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尽灯花又一宵-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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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啊,我答应了沈大小姐的……哎!你别这样……”
吴大叔看见我疯狂叩头,害怕地过来拉我起来,无奈地看了一眼元生,“沈少爷,你劝劝忘尘师父,你看她这样……真的很让我为难啊……”
“回去……”元生捡起了车厢中落下的一页信纸,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是沈家的男子汉,我不能让大姐一个人扛所有事情,我要回去!”
我感激地看向元生,元生颤颤地将信纸递了过来,“大姐说绝笔……她……她骗我……她说过些日子就来跟我们会合的……她怎么能骗我……”
我接了过来,不敢去看“绝笔”两个字,只觉得心已痛到了极致,我红着眼眶看着吴大叔,再次叩头。
“好了好了,听你们说的真渗人,沈大小姐不是今日出阁么,怎么会写绝笔信呢?”
“今日出阁?”元生的身子猛地一震。
不是明日么?
我倒吸了一口气,只怕是萦笙知道我会不顾一切的回去,才故意把出阁日期提前了一日。
萦笙,你怎么可以那么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继续。
☆、第七十三章
临安府知府家的嫡女今日出嫁; 场面是格外的隆重。因为刑部侍郎曹锋并非临安人士; 怕误了吉时不好; 于是曹锋便在一月前在临安城中置办了一间别院; 用做今日成亲的地方。
沈府门前,鞭炮声声; 一片喜庆。
萦笙顶着喜帕,让丫鬟扶着跨出沈府大门; 她今日穿的喜服甚是别致——足足有八对蝴蝶; 却不见一对鸳鸯。若是细细瞧瞧萦笙的裙摆处; 每一褶上都绣了一个小字——溪。
“有你陪着我,浣溪; 我什么都不怕了……”
喜帕下的她含泪轻笑; 顺从地坐入了花轿,听着外间奏起了喜乐,轻轻地再唤了我一声; “浣溪……别了……”绞动着手中的红帕子,萦笙悄悄地捏了捏袖口处暗藏的小瓶子; 终是不再说话。
“踏踏……踏踏……踏踏……”
马车赶到临安城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吴大叔把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前; 元生跟我一起跳下了车来,管家瞧见元生跑了过来,连忙上前拦住元生,急声道:“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大姐……大姐呢?”元生焦急地问老管家。
老管家指了指东边; “今日嫁了曹大人,这会儿该是新婚良夜,你就别去闹腾了……”
“爹爹呢,二姐呢?”元生又焦急地问了声。
老管家愕然看看我,又看看元生,“方才大人带着二小姐出去了,说是给二小姐买布做身新衣裳,毕竟二小姐也快及笄了……哎!少爷,你要去哪里?!”
“走!浣溪,快走!”元生头也不回地揪住了我的手,拖着我往马车上走,“我们快去找爹爹,找到了爹爹,就一起去救大姐回来!”
大人喜欢关顾的制衣店就那么几家,元生是知道的,可我却没办法放心萦笙,我在这儿多耽误一刻,萦笙只怕就真做成傻事了。
我摇了摇头,将元生抱上了马车,却对着吴大叔指了指东边。
“去曹大人府上?”吴大叔领会我的意思。
我重重点头。
元生害怕地揪紧了我的衣袖,缩在了我的身后。
我摇摇头,把指尖的血痂子掐开,在车帘上写道——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你送元生去找大人。
吴大叔不解我的意思,可也只能由着我,他扯了扯缰绳,便赶车往曹锋新府邸驰去。
就算同困做笼中鸟,我也不能让萦笙为我牺牲什么。
我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
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资 源 整 理 : 云 裳 小 筑)
我的心越来越揪痛,当曹锋府邸沿墙的大红喜字映入眼中,只觉刺眼,不由得湿了眼眶。
吴大叔在曹府门口停稳了马车,我当先走下了马车,摸了摸元生的脑袋。
“你会带大姐回来的,是不是?”
