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悬情-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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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乔父乔母驾到,由王队长的妻子景红陪着来的。
乔母哭成泪人,挥拳直捶女儿。别看她瘦筋筋,拳头打在身上挺疼的,人家年轻时下放劳动改造过,退休后练太级练瑜伽,有把力气。乔若茜呲牙咧嘴,伏小做低扶母亲坐下,吩咐小助理泡茶。乔父急制止,亲自开汽水瓶,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乔若茜憋屈,这意思仍怀疑她沾染上艾滋?得,就算没被抓伤,她也“脏了”,在洋舟人眼中,广南是个混乱不堪、滋生各种脏病的地方。于是她退开几步,隔着距离夸赞母亲的优雅发型、时兴的衣衫,“不输于少女”的身材。
乔母不爱听,叨叨女儿不像个姑娘,竟然跟人打架。景红乱和稀泥,一会说乔小妹是见义勇为,一会提醒“自卫过度”也属犯罪,检讨自己当年没教好乔小妹。
呃,景筒子算乔若茜的师父,当年小若茜偶遇夫妻打架受惊,痛哭流涕一定要学格斗,爹妈不敢放她出去丢人现眼,找亲家读警校的儿子教小女儿。格斗必定会有身体接触,王家老二不好意思教,将小若茜扔给自己的女盆友景红。
众所周知女警以做文职为主,景红的格斗术阿米豆腐。劣师出劣徒,乔若茜真正能打两下是读大学后在空手道社团学的,此前她都不曾跟人过过招。因为景红只教她打沙袋,即只提供了一个锻炼场地,并声明小若茜胆敢跟同学打架,立即中止授徒。
景红早就是孩子妈,胖胖的,笑起来特别和气,嘴巴又巧,终于说到乔母破涕失笑。然后三人又你一句我一句教育某个惹事精,乔若茜检讨再检讨额角爆布汗。
李晓蔓站角落做隐形人,洋舟话她听不懂,想插话也无从插话。但乔若茜的模样令她越来越难忍受,先前景红为强调“自卫过度属犯罪”说的是普通话,令她憋一肚气。
突然,她语气恶劣地开腔:“茜姐究竟犯了什么罪?可以解释一下吗?自卫过度?我们被罪犯殴打、被打伤了都不能还手?这是纵恶苛善吧?”
房里陡然一静。片刻,乔母怒上眉梢:“小群受了伤?好啊,都瞒着我!你个死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会长抓耳挠腮使眼色——小女儿做检查的事一直瞒着老伴,原本染上艾滋的可能性就很低,何苦令老伴担惊受怕。乔若茜会意,朝李晓蔓使眼色让她开溜。
乔母喝止:“站住!小姑娘别怕,告诉阿姨……”
乔若茜急挡住母亲的视线,一手背身后做手势,一手使劲揉眼:“呜~~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安罪名!都没给我说话机会就指我欺瞒妈妈!冤枉!六月飞雪呜呜~~”
乔母心疼,又想抱住女儿安抚,被丈夫眼急手快按住。乔父也叫无奈,他被灌了一堆艾滋传染途径,肢体接触没事,但液体交融危险,泪水说是含病毒少,也还是要小心些。
乔若茜多敏感,立即歇了假哭,三言两语交待前因后果,只隐去自己被抓伤,这是照顾父亲大姐的心情,她不认为母亲这么脆弱,否则能养出两个强人型女儿?父亲能成为作家也是母亲造就的,母亲是资本家的女儿,在那年头日子难熬,为生存嫁给工人家的儿子。当时父亲大字不识几个,母亲为妻又为师,怕别人笑话老公是老婆教出来的,支持丈夫上夜校。父亲早年发表的文章,全是母亲改出来的。那会时兴“工人作家”,父亲发了几篇文章便被调到市文联工作,底气不足,靠母亲默默在后面撑着。几十年下来父亲名符其实了,而母亲却要担心父亲中年出轨!
