无酒味。
第53章
灌醉了余慕娴,楚玉姝在命罢晚霜照看好余慕娴后,转到内堂,提笔写了一封信交与了候在堂中的王五。
“此信要早日递到窦方手中。”低声嘱咐好王五; 楚玉姝便寻来一本闲书; 坐在棋案旁,慢慢翻看。
待一本书翻尽; 而余慕娴未醒,楚玉姝才重新将卧在榻上的少年细细审视。
余慕娴与那人一样; 酒品不错。
不仅没疯疯癫癫说些失仪之语; 还知晓定着一个姿势,规规矩矩地伏在一处。
端视着余慕娴的侧脸; 楚玉姝将手中的书卷合上; 起身与余慕娴喂了一勺酒。
“晚霜; 休高运可有动作?”楚玉姝问。
蹲身替楚玉姝举着酒碗,晚霜道:“回殿下……休大人一早便广发告文; 要长宁百姓寻一个男子。那男子的长相……嗯……婢子说不上来……但据下面人传上来的话; 是三殿下无疑……”
“嗯。”听晚霜道休高运开始动了,楚玉姝弯弯眉; “既是如此; 城郊的那些人也该动了……”
“是,殿下……不过婢子还有一事要报与殿下……”晚霜蹙蹙眉与楚玉姝道,“休大人还下到一道命令……他定下正月十七,带罗小将军游街……”
“缘由呢?”闻休高运起了要罗昌游街的心思,楚玉姝抿抿唇。
罗昌连上城郊的人马,皆是楚宏儒的……
若是休高运贸然要罗昌游街,恐怕会坏了大事。
晚霜道:“据说是罗小将军目无尊长……”
“嗯。”楚玉姝想过那日与楚宏儒离去之日不远,随即与晚霜嘱咐到,“既是这般,便将日子也定在那日吧。”
“是。”晚霜将酒碗放归到案上,匆匆退下。
见晚霜退下,楚玉姝即孤自又与余慕娴喂了一碗酒。
注视着榻上人一勺一勺将碗中酒饮尽,楚玉姝眼前又晃出落子前,榻上人举盅低语“酒无酒味”。
她饮的是水,如何会有酒味呢?
轻笑着将酒碗放到案上,楚玉姝也不知该如何评述榻上人。
她将其灌醉在居处,无非三个缘由。一者,昨日罗昌下狱,今晨实在不是去垒石场的好时候;二者,休平治算是她的一枚暗棋,今日要干些大事……余慕娴去了,只会碍手碍脚;三者,便是她要借余慕娴,在休高运面前摆脱嫌疑。
落子时,她有意命了休高运派来的婢子端酒与余慕娴。此时,想必余慕娴醉酒的消息已传到了休高运的耳中。
但这不是让她对榻上人好奇的缘由。
此局是她楚玉姝所设,故而,一步步皆在她所料之内。
但听着晚霜方才所道的“押罗昌游街”,楚玉姝又觉余慕娴似乎从未被她左右。
虽然余慕娴也在局中,但余慕娴的一举一动,皆不在她楚玉姝所估量的范畴之内。
“余慕娴,你当真只有十岁?”
喃喃问过醉酒人,楚玉姝伸指抚过余慕娴的下颌。
待滑到脖际,发觉一根红线,楚玉姝毫不犹豫地将红线挑出。
红线挂着两块玉。
一块刻着“余”,一块刻着“楚”。
伸手将刻“楚”的玉握在掌中把玩,楚玉姝笑道:“竟是没丢。”
笑罢,楚玉姝转眸又瞧了瞧另一块玉。
余家那块玉,似乎传了许多年了。
摩挲着刻“余”的玉,楚玉姝皱皱眉,终是将两块玉一同塞回到了余慕娴怀中。
她竟是有些想拿那块姓余的玉。
楚玉姝凝眉盯了盯余慕娴脖子上的红线,终是起身到内堂写了一张字条交与身边的婢子,转身小憩。
此时,天已是黑了。
见楚玉姝去了内堂小憩,在居室侍奉的婢子们连忙掌灯与楚玉姝守夜。
因楚玉姝不喜黑,故而楚玉姝居处没有夜半停烛的习惯。
盯着莹莹的烛火,楚玉姝闭眼入梦。
而楚玉姝睡着没多久,睡在榻上的余慕娴便醒了。
泛暖的烛火映在瞳中,余慕娴靠坐在榻上揉揉了眉心,静候着楚玉姝居处的婢子前来侍奉。
见余慕娴醒了,候在一侧的婢子连忙与余慕娴端来一碗醒酒汤。
“小公子。您当下还在四皇女居处。”低声将余慕娴身子的状况告与余慕娴,婢子转身又添了一盏灯。
“嗯……”因着白日时并未真醉,余慕娴眯着眼将醒酒汤饮下,“四皇女可是歇着了?”
“是。”婢子答余慕娴一声,转而呈给余慕娴一张字条,“这是殿下与小公子的。”
“唔……”借烛火将字条看清,余慕娴从脖子上解下红绳,将刻“余”的玉交与婢子,“劳烦姐姐了。”
话罢,余慕娴既委托婢子替她与楚玉姝告辞,起身回了自己居处。
到第二日晨起,余慕娴便又收到了一个由晚霜送来的食盒。
知晓食盒是楚玉姝的手笔,余慕娴也未与晚霜推辞。
吩咐婢子与晚霜打上,余慕娴即在炉旁开了食盒盒盖。
楚玉姝备下的食盒与百姓平日用的不同。
百姓平日多用木质,而楚玉姝送来的这个食盒却是彩瓷。
任着周遭的姑娘们看稀奇,余慕娴瞥了眼盒内的菜式便将盒盖合上。
她当真是不想再吃芹菜了。
低声命婢子将食盒寻一安妥处放好,余慕娴着上官服,便与候在院外的休平治一同乘轿往垒石场去。
余慕娴去时原想着要与那群流民细数一番改籍的利弊,谁知轿子并未停到垒石场。
“休少爷……这是?”撩轿帘看了眼一丈宽的招牌,余慕娴挑眉望向休平治。
“这是曹启一群人的意思!”见余慕娴缩在轿中不动,休平治伸手将余慕娴拽了出来,“哈哈哈,你别怕!他们一群小的有了钱,活该孝敬咱们!”
听着休平治道此宴是曹启做东,余慕娴便随着休平治进了酒楼。
曹启订的位置在隔间。
起步上到二楼,余慕娴便瞧到垒石场三人皆在。
“曹头,刘头,肖头!”拱手换上个亲近的称呼,余慕娴含笑与休平治入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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