我点头。
元生泪汪汪地看着我道:“那我等你……”
我再点点头。
吴大叔轻轻一叹,便赶车带着元生离开了。
这个时辰,来喝喜酒的宾客都差不多走了,我叩响了曹府大门,曹府的新管家走了过来,瞧见我是个尼姑,惑声问道:“师父这是来做什么?”
我不能说话,只能继续用血在掌心写道——求见曹大人。
“你是不是浣溪姑娘?”新管家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想必是曹锋交待过的。
见我点头,新管家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了起来,连忙引我进门道,“今日大人交待过的,若是浣溪姑娘找来了,就带您过去见他,请。”
原来,曹锋都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
我自嘲地摇摇头,跟着新管家一路往深宅中走着,不知为何,这个宅子实在是太过安静,安静得好像是野外的荒坟,四处飘散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除了风声之外,就只剩下我与管家的细碎脚步声。
管家引我去的,是曹锋今日跟萦笙的洞房,管家贼兮兮地对我笑了笑,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我不想想象曹锋交待管家时候说的是什么脏耳的话,可是我知道,管家心里定是脑补了不少脏眼的画面。
我以一个尼姑的身份走入官家大宅,夜里与官家私会,传出去必定是一桩可以添油加醋说上许久的坊间艳事。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萦笙,希望你一切安好……
我用力推开了新房的房门——
这儿一地凌乱,似是曾经打斗过,鲜血溅在桌上,果子上,杯盏上,全部都是那个倒地气绝的新郎身上的。
曹锋,他死了?!
匕首还插在他的喉咙上,他口中吐出的鲜血隐隐有黑色,似是还中了毒。
他是怎么死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的萦笙此时怎么样了?
“咿……笙……”我奋力扯着嗓子在洞房中嘶声喊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总是不放心我,你会来的……”萦笙的声音响起,我仓皇地跑到了屏风后,却看见萦笙依旧顶着喜帕,端然坐在喜床上。
我迟疑了一下,想要伸臂抱住她,却被她握住了手。
“傻浣溪,还不快把我的喜帕揭了?”萦笙嗔怪了我一句。
我有些恍然,觉得甚是不真实,可我只想确认一下,坐在我面前的她是不是我心心念念的萦笙?
我颤然揭开了她的喜帕,凤冠下的她一脸惨白,却抬眼笑着对我嫣然一笑,她忽然问我:“我好看么?”
我噙着眼泪点点头,又担心地摇了摇头,我看了一眼曹锋的尸体,握住了她的手,想要检视她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萦笙轻轻笑着,我才发现她额上满是细汗,“浣溪,你揭了我的喜帕,你就是我的夫君了,你要记得。”
我重重点头。
“以后,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好不好?”萦笙说完,突然猛烈地咳了两声,她惊忙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却掩不住从她指尖溢出的鲜血。
她还是出事了!
我不敢多作迟疑,将她背了起来,我要马上带她去看大夫,兴许还能救一救,兴许,一切还来得及。
“浣溪,我疼……”
在我背着她走出洞房的瞬间,她突然抱紧了我,颤声开了口。
我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脚步比方才快了更多,萦笙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我能保护你了,这一次是真的能保护你了……咳咳……”萦笙猛烈地又咳了一阵,血沫溅在我的颊上,一片猩红。
萦笙,再撑上一会儿,好不好?
眼泪不断涌出,萦笙抬手帮我擦去,她笑着看着天上的月亮,“快了……快了……快了……”
我猛烈地摇头,终是一步跨出了曹府。我已经无暇去深究,为何曹府现在空无一人,我更无暇去想,会有什么人会在暗处跟着我们,又会对我们做出什么事?
我只求你,再撑上一会儿,跑过这两条街,就是回春堂,那儿的大夫是临安城最好最好的,萦笙,你不能有事,你是一定一定不能有事!
