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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瘦尽灯花又一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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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我只能轻轻一笑,给她递上一块桂花糕。
  她接了过来,却没有马上吃。
  我微微挑眉,表示不解。
  她笑着,又踮起了脚来,把桂花糕往我唇边送来,“你欺负我,我便也欺负你,那若是我对你好点,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好点呢?”
  这样的话,我竟无法反驳。
  我点头,想要去接她喂我的桂花糕,她却执拗地摇头,执意要亲手喂我。
  我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吃下这块桂花糕。
  “浣溪,该你啦!”
  小人儿拿起一块桂花糕,交到了我手里,自己却已张大了嘴巴,“啊。”
  我小心地将桂花糕掰成两半,生怕她一口吃下会噎到。我将其中一半温柔地送到她的口中,她满意地嚼了起来。
  丫鬟竟与小姐同食,很快这件事便在沈府流传开来。
  我静静跪在前厅之中,等待着大人回来处置。
  新夫人端然坐在前厅中,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其实,我也觉得我在沈府有些不妥。
  我的大小姐已经亡故五年,我已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照例,我要么被收做主子的小妾,要么被解雇出府,随便找个人家嫁了。
  大人在日暮时分才匆匆回来,想来今日公务必定很多。
  他匆匆看了我一眼,我才发现他此刻是抱着萦笙走进来的。
  “浣溪,你下去吧。”
  面对大人这句话,我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见我怔在了原处,大人放下了萦笙,走到了我的跟前,提高了声音说,“浣溪是萦笙的贴身丫鬟,丫鬟帮主子试吃有何不妥?”
  萦笙伸出了小手,想要扶我起来。
  我这才看见,她那齐齐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我终是明白,我能留下来,还能得到大人撑腰,多半是因为萦笙。
  “浣溪,从今日开始,你便不是笙娘的陪嫁丫鬟,你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可要伺候好了!若是哪天萦笙觉得你伺候得不好,你就没必要留在这儿了。”大人冷冷说完,目光一扫堂上的众人。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不会成为她的妾室,我的去留以后只由萦笙决定。
  心头一阵酸涩泛起,我竟有些想哭。
  萦笙笑盈盈地看着我,仿佛在跟我说,她是不会赶我出府的。
  从这天开始,大家会亲切地唤我浣溪姐姐,就连新夫人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大抵是因为我不会成为大人的妾室,不会跟她分享同一个男人吧。
  立夏之后,天气变开始热了起来。
  临安在江南,蚊虫自然不少。
  萦笙是个睡觉不安分的主子,总是会把小手伸出蚊帐来,所以她白嫩小手上的红疙瘩总是比二小姐与三公子的多。
  “浣溪,我痒。”
  她坐在帐中,想去挠手背上的红疙瘩。
  我快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浣溪,我真的好痒。”
  她委屈地看着我,眼圈一红。
  我摇了摇头,俯下脸去,轻轻地吹了吹她手背上的红疙瘩。
  她呆呆地看着我,忽地笑道:“这法子有用,浣溪,你再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痒了。”
  我点头,顺从地吹了吹她的红疙瘩。
  萦笙是个细心的孩子,她也发现了我手背上的红疙瘩,她突然牵起我的手,也学着我的样子,吹了一口气。
  她歪着小脑袋问我,“有没有好点?”
  我很是诧异她的“依样画葫芦”,这一瞬间,我有些恍惚,我与她到底算是主仆,还是姐妹?亦或者,是其他?
  她见我呆住了,又接连吹了好几口气,只觉得双颊有些酸麻。
  她像是懂了我的辛苦,她从枕边拿起团扇,朝我的红疙瘩扇了扇,笑问道,“浣溪,这样会不会更好点?”
