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尽灯花又一宵-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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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笃定地相信这点,走到了窗边,看着单元楼下,如果慕笙来了,我就可以先看见沈东来的车子,我会更安心一点。
不知是因为长时间看一个地方,还是我刚才哭过,我竟觉得我的视线有些模糊。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眨了好几下,再看向楼下,视线非但没有变清晰,反而开始了旋转。
“晕……”
我猛烈地摇了摇头,可眩晕的感觉并没有削弱一分,我只有紧紧抓住窗帘,可我很快发现,我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离了一样,整个身子发不出一点点力气来。
我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忽然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就好像是有谁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要勾走我的命。
“救……救……咿……”
我的视线最后归于了黑暗,我再一次失了声。
黑暗之中,我想睁开眼睛,可我发现,我睁不开。
我想开口说话,可我发现,不论我怎么用力,我连一个沙哑的音都发不出。
我只能听着,听着有人慌乱地跑远,一边叫喊着,“不好了,不好了,义小姐被蛇咬了!”很快地,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抱了起来,当锦被暖暖地盖在我身上,我知道,有人把我抱到了床上。
我能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大夫,浣溪可有救?”
“唉,尽人事,听天命,此蛇甚毒,只怕凶多吉少。”
“不!你必须把浣溪给治好了!”
“大人何必为难草民呢?”
“你……”
“夫君,浣溪福薄,自有她的定数,你就别为难大夫了,还是让大夫去开方吧。”
“……”
“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还有,此时先别让笙儿知道……”
“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夫君,你是知道的,笙儿自幼就受浣溪照顾长大,待浣溪十分亲厚,若是让她知道浣溪被蛇咬了,她会怎样?”
“……”
“咱们的烟儿好不容易才闯过鬼门关,难得跟笙儿变得亲厚一些,两姐妹也难得一起去净语庵给家里祈福,此事若是还专门差人去通报一声……”
是啊,我终究是个外人啊,我没有再听下去。
很快,我便想起来了,萦笙照顾二小姐照顾得很好,虽然二小姐脸上还是留下了几个再也退不去的痘印,可是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这天,二小姐约了萦笙一起去净语庵祈福,希望自从家宅永宁,不再有谁得这样的恶疾。
临行的时候,萦笙专门来跟我道了别,还笑眯眯的说,要给我带个小礼物来。没多久,萦笙她们便出了门,我便静静地在小院中等待萦笙回来。
刚过了正午,我便瞧见一个鬼祟的影子在院门口一闪而过。我提裙追了过去,想要瞧瞧是哪个新来的小厮或者丫鬟,想提醒一下莫要在主子的院子里面窥视,免得遭到主子责骂。
哪知道,我才踏出院门,便有一条蛇掉在了我的颈子里,很快地,我被狠狠咬了一口,接下来就不省人事了。
“我沈家最近是怎么了?”大人颓然顿足一骂。
夫人连忙劝道:“夫君莫急,等明儿我与夫君一起也去拜拜,求个家宅康宁……”
“大人,曹大人拜见!”
突然,小厮打断了夫人的话。
“刑部侍郎曹锋?”大人愕了一下,显然,从他的语气里,我知道大人这个时候根本不想见曹锋。
只是曹锋毕竟官衔比他大,总不能拒人于门外吧?
“请到前厅去,好茶伺候着,我马上就来。”
“是,大人。”
“娘子……这里……”
“浣溪是夫君的义妹,自然也算得上是我的义妹,我自该好好照顾着,兴许老天垂怜,让这丫头捡回一条命呢?”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娘子,有劳了。”
“夫君正事重要,快去吧,别让曹大人久等了。”
“嗯。”
大人一走,房间中忽然静默了下来。
“你们都下去吧。”
“是,夫人。”
我能听见夫人屏退了丫鬟们,似是亲手将房门关上了。
“浣溪……你能活到今日……已经够了……”夫人的手很凉,她缓缓抚在我的脸上,像是刀锋一样,“我也忍够了……”
我蓦地一阵心寒,偏生我不能动弹半分。
“你每日都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夫君对你念念不忘,你可知道我早就想你死了!”夫人的手游移到了我的喉咙上,狠狠掐了一下,旋即松了开来,“对,你只能死在毒蛇口下,可不能死在我手里……都忍了你十多年了,也不差最后忍你这一次……”
难道那条蛇……是夫人故意放的?!