“浣溪……今年生辰……你送我什么礼物?”萦笙虚弱地眨了眨眼,她遥望着远处的街灯,觉得那些灯在一盏又一盏地暗下去,她有些害怕,“灯……要灭了……浣溪……我怕我要看不见你了……”
前路灯影悠悠,并没有灭的迹象,可我的心已凉到了极致。
萦笙……
眼泪再一次难以自抑地涌了出来,萦笙想要给我擦去,却再也擦不干净,我哽咽着大哭,萦笙亲了亲我的脸颊,劝慰道:“不哭……浣溪不哭……我会陪着你的……真的……我答应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做到的……”
我抽泣着放慢了脚步,腾出了一只手来,对着她勾了勾小指。
“傻瓜……你从未骗我……我又怎会骗你呢?”萦笙笑着伸出手来,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似是已看不清楚前面是谁,她试了好几次,才用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若有来世……”
我疯狂的摇头,我不想听见这个词。
萦笙无力地歪着脑袋靠在我的耳畔,她含泪笑着,看着远处越来越暗的灯影,“我还要你给我沏茶……”
我重重点点头,莫说来世,今生你要我做什么都成!
“我还要……你给我猜灯谜……”
“……”
“还要……还要……吃你种的菜……”
“……”
“咳咳……”
“咿……”
“好想听你亲口唤我……唤我一声……娘子……”
“咿……咿……”
我用尽全力地想要让我的嗓音出现那些相近的音,可是我终究是做不到的。
“来世……咳咳……我愿用……一世……沉默……换……换你……唤我……半生……娘子……”
我的身子蓦地一颤,萦笙无力地垂下了双臂,我害怕地侧脸蹭了蹭她的脸,想知道她还是暖的,她没有死,她还是好好活着的。
“……真好……真好……真好……谢谢你……”
这一次,我终于听见了她所说的三个真好是什么——
与浣溪同一天生辰,真好。
浣溪喜欢我,真好。
你们能好好活下来,真好。
萦笙啊萦笙,你又知不知道?
有你在身边,才是真的好啊。
“浣溪……灯花……没了……”萦笙最终垂下了脑袋,眼泪跟血水沁湿了我的肩袍,她的身子慢慢地凉了下去。
我远远看着回春堂的灯火通明,我知道,我是真的迟了。
但是萦笙,你别怕,灯花没了,可总会重燃的。
你用一世沉默换我唤你半生娘子,我就用今生余岁,修你我来世再续前缘。
你会等我,我知道的。
我也会等你,你也别忘了。
来世,你我,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篇倒数第二章写完。
☆、第七十四章
“跟我走吧。”一个男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我是肯定在哪里听过的。
只是; 如今我心如死灰; 不想理会身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见我不理他,他强行从我背上将萦笙扯了下来; 抱到了马车车厢里。
我害怕他会把萦笙带走,我便发狂一样地去抢萦笙。
哪知道他却将缰绳递到我的手里; 看我的眼神有些悲悯; “该死的人都死了; 我答应她的承诺,我会做到。”
我怔怔地看着他; 早已哭不出眼泪来。
“爹要沈家大小姐在合卺酒中下水银; 她若不喝,曹锋便不会喝。可是,即便是她喝了; 曹锋也不一定会喝。她明知道前路是死,她还是选择走下去; 因为她说; 她想要所有在乎的人好好活着; 想用她的一条命赌所有人的命。”男子徐徐说着,“行走江湖多年,我很少遇见这么傻的人,也很少遇见那么纯的人。三弟的仇,我必须亲手来报; 所以曹锋的命,由我拿了,他府中的杂碎,我也清理干净了。”
原来他是莫尚书家的大公子。
“爹是官场中人,他自有他官场的报复手段。而我是江湖中人,自有我江湖的践诺之举。”他忽然沉沉一叹,“我既然跟她约好了,用她的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自然临安城不会有谁知道曹锋是怎么死的,更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这儿,带走了沈萦笙。”说着,他朝暗处递了一个眼色,“爹的朝廷兵马很快就来了,我不想沈萦笙死了还被安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大罪,更不想因此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我已经知会沈暮在制衣庄等我,再不上车,沈萦笙可就白死了。”大公子又催了我一声。
我只能福身一拜,顺从地爬上了马车去。
我将萦笙抱在怀中,不想让她的身子冷得那么快。
大公子一扬马鞭,便策马朝着约好的地方前行。
“我曾问过她,就不怕信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