  我只觉得,我这辈子虽然说不了话,可老天终究是待我不薄的。
  大小姐教我识字,小小姐教我体贴。
  我已还不了大小姐恩情了,我能做的便是加倍地待小小姐好,若是这辈子还不完,那就下下辈子接着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小小姐萌萌哒~

  ☆、第四章

  日子好似流水一般哗哗而过,一转眼,又是两年过去了。
  大人给萦笙找了真正的夫子学习诗文,这些是我无法讲给萦笙听的,谁让我自小就是个哑巴呢?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撒了满庭的雪白。
  我坐在回廊中,怀中抱着暖炉,等待着萦笙学完今日的功课出来,浑然不觉我的双颊冻得通红。
  萦笙在堂中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咧嘴笑得欢喜。
  等我觉察到她的眸光,我只能微微地给她递了一个微笑,一个点头,示意我在等她。
  她也点点头,可就是这一霎的分神,她便被夫子逮了个正着。
  “大小姐,你起来说说,老夫方才讲的是什么?”
  裹着小裘衣的萦笙端正地站了起来,水灵灵的眸子转了转,“夫子方才念的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嗯,这句诗讲的是什么意思呢?”夫子又问了一句。
  萦笙求救一样地看了我一眼。
  这句诗出自《诗经·秦风·蒹葭》,意思是我心上的人儿,在那水的另一方。当初大小姐教我这句诗的时候,满眶热泪,反复叨念几遍,竟哭得不能自抑。
  我永远都记得她紧紧揪住心口衣裳的样子,绝望而凄凉。
  我不知道该如何提点萦笙,她还那么小,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而我从未放过谁在心上,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
  我只能学着当年的大小姐,紧紧揪住心口的衣裳,轻轻地捶了捶。
  萦笙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显然是不懂我的意思的。
  “你瞧你,不好好听老夫讲学,老夫要罚你。”夫子拿起了戒尺,“把手伸出来。”
  二小姐与三公子早已吓白了脸,他们下意识地去蒙自己的眼睛。
  萦笙颤抖着伸出了小手,巴巴地看着夫子,哀声道:“夫子……轻点点啊……”
  怎忍拒绝这样的要求?
  “那句诗的意思是,我思念的人,在水的另一方。”夫子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戒尺还是落在了萦笙掌心,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下次不许再分心了,外间雪景再美,也要等下课之后才能去玩。”
  “是,谨遵夫子教诲。”萦笙忍了忍眼眶中的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我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自责,若不是我,萦笙怎会挨这一下?
  若是大小姐尚在,这一下不知会多心疼?
  浓浓的愧意涌上心头,我沉沉一叹,只觉得天地皆凉,我似被一团寒气紧紧包裹着,即便是怀中有暖炉,也难觅一丝暖意。
  直到……
  呵,又是我那小主子悄悄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忍不住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萦笙已经下课了。
  “浣溪,你的手好凉。”萦笙小小的手指在我掌心摩挲着,她蹙起两撇小小的眉毛,“当心着凉了。”
  我摇头轻笑,将怀中的暖炉递了过去。
  萦笙摇了摇头,推了推暖炉,“我不冷,你才该用这个。”
  我脸上的笑意一僵,她知道我是生气了,只能从我手中接过暖炉,好生抱在怀中。
  我舒眉轻笑,牵着她的另一只小手,指了指回阁的方向。
  她灿烂地笑了开来,却偎依了过来。
  我有些诧异,她竟将暖炉紧贴在我腿侧,笑道:“这样浣溪也不会冷了。”
  我哑然失笑。
  “浣溪,其实我不疼的。”她很认真地告诉我这件事,她竟知道我会内疚,“夫子打得很轻的,就像是被蚊虫咬了一口。”
  我呆呆看着她那稚气的眉眼,觉得有些恍惚。
  或许,大小姐从未离开过这个人间,她只是化身成了小小姐,继续待我以温暖。
  我鼻子有些微酸,竟有些想哭。
  萦笙朝着我吐了吐舌头,“我都没哭,浣溪你若是哭了,就是小猪!”
  终是说了这些孩童该有的稚气话。
  我含泪轻笑,点点头,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我能把我感受到的温暖也还她一些。
  “浣溪,抱抱。”
  “浣……浣……抱……”
  我刚想抱着萦笙回去,却被二小姐与三公子给揪住了衣角,两个奶娘狠狠瞪了我一眼。
  “浣溪,没听见二小姐跟小公子的话么?”
  “还愣着做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我竟忘记了我的身份,只是沈府的丫鬟罢了。
  我赔笑点点头,歉然看了一眼萦笙。
  萦笙嘟起了小嘴,白了两个奶娘一眼,紧紧勾着我的颈子,不让我放她下来,“浣溪是我的贴身丫鬟,她只能抱我!”
