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女相-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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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慕娴望楚玉姝时,楚玉姝正在与羊舌不苦纠缠称谓。
羊舌不苦摸着自己的重剑,言辞中满是不悦:“小东西!你一口一个‘本殿’倒是说得甚是顺口……”
“莫不是殿下听不惯‘本殿’?”楚玉姝冷哼着,把手中的筷子放到筷篓里,“那本殿就为殿下您破例,自称‘本殿下’好了。”
余慕娴眺望着羊舌不苦,因满意楚玉姝的答复而点头,还满口道“如是,甚好”,心头不禁闪过疑虑。
她委实怕楚玉姝这丫头,在羊舌不苦手上吃亏。
余慕娴这般想着,便感觉一道阴冷的视线贴到了她身上。
余慕娴寻视线望回去,羊舌不苦的面庞瞬时呈现在眼底。
“多谢殿下赐食。”预感羊舌不苦要与自身发难,余慕娴先发制人,率先从角落里走出来,举手朝着羊舌不苦一见礼。
见方才自己盯过的乞儿,不单单与自己见了楚国的礼,还道谢,羊舌不苦蹙眉:“阁下是?”
他并不记得他曾与楚人赐过吃食。
除了刚刚在车辇上那次……
“阁下是之前那个邺城人!”
羊舌不苦终究还是记起了眼前人的来历。
提剑慢步走到余慕娴身前,将余慕娴来回打量。
羊舌不苦总觉得这乞儿身上藏着古怪。这乞儿与那楚国的四皇女一般,有双会说话眼睛。透过她们的瞳孔,总能感受到某种烂到骨子里的腐朽。但只要眨眨眼,又会觉得那幽幽的眼神里,满藏着枯木逢春的欢喜。
盯着余慕娴的眼睛看了半晌,羊舌不苦扭头冲楚玉姝道:“小东西,你瞧瞧,这人是多好的运气!”
听羊舌不苦道,余慕娴遇到了她是好运气。
楚玉姝闭目不答。
她不知余慕娴遇她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她遇到余慕娴,算是她楚玉姝这一生的幸事。
缓缓睁眼,楚玉姝把视线尽数投到了离自己只有一步的余慕娴身上。
一年前,她坐在窦府,听窦方禀告其驾车而去时,她想过数个相逢的落脚处,独独没想过长宁。
余慕娴怎会流落到长宁呢?楚玉姝定定地望着余慕娴的眼睛。
余慕娴这小子欠她一个解释。
接到楚玉姝询问,余慕娴只是轻轻晃了晃头,她看得懂楚玉姝的意思,但她不能给答案。
她总不能说,她在窦府时,便从未想过要按着窦方的路线南渡。
余慕娴的摇头使楚玉姝半晌没有吭声。
见楚玉姝半晌未言,侍奉在羊舌不苦身侧的美婢,随即娇笑着应了声:“四殿下说笑了……”
“谁与你说话了!”羊舌不苦横眉瞥过美婢,转而继续冲楚玉姝笑道,“小东西,你快说说,这捡到你丢的馒头的人,是不是好运气?”
见羊舌不苦在她这处碰了钉子,便去为难余慕娴,楚玉姝迅速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望着羊舌不苦,暗讽他幼稚。
“捡个馒头,便被你这般作弄,如何算是好运气?”楚玉姝起身欲朝着余慕娴的方向走。
“小东西,你是觉得一个馒头不够么?”羊舌不苦转身又把重剑放到案上,起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带穗子的玉环,在楚玉姝眼前晃了晃,“小东西,你说本殿先把这个赐给他,再作弄他,可是够了?”
“四殿下说笑了……”楚玉姝先看看站在一侧的余慕娴,后看看羊舌不苦手中的玉环,笑道,“太子哥哥的物件怎么能随意赠人……”
听楚玉姝提到了羊舌不苦手中的玉环是太子的物件,余慕娴会意。
这玉环拿了许会烫手。
“哈哈哈……”见说了这般久,楚玉姝终于笑了,羊舌不苦扬手把手中的玉环抛到了余慕娴的怀里,转头与楚玉姝道,“也只有提到太子的时候你会应和我一下。”
楚玉姝轻笑着,朝羊舌不苦掷了一把匕首。
“平日不也会么?”楚玉姝盯着羊舌不苦的眼睛,报复着羊舌不苦不按她所言的从事。
“嘶——”羊舌不苦侧身躲过匕首,却被匕刃划到了侧脸。
馆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彻底凝滞了。
余慕娴担忧得望着楚玉姝,却见楚玉姝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收下这个玉环么?