你问乔母当年既然是“默默”支撑丈夫,乔若茜一个小辈怎么会知道?哈,这世上有个神物叫日记,当父母视翻儿女日记为理所当然,逆反分子会不倒过来干?乔母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作家乔父坚持不懈,早年又红又专的习作都有保存,附带乔母几近重写的修改。
说实在的,乔若茜决心独身和母亲有很大关系,她认为“不幸可以避免,幸福令人绝望”,母亲一身才华用于成就丈夫、自觉自愿做一个小女人,所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建立在母亲彻底牺牲自我的基础上。大姐比母亲强些,事业有成,但早在她上高中时就有人批评大姐太好强,令丈夫脸上无光。她不知这些年大姐怎么应付闲言碎语的,换成她绝对受不了,独身多痛快。
强烈的逆反再次滋生,对大姐承诺的“不惹事”一举扔脑后,她开始把话题往ABC亲戚家引,渐渐绕着卫家转……
☆、第17章、竟然事涉串销
老乔夫妻在刑警大队呆到快吃晚饭,然后某表叔驾到,说要请乔、李协助破案。
乔若茜明白是父亲安排的,谁让她被脏女人抓伤了?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普通人哪个不是闻艾滋病色变。她自己都后怕,所幸女嫌疑犯、面点师傅的检测结果都是阴性。MD有这种血液传染百分百的要命病,以后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干架负伤太平常。
她殷勤将父母送到大门口,例行说场面话:“爸爸妈妈先回,我得空就去探你们。”
乔会长立即严肃道:“破案重要,专心做你的事。”
乔若茜傲骄病发作,带笑不笑道:“是啊,案情复杂,没三个月哪能破案。”
“三个月”是HIV确诊所需时间,乔父不免面露尴尬,又恼火,洋舟男孩都鲜有喜欢打架的,自家女儿究竟是怎样养成野性子的?
乔母终于察觉不对劲,停步不走,非要弄个明白。
乔若茜大感后悔,打哈哈:“我来自混乱的南方,为了洋舟人民的安全,必须做全套身体检查,包括为时漫长的HIV检测。”
乔母泪水脱眶而出:“你个坏孩子!你还知道那边多乱?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跑去南方!我们哪天不提着心,即回来了,求你收收心,好歹让我和你爸多活几年!”
乔若茜很想随口应承,问题是她打算借这次机会办妥辞职手续,将档案挂去广南人才市场,如果家里为她复职去省报找人……不是如果,是一定会,掉头老妈就会打电话,甚至亲自跑去省城找亲友帮忙,还会拉上她一块去。
不能自找麻烦!她面一板,不耐道:“妈,你应该先管好二哥,我热爱祖国支援南方建设,他叛国,跑去帝国主义阵营!”
乔母气结,想训女儿一顿,乔父、景红一左一右拖着她出了大院。
李晓蔓一直围观,心里很不舒坦,快步走过来,宽慰地牵起乔若茜的手。
她因自身经历对家庭欠缺信任感,虽然乔家人看上去很关心茜姐,却教训个没完没了,好像全是茜姐的错,令她老大不舒服。于是以广南话耳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一忍,反正也就几天的事,演唱会后我们马上走。”
乔若茜苦笑,她还就走不了,因为先前聊天时她发现自家老妈沾上了传销!
万幸老妈不是去做传销,只是买了传销保健品给她老爸吃。而卖给她母亲保健品的,是余家(卫大姐的夫家)的长孙媳。她不由怀疑某巷发生的案子与传销相关,先前她就想教育老妈,但几句话一说发现他们去听过传销课,已经被洗脑,竟想拉她改天去听听课。她大姐拒听课,老爸老妈很不满,说大姐当官当迂了,不接受新思想。
这种情况,直话直说反传销肯定没效果。小乔筒子恨得磨牙,一直以来她因太费力气收益又低还要冒险,对收集传销的负面资料没下太多功夫。这回横下心了,无论为向杜慎行交差还是为父母,都要深挖,能将父母的观念拧过来就值得下力气!
某表叔先前没送乔父乔母,伪装忙于破案,喊上陈越悄悄去了食堂。
为招待好记者,他特地要了一个小包间,乔、李一到,忙吩咐上菜。
乔若茜特别诚恳地再次道歉,她估计小表叔会背上处分——如果不是他当街将她劈昏,就没有后来的事。
表叔筒子回以道歉,人家心情挺好,本来已经停职反省,忽地又招他回单位,并命他专职招待三位记者。他估计阴差阳错破了大案,一举抹掉了对他的处分。
双方越谈越投契,未几乔若茜“不经意”提起母亲买昂贵的保健品,语气略带抱怨。
此为采访技巧,小表叔身为警察不可能没接触过传销,无论他是支持还是反对,都能往下套话。结果她撞了大彩,小表叔是坚定的反传销分子!原因是他妻子想做传销,众所周知做上传销成天奔来跑去拉人头,无法顾家,而他又是警察,工作性质注定经常顾不了家,妻子再这样,家不成家,他无法不反。
万幸他结婚那会摆了一下排场,目前孩子又小,不但离不开妈妈,还处处都要用钱,他的小家没多少积蓄。妻子做传销,电话费交通费不提,还要花一笔钱买入伙的传销产品,势必要向亲友们借钱,他放出话,妻子借不到钱,两口子已经为此吵过多次。
乔若茜大表同情,陈越扇风点火,阿蔓妹子跟着凑热闹,把某表叔说的斗志昂扬,估计今天回家又要大吵一架。
无良记者毫不愧疚,认为自己在做好事,顺势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说她一个理科毕业生搞文科需要补课,必须从基础补起,请表叔帮她向大二生借一套大一文科课本。
李晓蔓诧异,茜姐不是双学士吗?呃,大概那个文学学士有水分,是买的文凭。但茜姐出过书,有几个本科毕业的中文系学生出过书?