“浣溪,到了阴曹地府,你可别对阎王乱说,我可不是杀你的人,杀你的人是蛇……可听明白了?”夫人忽然冷笑了起来,“哦,我竟忘记了,你是个哑巴啊,你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啊……你若死了……我便可以安枕半夜,再等到沈萦笙也……”她突然忍住不说下去,她摇头叹道,“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是真的想好好待你们……我做这些只为了我的烟儿跟元生,若是沈府没有你们两个,我跟夫君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你……说什么?”
房门突然被谁猛地踢开,大人的声音怒然响起,我知道沈府今日定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才下班到家,赶紧更新~大家久等了,么么哒~
长凝剧透,夫人肯定不是萦笙死的元凶~
☆、第六十三章
“夫君?!”夫人几乎是瘫软在了地上; 她不敢相信看见的这一幕——大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虽然双眸赤红; 却没有半点泪光。
他果然从未将她放入心……果然……
夫人绝望地含泪一笑; 眼泪簌簌而下,却已不准备给自己辩解什么?
“浣溪姑娘!”曹锋一个箭步跑到了我的身边; 将一粒药丸强行塞入了我的口中。
药香四溢,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那些被抽离的气力; 似是一点一点地钻回了我的身体; 我拼尽一切地睁开了眼睛; 怔怔地看着曹锋的俊面,翕动唇瓣;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大人颤然弯下了腰去; 定定看着夫人,这个陪了他十余年的枕边人,他好几次告诉自己; 以后要善待她,要去这个女人终老; 可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心竟这般阴狠?
夫人死死咬住下唇; 摇头; 只是摇头。
“告诉我,为什么?!”大人狠狠地钳住了她的双肩,几近疯狂地大呼,“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你说什么?”夫人终于开了口; “我没有!烟儿得病,真的与我无关……”
“是么?沈夫人,可愿去前堂与证人对峙?!”曹锋冷声打断了夫人的解释,他挑眉看向了大人,提醒道:“沈大人,此事已不止是大人的家室。”
“来人!”大人缓缓站直了身子,他哑声道,“拿下夫人!”
“大人……”门外的小厮们缩手缩脚地迟疑了起来,不敢上前。
夫人哭喊道:“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虎毒不食子,我从未想过对烟儿下手!夫君,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不是烟儿?那是谁?”大人的心更是冰凉,“笙儿,对不对?”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萦笙当初得天花,难道不是意外?
曹锋觉察到了我的轻颤,他转头看着我,安慰道:“浣溪姑娘,此事,说来话长,所幸我发现得及时,早早在那条蛇上做了手脚,否则,我怕是来迟了。”
夫人骇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曹锋鄙夷地看着夫人,冷声道:“你以为,毒蛇是那么容易买到的?”说完,曹锋又看了一眼大人,“夫人指使婢女在市集买毒蛇之事,方才还来不及与沈大人详谈……”
“都不必说了!”大人不想让曹锋再说下去,他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恶毒的女人,只听他厉喝道,“拖下去!管家!拿笔墨来!”
“是……大人……”
“沈暮……你想休了我?”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她红着眼眶定定看着大人,“就为了这个贱婢,你想休了我?!”
“她不是贱婢……从来都不是……”大人沙哑地说完,深邃的眸子静静看向了我,写满了深情与歉疚,“我后悔了……后悔那么多年来违心而活……”
大人话中的意思,清清楚楚,我连忙往后缩了缩。
曹锋并不是蠢人,他突然将我圈在了怀中,一字一句地道:“一切都没事了,有我在,想必沈大人定会秉公处理好此事!”
