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相-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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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
眼看着楚玉姝一只手攀到了井沿,余慕娴缓缓舒了一口气,正要再出力,却从楚玉姝那双黑溜溜的眸子里瞧出了算计。
“四皇女?”
余慕娴应激地唤了楚玉姝一声,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伴着飞扬的尘土与瓦砾,余慕娴稳稳地压到了楚玉姝身上。
“你快起来……咳咳咳……”单手推搪着余慕娴,泪水在楚玉姝的眼睛里打转转。
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委实吓到她了。
“咳咳咳……”勉强在逼仄的抬头,余慕娴冷静地依照着楚玉姝的吩咐贴墙起身,把大部分空地让给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小丫头。
这真是个对自己狠心的小丫头呀!
若是事到如今她还不知晓楚玉姝唤她到此处的目的,那余慕娴前世便是白活了。
又是招贤,又是弑君……
眼前这小丫头绕一大圈,无非想拖着她下井。
拖着她下井干什么呢?
余慕娴琢磨了半天,得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
等人救。
除了这个答案,余慕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缘由来填上坠井的因果。
真是好笑。一介皇女竟是要靠着臣子的遗孤来增大施救的砝码。
余慕娴看戏一般,环了楚玉姝一眼,便见她一脸委屈蜷在角落里,一副受尽凌辱的模样。
“你倒是委屈了?”余慕娴拉着楚玉姝站起来,伸手助她拂去身上的尘土。
楚玉姝低头窥探着在自己衣摆上忙碌的手,眸子里闪过迷蒙。
余慕贤真是个怪人!她明明那般算计了他,他却分毫不计较。莫不是她看走了眼,眼前不过是个傻少爷?
不不……
回想着方才在苑中余慕娴夺匕首的举动,楚玉姝迅速否决了自己对余慕娴的判断。
七八岁便敢夺皇族的的兵刃……
余慕娴是个机敏的人呢!
享受着余慕娴的服侍,楚玉姝陷入久违的安适。
楚玉姝本是个戒备心极强的人。但眼前这个男童,莫名给了她一种熟悉感。甚至呆在这个男童身侧,出隐约以为她还在花朝国,她还是花朝国的女帝花玉奴,她还有成群的男侍侍奉左右。
追忆着六年前在花朝国的岁月,楚玉姝不禁感慨,三十载帝王生涯早已把她心底那为数不多的软弱磨干净了。正如她敢在大殿中扯着楚帝的衣袖大哭,她知晓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去获取最大利益,也知道该如何施恩惩处笼络人心。
这具身子年纪轻轻,不哭怎么能打动楚帝那慈父的心肠,放她三哥一条活路?不哭怎么能在朝堂上与太子形成对峙之姿?
楚玉姝从来都庆幸自己是个女子。无论是在前世的花朝国,还是今世的邺城。女尊固然好,但于男尊的国度,登上高位,不是更有趣么?
她此世定是要成为楚帝的。
楚玉姝一直记得她转世的目的。
花朝国的祭祀说过,只要她重掌权柄,那她寻的那个人自然会聚到她的身旁。
呵……
她转世只是为是寻一个人,寻一个前世被她恨到骨子缝,却寿终正寝的人,寻一个被她从六岁仰望到三十多岁的人。
楚玉姝自嘲。
这世上怕是再也难寻如她一般,以三千童男童女为祭,只为转世寻人的帝王了吧。
想到自己要寻的人,此刻和自己在一片苍穹之下,楚玉姝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见四皇女这个小丫头在枯井中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轻笑,余慕娴不禁扶额:“四皇女可是想好了出去的法子?”
她没有在枯井中陪四皇女看观星的打算。
天灰蒙蒙的,快黑了。
“怎么,着急了?”
余慕娴无可奈何的口气引得楚玉姝侧目。不过是困在深井,有必要这般着急么?