望了望手中的玉环,又望了望呆在原地的羊舌不苦,余慕娴默默将玉环放置到桌案上。
端详着余慕娴的小动作,羊舌不苦一手把楚玉姝扔来的匕首还回到楚玉姝手上,一手按住婢子递来的帕子,挑眉一笑:“小东西,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狠。”
围观一干的官差被羊舌不苦的一连串动作惊得目瞪口呆,转而纷纷将视线投到楚玉姝身上。
接受着周围人的注视,楚玉姝夺过羊舌不苦手中的匕首,用婢子递来的绢帕擦了擦,低声道:“四殿下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不也是四殿下么?”挥手让先入馆的美婢上菜,羊舌不苦吩咐着身后的婢子给楚玉姝布菜。
“过了镇远便不是。”楚玉姝抿唇。
楚玉姝这丫头要过镇远?
思及邺城沦陷前,羊舌国与楚国以镇远郡锡山为界,余慕娴闻声抬目。
却见楚玉姝正巧也在瞧着她。
楚玉姝的视线里蔓延着些许复杂的情绪,复杂到余慕娴晃觉眼前这个丫头并不是当年在邺城井下遇到的那个丫头。
邺城井下的楚玉姝,虽是与幼童有异,尚且还是个孩童。而眼前这四皇女,虽是有幼童之躯,其瞳孔里却尽是长者的锋芒。特别是楚玉姝那抹不经意从眼角流露出的冷嘲,那曾是花朝国女帝睥睨朝臣时,最喜的神色。
楚玉姝会不会是花玉奴呢?
余慕娴看着由烛火投到自己眼底的影子。那影子慢慢与余慕娴记忆中的,花玉奴幼时的模样重合。
花玉奴其实并不会装小丫头。
眼前掠过羊舍不苦与楚玉姝相处的细节,余慕娴洞若观火。从明处看,似乎是羊舍不苦处处忍让着楚玉姝,去暗处思,却是羊舍不苦处处为楚玉姝制肘。
羊舍不苦竟是怕着楚玉姝的?
余慕娴错愕地抬眸望向羊舍不苦。
羊舍不苦接到余慕娴的视线,眉头便是一蹙。莫不是这楚国的乞儿也忧心他护不住一个小丫头?
捋出楚玉姝话中听出忧思,羊舌不苦摸了摸剑柄,冲楚玉姝道,“莫慌,即便是到了垠都,本殿也能保住你是四殿下。”
话罢,羊舌不苦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无法让人信服。抬目扫过馆内,见左右除了自己与楚玉姝的仆从,便只有眼前这乞儿担得起他与楚玉姝二人的信任,羊舌不苦随即把视线聚集到余慕娴身上。
“喏,拿着吧。”羊舌不苦将楚宏德的玉环再次丢到余慕娴的怀中,允诺道:“等休高运来了,本殿就让他送你回邺城!”
“嗯?”隐约察觉自己被人利用,余慕娴蹙眉:“可是小的已有了长宁的……”
“啰嗦什么!”点头承下羊舌不苦的情,楚玉姝出声打断余慕娴的话,“四殿下是羊舌国国主羊舌永年的四子,给你的赏,还不好好收着!”
羊舌不苦见状,知晓楚玉姝已是信了自己,随即笑道:“还是小东西你比较守规矩。”
“本殿下若是守规矩,便不会跟着你,千里迢迢去垠都选婿。”楚玉姝完全不顾及羊舌不苦的颜面。她此行跟在羊舌不苦身侧,纯是缓兵之计。七岁皇女选夫,这个何等的笑谈,如何能载于史册?
羊舌不苦见楚玉姝面色不佳,随即抚掌大笑。他虽与楚玉姝有约,他却更喜观楚玉姝变脸。
“这本就是楚国四皇女分内的事。”羊舌不苦笑够了,才一本正经的与楚玉姝说教。
听着羊舍不苦提起楚玉姝对身份,余慕娴一刹那,又记起了自己的推测。
楚玉姝即是花玉奴!
