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尽灯花又一宵-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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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笙悄然牵住了我的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我浅浅一笑。
这一笑映在我眼底,竟是贴心地烫。
忽地,我感觉我的掌心酥酥地痒,我这才意识到,这是萦笙在我掌心悄悄写字。
“就让我胡闹这一次,好不好?”
我怎能拒绝萦笙的请求?
我涩然一笑,点了点头。
萦笙终是舒眉莞尔,挽住了我的手臂,看向第四盏灯谜,“那浣溪,我们继续猜灯谜!”
我点头,伸手去拿那张灯谜,却不想萦笙也在这时候垫着脚尖去拿灯谜。
她似是有意抢先拿住纸尾,待我拿灯谜之时,恰恰连着她的手一并握在了掌心。
我怔了一下,她却不给我松手的机会,揪住了我的指尖,一起缩了回来,笑然看向我,“浣溪,先说好,这题谜题不准笑!”
我的心跳得厉害,匆匆点头。
她从我掌心抽出了灯谜,递到了我面前——这是一张画工差强人意的画,只能辨认出一个红衣小姑娘坐在绿色的小船上。
我忽然意识到,我竟从未教过萦笙画画。
其实,是我从未学过画画。
萦笙怎能画不好东西呢?
我忍住笑意,在她掌心写道——荷花。
她又惊又喜地看着我,没想到我竟能猜出来。
可我的话还没写完——等大人回来,你该找个师傅学画了。
萦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不教我么?”
我摇头,写道——我不会。
她倏地握紧了我的手,笃定地道:“那你跟我一起学!”
作者有话要说: =。=甜不甜?
☆、第二十五章
“浣溪,你再猜猜那个。”萦笙不等我反驳她,便笑然指向了下一盏花灯,“这回,你一定猜不对!”
她故意转换了话题,我岂会不懂?
罢了,就由着她胡闹这一夜吧。
毕竟,能不能与大小姐一起学画,这事还得大人说得算。
想到这里,我微微舒展秀眉,仰头伸手,取下了那张写有灯谜的白纸——洛阳城上青草飘。
这字谜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正是一个落字。
就在我回头准备写给萦笙看的时候,却发现萦笙已不在我的身后。我心底一凉,下意识地想要唤她,可只能发出“咿……咿……”的嘶哑声。
萦笙去了哪里?
我突然意识到,当萦笙不在我的视线之中,我会这般紧张,会这般害怕。
我快步往回走去,准备走入小阁瞧瞧。
“浣溪!”
蓦地,身后响起了我牵挂的那个声音,我慌乱地转过了身来,还不等我反应,萦笙便捏着一颗糖莲子塞到了我唇上,笑盈盈地道,“张嘴!”
我哪里还吃得下糖莲子?
“浣……”
我猛地跪了下去,将萦笙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她娇小的身子,生怕一放开,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此时此刻,我顾不得我的放肆,我顾不得我的尊卑不分,我只想让萦笙知道,我在害怕,我在担心。
“浣溪别怕……”她温柔地在我耳畔呢喃,说得极为轻柔,她的小手抚在我的后脑上,“我只是给你拿糖莲子去了……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突然不见了的……来……张嘴……”
我终是意识到了我的放肆,连忙松开了萦笙,往后缩了缩,便伸手来接萦笙的糖莲子。
萦笙避开了我的手,不悦地道:“浣溪,你还听不听我的话?”
我怎能不听呢?
实在是拗不过萦笙,我只好张口。
萦笙胜利地轻轻一笑,将糖莲子往我口中一塞,顺势勾了一下我的下巴,眨了下右眼,笑道:“这样才是我的乖浣溪!”
她指尖撩过的肌肤忽地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知是这颗糖莲子沁了太多糖,还是萦笙方才那句话太过暖心,我竟觉得唇舌间是前所未有的甘甜。
原来,太暖太甜也会让人心酸,我竟忍不住红了双眸。
“还苦么?”萦笙瞧见我眼底的泪光,凑上前来,小声问了一句。
我含泪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萦笙却又拿了一颗糖莲子出来,喂向了我,“再吃一颗。”
我点头又吃了一颗。
萦笙咧嘴轻笑,看见我眼底的泪光渐渐散去,终是舒了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正色道:“傻浣溪,可不许再哭了。”
我不觉好笑,我竟让一个小姑娘笑话了么?