陈越也觉得古怪,不过他脸上丁点没露出来,反倒力陈补课的必要性。他估计乔若茜别有所图,“借书”这种事,有借有还,不就能和外界联系了?MD被困在这鬼地方施不开手脚,如果他在洋舟有亲戚,一样玩鬼。
乔若茜确实别有所图,却并非想指着“借书”理通外联,人家大有耐心——卫小四的演唱会结束时学校还没放假,中学管得严,应该没有学生搞传销,大学生肯定有人参与,到时以请教为名混进校园。嘿嘿,传销令学子无心读书自毁前程,家长肯定愤怒。
校园采访重要,外头的采访更重要,传销只搞出家庭矛盾不算什么,最好有破家的。
刑警大队的训练宿舍没有电视,想看电视只能去娱乐室看。晚上总会有单身筒子聚在娱乐室玩,乔记者顺利搭上ABC,她不打听正敏~感的“记者闹洋舟”,只说些“不搭界”的闲话,小警察们很乐意搭腔。
一来二去,对她的习性了解不少的李晓蔓看出端倪,也学着挖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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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陈越没来吃早饭,据某表叔说他被央视带走了。
乔若茜暗暗恼火,越发决心办妥辞职手续,如果她的工作关系没挂在省报,凭洋舟闹成这样,广南商报绝对会派律师过来施压——她身上牵着的线那么多,耗一天损一天钱。
上班时间乔父驾到,因昨天的事有那么点小愧疚,吞吞吐吐向小女儿道歉。
乖女儿对老爸表示充分的理解,高赞爸爸做的都是对的,又关心自己闹出事,亲友们是否说了许多闲话。顺带提到卫家,说要趁难得的“休息”补补文科,想请卫大姐那位在洋舟大学中文系读书的继女余佳给些指点。
呃,余三妞在洋大读书是某表叔说的,乔若茜向他打听那家子的情况,小表叔知道的也有限,亲戚关系太远,他只听人夸卫大姐会教孩子,余家两个孩子考上大学。换句话,除了余佳考上大学,小表叔所知比她还少,小乔筒子只能饶着弯向老爸打听。
却说乔父听小女儿打这主意,连连摇头:“余佳哪有这心思,余家出事了,余佳的大哥大嫂被拘,爷爷奶奶病倒住院。”
乔若茜精神一振,忙问究竟。
乔会长也不大清楚,只知那对搞传销的夫妻是前两天被逮捕的,乔家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他没打听。但另一件事他不得不知:在小女儿回来的前一天,余老太打了许多电话向亲友们借钱,说她二孙子的老丈人病危。乔家也接到电话,出了几千块表心意。昨晚卫大姐亲自登门还钱,说她亲家已经借够钱,不用了。
老余夫妻住院的事,是卫大姐还钱时顺口讲的,她说二老只是心情不好躺倒,老爷子又有公费医疗【注】,用不了多少钱,不用亲戚们支助。
乔若茜连连叹息卫大姐不容易,并提及卫、余两家的旧事。她那会年纪小,所知只是些浮面上的事。
乔会长对旧事所知甚详,当年卫大姐的老爸被二女婿二女儿祸害成植物人,而他的爱妻娇女在现场差点被殃及,他自然会关注前情后事。
老乔筒子说余家老爷子退休前是小有名气的玉雕师,卫父则是洋舟玉器厂工人,跟在余老爷子后头打下手,两家能结亲与这层关系分不开。
老余夫妻只有一个独子,也是玉器厂的玉雕师。那年头没实行独生政策,独苗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