定睛看着眼前人抬袖用膳的动作,余慕娴的耳朵嗡嗡作响。
女帝竟是与她一起到了大楚……
方才那类于追车辇的举动皆是有答案了。她追的不是那个年且七岁的小丫头,她追的是前世追随,陪护了尽三十载的女帝……
低头拭去眼角不明缘由的泪,余慕娴攥紧了羊舌不苦丢给她的玉环。若言之前登高位,只是无事可为而为之,那此时,或是必须为之了。
余慕娴想得入神,却听到一个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等等……”听到楼下有人道了“楚国四皇女”,一位长者颤抖着从楼上来。
“您方才说她是楚国四皇女?”长者一边盯着羊舌不苦,一边小心的偷看坐在羊舌不苦对面的楚玉姝。
长者的眼睛里闪着羊舌不苦熟悉的泪光。他羊舍不苦驰骋疆场数载,最熟悉的东西,除了血,便是泪。
这人眼里是弱者的泪,孱弱的泪。
如此软弱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是……”羊舌不苦厌烦地望了长者一眼,道,“不知老人家你……”
羊舌不苦话音未落,长者已经朝着楚玉姝的方向跪下了。他与羊舍不苦搭话,为得便是寻四皇女。
“四皇女啊!求求您救救我孙子吧!”长者见到楚玉姝,宛如见到了救星。慌乱地叩着头,长者说着自己求楚玉姝的缘由,“我孙子就是因为一直不承认自己是羊舌国人,才被拉到那垒石场做苦力的……”
“那老人家您此时是?”楚玉姝起身走到长者的面前,伸手要将老汉扶起,却听那老汉道:“老汉如今是羊舌籍,老汉丢尽了祖宗颜面啊!”
“您既是羊舌子民,那便是该与这位殿下求救……”楚玉姝收回伸出的手,抬眉望向羊舌不苦。她希望羊舌不苦没有忘记他应下的,厚遇邺城流民。
“四皇女——”见楚玉姝竟是把视线投向了羊舌不苦,长者的身形晃了晃,似乎遭到了巨大的打击。他求楚国的皇女是因为他儿子是楚国人,他以为楚国皇室不会不管流民。可这皇女怎么把他们的性命交到了羊舌国国主的手中呢?
对上长者绝望的眼神,楚玉姝重新去扶长者:“您别着急!您是您,您孙子是您孙子。若是您孙子现在还是大楚的子民,那本殿定会倾力救之。”
话罢,楚玉姝便唤了婢子来,命她们带自己的手书去寻休高运。
目送着婢子与长者一同离去,余慕娴心思,休高运早该到此了,为何还未到。
却见羊舌不苦正将自己的重剑翻来覆去的摆弄。
“不错。”羊舌不苦点了点手中的刀刃,冲楚玉姝笑道,“到此时,你还记得收买人心!”
“这自是不算收买人心。”目送着长者离去,楚玉姝低笑道,“这是为我那太子哥哥踏平羊舌铺路呀!”
“哈哈哈!”听楚玉姝提到了太子,羊舌不苦面露不屑,“凭他?”
“改日你重踏楚地时,记得把这件事说告诉你那太子哥哥听。”羊舌不苦握着重剑,举到眼前细看。
打量着羊舌不苦观剑的模样,余慕娴暗暗叹息。楚国的太子真是不济。不济到即便被人如此排挤,也无言辞能反驳。
想着太子那日在殿中的态度,余慕娴一阵头疼,暴戾寡恩,远非明君之选。
而羊舌不苦并没有打算在此刻放过楚太子。
羊舍不苦与楚玉姝,嘲弄道:“不,不对,你早不该称呼楚宏德‘太子哥哥了’,你忘了?上月他刚逃到安南,便急匆匆登基为帝了。你若是执着于‘哥哥’二字,便需改口唤她‘楚帝哥哥’……”
“如是还是罢了。”无视过羊舌不苦,楚玉姝低眉望了望站在一旁的余慕娴,低声道,“本殿想,他或是更喜欢本殿唤他‘陛下’。”
“是吗?”羊舌不苦正要再言,却听到馆外传来一声急报。
“四殿下!”一身官服的休高运给羊舍不苦,楚玉姝与余慕娴三人都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不知是何急事?”羊舌不苦挑眉。
楚玉姝跟着羊舌不苦,端详着眼前这位年近半百的楚国老臣。
“回四殿下。二殿下反了!”
第25章
乾平元年的休高运不会想到,他会以忠臣的姿态载入羊舌国史册。
同年,余慕娴也没想到,那看上去甚是暴戾的四殿下竟是个震烁古今的孝子。
目送过羊舌不苦急匆匆携剑离去,馆舍内便只留下了楚玉姝。
抬眉与楚玉姝打个照面,余慕娴正要与楚玉姝借一步说话,便听到休高运与楚玉姝见礼。
“四皇女。”休高运的声音极高,高到整个馆舍的人都能听到。
“你便是休高运?”楚玉姝斜目瞥过休高运一眼,便将手中的筷子落到碟上,“可是用过膳了?”
不咸不淡的口吻让休高运额上滚下几个豆大的汗珠。
“谢四殿下。臣用过了。”休高运小心地望了望楚玉姝,见其面色如常,才继续道,“若是皇女未用过,那臣候着便是。”
“休大人倒是知礼……”赞赏过休高运,楚玉姝转眸望向余慕娴,“小叫花子,你呢?”
“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