瞧见我笑了,萦笙也跟着笑了,她托住了我的双臂,道:“起来,以后也不许再跪了。”
我是丫鬟,岂能不跪呢?
看见我又皱了眉心,萦笙伸手抚上了我的眉心,严肃地道:“浣溪,你再皱眉,老得更快了。”
每个人都会老,我本就比她大十五岁啊。
“说好的,你不许老那么快!”萦笙突然说了一句胡话,指尖将我的眉心抚平,“你要等我快些长大的!”
我涩然一笑,抓住了她的手,合十护在掌心,摇了摇头。
“你忘记了?我说过的……”萦笙突然感觉到了掌心的痒意,连忙噤声,仔细感觉着我写给她的话。
一世长安。
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只愿我的萦笙一世长安,这一世无病无灾,就这样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
萦笙脸上的笑意深了起来,她突然抱住了我,垫着脚尖将脑袋枕在了我的肩头,呢喃道:“我也希望浣溪一世长安,好好陪我一辈子。”
这是怎样的傻话?
我心头一酸,连忙看向廊外,生怕我忍不住眼泪,打湿了萦笙的衣裳。
大人?!
不知道大人是何时回来的,更不知道大人到底在院门前看了多久?
我的心咯噔一下,满是惶惑,大人看见我这样抱着萦笙,会怎样想我此刻的放肆呢?我下意识地想去拉开我与萦笙的距离,可是萦笙却紧紧还着我的颈子,不给我推开她的机会。
大人深邃的眼神我看不明白,他只是匆匆对我点头一笑,便转身走出了小院。
寒意透过我的心,我只觉不安。
萦笙似是觉察到了我的瑟瑟,她终是松开了我,歪着脑袋惑声问道:“浣溪,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低头在她掌心写道——我去厨房给你拿点点心。
“我也去……”
我坚持地摇摇头,她只好放弃。
我快步追出了小院,寻到了大人的背影。
他并没有离开沈府,此刻正立在假山边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忽地转过了身来,温润一笑,“是我唐突了。”
我心底慌乱得厉害,连连摇头。
大人看我的眸光有些灼热,却让我更是不安。
“笙儿一个人回来,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赶来瞧瞧她。”大人走近了我,将月光下的我看得更分明,“其实,我也不放心你。”
我慌然往后一缩,惶恐地又摇了摇头。
“你在我心里,并不是丫鬟。”大人徐徐说着,声音有些苍凉,“你身上有笙娘的影子,每次只要看见你待笙儿好的样子,我就开始恍惚,觉得笙娘其实一直都没离开这儿。”
大人温暖的手突然牵起了我的手,他脸上的笑容我从未见过,“浣溪,今夜的你很美,真的很美。”
我竟忘记了,今夜萦笙给我画了妆容。
“方才看你在灯影下抱着笙儿,若是笙娘还在世,也该有那样的画面吧。”大人觉察到了我掌心的冰凉,突然怔了一下,终是松开了我的手,歉声道,“今夜,许是我饮了点酒,确实唐突了,你别怕我。”
说不怕,是假的。
我感觉今夜我似是闯了一个大祸,今后在这个府中,我该如何与大人相处?夫人若是知道大人对我动了心思,又该如何防着我?
更严重的是,我现下该怎么逃开这儿,逃开大人,逃过他所谓的“酒后真言”?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关系就变了。
我害怕这样的结果,因为我知道,我无力去反抗主子的决定。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沉沉低着脑袋,不让大人再多看见一寸我的脸。
“唉……”大人忽地沉沉一叹,竟沉默了起来。
他静静看了我许久,忽地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自语道:“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不然夫人要担心我了。”
我连忙福身,还是不敢仰起脸来。
大人苦涩地一笑,“浣溪,你别怕我,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他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眸光复杂,“笙娘还在天上看着我呢,我虽然有心,却不能再错一次……”
再错一次?