楚玉姝认真地打量着余慕娴,她不想承认,经刚才一番折腾,她已是有些不太舍得放余慕娴走了。
“若是着急了,便唱小曲儿给本皇女听,本皇女若是开怀了……”楚玉姝提议。
“巧了,慕娴正巧不会唱曲儿……”与四皇女摊手,余慕娴懈怠地靠到井壁上,“这般冷的天,四皇女若是再不寻人来,怕是熬不到明日。”
楚玉姝不比余慕娴守过五六天的灵。她不知晓楚国冬天的厉害。虽说她到楚国已有六年,但这六年却是锦衣玉食供着的,从未受过什么苦。
楚玉姝蹙眉:“不过是一晚上,如何会熬不过?即便是冻着了,喝一壶酒,也该能暖过来。”
“呵……”
余慕娴勾唇,不置可否。
见余慕娴不搭理她,楚玉姝随即识相地学着余慕娴的模样在井中立好,闭目养神。
她要等一个声音。
只要今夜那个声音有了,那井中的人便一个都不能走。
偶然睁眼,发觉四皇女那小丫头也如自己一般,在闭目养神,余慕娴疑窦丛生。
她可是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掐指算了算打自己从朝堂退出来到现在的时辰,余慕娴眉头一皱。
怎么还没有人过来?
不可能啊?
仰头看着头顶那从石缝中挤出来的枯草,余慕娴伸手摇了摇楚玉姝的肩膀:“四皇女!你可是准备周全了?”
“呃……”朦胧地望着脸上有一道血痕的男童,楚玉姝鬼使神差地伸指去抚了抚纵横在眼睑下的血痂,“还疼么?”
“呃……”
突如其来的关照让余慕娴记起自己晨时被太子横了一记。
“还好。”余慕娴淡淡地避过楚玉姝的手。
见自己的手落了空,楚玉姝依着花朝国的习俗,笑道:“怕留疤么?”
“呃……”熟被楚玉姝问得一愣,余慕娴理了半天才想清楚自己要回的话。
花朝国男子重容貌,女子爱功名。而楚国恰恰倒过来,在楚国,女子该容貌,男子只功名。余慕娴前世在花朝国为女,此生在楚国扮男。
是故,无论如何说,她都是该属于不怕留疤的那类人。
“慕娴是男子,怎会怕留疤。”余慕娴笑着回了楚玉姝。
楚玉姝对余慕娴的答复不以为意:“男子不该较女子更重容貌么?若是姿容有失,日后该靠什么牵住女子的心?”
“那四皇女以为慕娴该如何是好?”余慕娴好笑的望着离经叛道的楚国四皇女,打趣道。
“嗯。”楚玉姝轻哼一声,把视线转到了余慕娴脸上。
上看下看,浓眉,薄唇,尖下巴……
再添上那略显单薄的腰身……
男生女相!
计较着余慕娴的,楚玉姝暗道寻这么个下属,甚合她心。虽然此世在楚国,可楚玉姝的喜好却半点没变。
她打小便亲近那些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男子。
余慕娴见楚玉姝对着自己的脸不住点头,嘴角不禁抽了抽。她也是昏了头才在此处与一小丫头计较姿容。
余慕娴整装冲着四皇女行礼:“四皇女若是看够了……”
“喏,这个你先用着吧!”楚玉姝趁着余慕娴躬身的档口塞了一个白玉瓶到余慕娴手中,“擦擦。”
“这……”带着体温的玉瓶让余慕娴对四皇女的印象大为改观。
四皇女原来不是重色之人。
但区区一个玉瓶并不足以打消余慕娴离开的念头。
转念,余慕娴正要再问楚玉姝何时才能走,井外传来了悠长且低沉的钟鸣。
“咚——咚——咚——”
一连三声。
楚帝崩了?
第6章
余慕娴复杂地看了楚玉姝一眼,踌躇该如何张口,与眼前这个六岁的小丫头解释那沧渺的钟声。
这小丫头不久前还叫嚣着要去弑君呢……她可是能懂,自今夜起,她便再也无父亲了?
纵然那楚帝在朝堂上昏庸的一塌糊涂,但放余慕娴看来,他于四皇女而言,勉强算是个好父亲。至少,四皇女打出生起,便是一直被宠着。
据传,楚帝四女,一女贵,二女傲,三女雅,独独四女占了一个奢。
早在余府时,余慕娴便听余府中的婢子咬过耳朵,说的是楚帝打四皇女出世起,便年年大费周章地耗费银钱为四皇女采买彩瓷,供其摔砸取乐。
如今,楚帝一倒……
余慕娴忽觉手中的白玉瓶有些烫手。
“你知道父皇去了?”
楚玉姝见余慕娴听到钟声后便站在原地,心中也是过了几番计较。
这钟声敲的急,一听便知晓是太子手下人敲的。
她前些日子在楚宏儒宅院小憩时,打巧听了楚宏儒与大将军孙延年的密谈。
楚玉姝记得清楚,孙延年与楚宏儒禀告过,城外叛将皆是他拜过把的兄弟,只要楚宏儒登基后,愿意给他们裂土封侯,他们便愿意弃太子,转侍奉楚宏儒为主。
真是愚不可及呢。自以为是的臣子糊弄着异想天开的皇子。这世上有几个君主敢把性命付到反复无常的武将手里?