  我为难地看着她,她并不知道这样的任性会给我带来怎样的结果。
  “浣溪,抱……”
  “抱……”
  我沉沉一叹,无奈地看了一眼二小姐跟三公子,又看了看萦笙,蹙紧了眉心。
  萦笙终是松开了我的颈子,容我将她放下来,赌气一样地抱着暖炉,却将脑袋扭朝了一边。
  我弯腰将二小姐跟小公子一起抱了起来,两个小娃满意地笑了起来。
  小公子平日里骑牛牛最多,兴奋地打了打我的肩膀,“驾!牛牛……”毕竟才三岁,他说话时,还会有口水流出来,滴在了我的衣裳上,将萦笙留在那儿的温度冰凉了下去。
  我瞧萦笙很不欢喜,我却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哑着嗓子发出“咿……啊……”的沙哑声,示意萦笙跟我走。
  萦笙嘟着小嘴极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却还是悄悄伸出了小手,抓紧了我的裙带。
  我释然浅笑,抱着二小姐跟小公子走得极慢,生怕萦笙突然不抓我的裙带跑开了。
  两个奶娘跟着我走了一路,直到前面后院的分叉路口,才从我怀里把二小姐跟小公子抱了过去。
  “浣溪,我好心提点你一句,二小姐跟小公子可是夫人的亲骨肉,下回机灵点伺候。”奶娘最后提醒了我一句,我怎会不知当中的深意。
  只是,我并不在意那些。
  我在意的是此刻一手拉着我的裙带,一手抱着暖炉的萦笙。
  她眼圈红红的,看得人心疼。
  我弯腰想去抱她,她却躲开了我的双臂。
  我很想对她说句对不起,可是我什么话都说不了。
  “浣溪,我想娘亲……”
  她的泪水终是滚了出来,刺得我的心隐隐生疼。
  我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在低喃——萦笙,别哭,我会陪着你的。
  陪着你,长大。
  “娘亲会回来么?”萦笙哽咽着问我。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动作僵在了原处。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听见她忽然念起这句诗,有些错愕地微微拉开了她与我的距离。
  “我想,我懂这句诗的意思了。娘亲就是伊人,在水的那一边,再也回不来了。”她认真地跟我说着她理解的意思,学着方才的我,揪着自己的心口衣裳,轻轻捶了几下。
  我的心狠狠一揪。
  “咳咳。”
  我与萦笙都没有发现,大人是何时来到的我们身后,又到底听了多久?
  大人在萦笙面前蹲了下来,歉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是爹爹不好,爹爹让你受委屈了。”
  萦笙瘪了瘪小嘴,终是忍不住委屈的眼泪,扑到了大人怀中,哭得伤心,“我想娘亲,想娘亲……”
  我弯腰将萦笙松手掉落地上的暖炉捡起,安静地站在一旁,凝视着这对父女此刻的温情,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大人当年,定是爱极了大小姐。
  否则,怎不见大人这样疼爱二小姐与小公子?
  我倒吸了一口气,含泪一笑。
  却不想这样的一幕,已被远处的新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去把浣溪唤来。”
  于是,一刻之后,我便来到了新夫人的后院中。
  我很恭敬地对着新夫人行了礼,将头重重低下。
  新夫人煮了一盏新茶,茶香扑鼻,她轻轻啜了一口新茶,微微蹙眉,“衣莫若新,人莫若故,我倒是小瞧了姐姐在夫君心里的分量。”
  我将头低得更低,往后缩了一步。
  “你倒也别怕我,今儿叫你来,不过是跟你唠嗑几句。”
  我点头。
  新夫人再看了看我,笑道:“你也算是这府中的老人了,什么事该做,什么话……不,你倒是不会乱说话……”
  是的,我是个哑巴。
  新夫人再提醒了我一句,大抵还是担心大人移情到我身上,将我收做妾室吧?
  我只有跪地叩头,接连好几下,叩得生响。
  新夫人甚是惊讶,她连忙示意左右的丫鬟将我扶起。
  “你这样子,倒让我觉得自己是恶人了。”新夫人轻轻一叹,忽然觉得没必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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