大人话中的深意,我不敢深加揣测。
“你永远都是我沈府的人,浣溪。”大人沉沉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沈府,毕竟,他不能把夫人与二小姐、小公子放在西湖客栈不顾。
我颓然坐倒在了地上,抬手轻轻抹着我颊上的脂粉,这样的妆容以后都不可再出现在大人面前。
我若是再老些,大人是不是会觉得我丑了?
可我若是再老一些,萦笙怎么办?若有一日,我照顾不了她了,保护不了她了,那该怎么办?
我的动作僵在了这一霎之间,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我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
“浣溪……”
模糊的视线中,萦笙的影子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她哑着嗓音,小手轻柔地擦着我脸上的眼泪。
我强忍住眼泪,抓住了她的手,摇头强笑。
萦笙抽出了手来,捧住了我的脸,悔声道:“我以后都不给你画眉了……”
我微微一惊,颤然看着她。
萦笙拿出手帕,轻轻给我擦着眉上的黛粉,她颤声道:“我不会让你当我的二娘的……”
她竟懂得这些了?
我忽然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萦笙方才定是偷偷跟着我,看见了我与大人的那一幕。
“我不要你做我的二娘……”擦着擦着,她竟哭了起来,紧紧抱住了我的颈子,“我只要你做我的浣溪……只做我的浣溪……”
傻话……
可我不忍戳破萦笙的傻,拥着她,点了点头。
萦笙吸了吸鼻子,突然松开了我,对着我伸出了手来,勾了勾小指,含泪笑道:“拉勾,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就是爹爹也不能抢你,我保证!”
竟是这样的约定……
我哑然失笑,伸指勾住了她的小指,挺起大拇指与她的盖了一个印。
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与她竟哭成了小花猫,实在是不像话。
我莞尔伸手,温柔地捏着袖角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她也轻笑伸手,小心翼翼地给我擦拭脸上的脂粉与泪痕。
原本惊动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原本冰凉的身子,也开始有了暖意。
萦笙啊萦笙,你可知?这世间最暖的地方,便是你的身边,我如何舍得离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剧情开始发展啦~~浣溪貌似被两个汉子看中了,危机开始~
☆、第二十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
我会靠在门扉上远远看着萦笙写字,她也会偶尔抬眼往我这边眨眼一笑。仿佛一直知道,我就在那儿陪着她,等着她。
可是,这世上不会有无风无浪的日子,正如这府中不可能只有我跟萦笙一样。
天上飘着几片乌云,却迟迟下不来雨。
沈府内外,一片闷热。
“浣溪,我热。”萦笙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小脸烧得通红,额上已密密地沁出了一层细汗来。
我打了一盆凉水,浸湿了帕子,拧好之后叠成了方块,便递给了萦笙,让她降降暑气。
萦笙接过了帕子后,却没有直接贴上自己的脸,她向我招了招手,“浣溪,你来。”
我顺从地凑了过去,微微弯腰。
萦笙莞尔看着我,轻柔地将帕子贴到了我的脸上。
凉意沁肤,心却一片温暖。
我无奈地苦笑皱了皱眉,顺势拿住了帕子的一角,摇了摇头。
萦笙咧嘴一笑,忽地用滚烫的小脸贴到了我降了温的脸颊上,自言自语道:“浣溪你可比帕子滑多了,像这样多好,你不热了,我也不热了。”
我的身子僵在了原处,万万没想到萦笙竟会这样。
萦笙啊萦笙,你可知道?有些热,不是一块冷帕子可以消解的,有些暖,更不是那些甜言蜜语可以给的。
萦笙觉得我的脸颊温度又开始升高,当下从我手中接过了帕子,起身走到铜盆前,再次浸湿,又学着我叠成了方块,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我怔怔地看着她,不知她又想到什么新把戏了?
“浣溪,你拿着。”萦笙将帕子放到了我的掌心。
我刚拿好,萦笙便用小手捧住了我的脸,笑道:“好了,浣溪,你快把帕子放下,也捧着我的脸。”
凉意从她掌心透入我的脸,我眷恋这样的清凉,更眷恋萦笙给我的暖意。
我依着萦笙,也捧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