楚玉姝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
似乎有雪?
念着今日便是孙延年与叛将约好的里应外合之期,楚玉姝伸手去接了一片雪。
她可是真心喜欢雪呢。
花朝国没有冬天,楚玉姝是到了楚国才知道,这世上竟是有能化作水的花。
张目等着一个个白色小点落到掌心,楚玉姝荡出一个存粹的笑。这笑容里没有杂质,也没有深意,有的只是属于孩童的那种单纯的欢喜。
发觉小丫头在仰头等雪,余慕娴把应楚玉姝楚帝已崩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四皇女许是还不懂亲人离世的这种悲情吧。
年岁小总是好的,余慕娴也不记清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她隐约记得,她爹爹离世时,还没过二十岁。
细究着楚玉姝漏在外面的一小节藕臂,念冬月天寒,余慕娴果断拉下了楚玉姝荡在半空中的手。
“长夜漫漫,四皇女要顾及身子……”
刺骨的冰凉入手,余慕娴暗道四皇女这丫头的身子骨委实弱。
旧人言,孩童体内一把火。
依常理,四皇女的手不该这般冷。
思及冷,余慕娴后知后觉地记起,四皇女和她的穿着不一样。
余慕娴要守灵,她穿的本就比寻常人穿的厚。
伸手帮着楚玉姝把缩到臂肘的衣袖拉匀,余慕娴心道楚宫的奴才做事不尽心。眼看着腊月将近,还给自己的主子备着些纱衣。
楚玉姝见方才靠在井壁的男童凑到自己跟前,面色不佳的阻住她接雪,面色一时也变得不善:“你这是做什么你莫不是没看到本皇女在接雪?”
预料之内的喜怒无常。
余慕娴谨礼朝着楚玉姝拜了拜,温声道:“圣上已是去了,还请四皇女珍重,家父离世之时,慕娴便知晓,从日子起,余家的担子便压到慕娴的肩上了……慕娴不比四皇女出身皇家……但慕娴以为,四皇女从今时起,便该谨言慎行,以防引火烧身……”
“你是在为本皇女忧心?”抬目望着眼前低下的头颅,楚玉姝面色一缓,顺势握住余慕娴的手。
真暖和。楚玉姝暗笑一声,把自己的手顺着余慕娴的手背往上攀了攀。
她今日确实不该任性穿着纱衣出门。
楚帝宠她,她的居处多有地龙。若不是今夜在这枯井里,她怕是无论如何都记不住楚国不能四季穿纱衣。
冰凉的手带着冷风顺手背而上,余慕娴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
嘶……真凉。
除却去年冬,自家那娇弱弟弟要与自己玩雪,余慕娴已是几十年没受过这种冻。前世久居高位,自是无人敢靠近她,做些狎昵之举,今世生来是个官家小姐,自然也是衣食无忧。
“可是被冻着了?”
话说到此处,余慕娴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得放任着楚玉姝的手像泥鳅一样在她的袖中滑来滑去。
“你莫要慌……父皇与你爹爹不同……”
计较着余慕娴幼年丧父,楚玉姝别扭了片刻,还是出言宽慰了眼前这个比她高半头,还算不上少年的小子。
他定是以为自己还不懂丧父的苦楚呢……
楚玉姝嗤笑着朝余慕娴近了半步:“你莫要当本皇女是个小孩子……”
“是……四皇女不是小孩子。”
余慕娴在心底默默将明面上的话补全。
四皇女不是小孩子还能是什么……只有小孩子才会与人计较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见余慕娴没有像楚帝一般哈哈大笑,楚玉姝稍稍满意,满意之下,她又不禁在心底为余慕娴添上一点好感。
“小哥哥可是知晓,邺城已经破了。”楚玉姝玩着余慕娴顺在肩头的头发,说得漫不经心。
“嗯……”余慕娴手指一颤,楚玉姝便看到玉瓶顺着余慕娴的衣袖滚了出来。
“小哥哥莫慌。躲在这深井里便没人能伤到我们……”楚玉姝弯腰捡起滚到地上的玉瓶,起塞便要给余慕娴涂。
余慕娴退步错开。
“这便是四皇女带慕娴来此处的目的?”
暗道自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