我下意识地推了推曹锋,却无法让他挪开一寸。
大人走了过来,冷冷看着曹锋,“曹大人!浣溪是我沈家的义小姐,还请大人自重!”
曹锋嘴角微微一抽,终是松开了我,他起身整了整衣裳,淡淡道:“那本官就拭目以待,看看沈大人如何处置此事!”
“自然能让曹大人满意!”大人顺势将我拥在怀中,蓦地将我抱了起来。
我惊慌无措地看着大人,可大人却不容我有半点挣扎,有力的双臂将我紧紧拢住,他沉声道:“我该给你一个真正安全的小院,该让一些人,永远都不能再伤害你!”
“沈暮!你没良心!”被拖出去的夫人老远看见我被大人抱着走出了房间,她嘶声痛呼道,“你们两个狗男女悖逆人伦,你们会有报应的!会有……”
“塞住这贱妇的嘴!”大人厉喝一声,夫人便被小厮强行捂住了嘴,再也骂不出一句话来。
我一直以为,大人是个深情的人,却不想在处理夫人这件事上,他却出奇的凉薄。
偏生,理都在大人这里,没人能说大人做错了。
就算是二小姐跟小少爷后来知道后,也只是选择了沉默与哭泣。
我也一直以为,夫人就算再恨我,只要我躲着,避着,让着,总归能容我静静终老一世。
偏生,人心可以险恶到这个地步。
此事已涉及人命,曹锋又牵扯其中,大人不能在府中私了。
于是,当日,大人便将夫人押到了府衙大堂之上。
我被大人安置在东院休养,没有去府衙大堂看见这一幕,但是后来我听见许多下人窃窃地聊过那日的事。
曹锋做为旁审,又是最有力的一个人证,当日在大堂上如此说道:“那日我与沈大小姐在白堤偶遇,本以为杂耍师傅的失手,只是一个意外,却不想我仔细查下去,竟让我发现了另一桩买卖。”
“什么杂耍师傅?什么意外?”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可很快的夫人就哑口无言了。
曹锋传召上来了一个赖皮头的流浪汉,“夫人可认得此人?”
夫人以为,烧了那些装皮屑的纸,这世上有些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可是,她错了。
流浪汉害怕地在堂上将一切都招了出来,直指夫人花了十两银子给他,只为买一包他刮下的天花死人身上的皮屑。
流浪汉本就不是个口紧的人,买这种不详的东西,更是令人觉得荒唐。于是,流浪汉有时候显得无聊,就会跟附近的乞丐们谈及此事,以做笑话。
“啪!”
大人的惊堂木狠狠一拍,吓得流浪汉跪了下来,连连叩头。
“犯妇是何年何月何日向你买这个的?”
“回……回大人……今年……今年清明后……”
大人倒吸了一口气,萦笙就是那个时候突然染上了天花,他红着眼眶看向了夫人,“笙儿是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害她一次又一次?!甚至……你连烟儿都不放过!”
“烟儿真的不是……”
“让自己亲生女儿也染上天花,这样一来,也不会让人怀疑了,这等心计,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曹锋并不准备让她说完,当即打断了她的话,“沈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个人证。”
“传!”
“草民许六,祖上几代都是捕蛇人……前日,有个小丫头跑来找我买毒蛇……可是我那里就算有毒蛇,也不能随便卖人啊,况且还是个小丫头,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后来你为何又卖了?”
许六抬眼看了一眼曹锋,“是……是这位大人拿了一条蛇来……让……让草民卖了……”
曹锋气定神闲地看着大人,“后来的事,沈大人若是还有哪里不清楚的,本官可以给你详述。”
“我……我这是一时受人蛊祸,我知错了!浣溪……浣溪不是还好好的?我……我……”夫人知道,现在证据确凿,判生判死,都在大人的一念之间,“沈暮,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你留我一条命……你让我看看烟儿出嫁,看着元生娶妻……成不成?!”
“放肆!律法当前!岂容你这等毒妇讨价还价!”曹锋一声厉喝,话外之意,已然将夫人的生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