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尽灯花又一宵-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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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笙突然静了下来,定定看着我的眉眼。
我怔了一下。
萦笙抬手拂了拂我的齐樱,咧嘴笑道:“浣溪……你在就好……”说着,她低头将我的掌心打开,笑吟吟地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在水一方。
我的心蓦地一颤,慌乱地缩回了手来,垂下了头去。
萦笙眯眼轻笑,却也没有再来抓我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西湖果然很美,比诗文里面的美。”
我暗暗地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马车突然动了起来,我一个没坐稳,身子竟往萦笙那边倒了过去。
“浣溪,当心!”萦笙伸臂搂住了我,小手早已护在了我的额前,一如那夜她护住我的脑袋,怕我撞伤。
我几乎是跌进了她的怀中,小小的双臂竟比我想象得要有力。
“浣溪,你没事吧?”萦笙缓住了倒下的势子,最先检视的却是我有没有事?
我又怎会有事?
满满的暖意涌上心头,我只觉得有些酸涩,我的萦笙真的开始保护我了。
萦笙笑然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浣溪,瞧你这呆样,可是被吓到了?”
我只觉得有些酥意从心底钻了起来,我连忙挣开了她的怀抱,往后缩了缩。
萦笙打开了掌心,递到了我面前,她想要我告诉她我现在在想什么?
“若是被吓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浅浅一笑,低头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无碍。
萦笙点点头,转头掀起了车帘,往外面的山水望去。
“浣溪,这里真的很美。”
听着她欢喜的赞声,我沿着她的视线看去,却悄将些许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山水为影,美人入画。
恐怕连萦笙都不知道,这世上最美的景色,不在外间,而在此时此刻的眼前。
我会心一笑,若是这样的一幕可以长长久久地定格在这一霎,该有多好?
只是,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是可以停住的,尤其是这些美好的风景。
“吁——”
小厮勒停了马儿,马车外便响起了大人的声音。
“夫人,笙儿,该下车了。”
我弯腰站起,当先走下了马车,低头掀起帘子,准备扶萦笙下车。
“表妹!”
我忽地被谁给拉到了一旁,只见白中羽笑着向萦笙伸出了手来,“我来扶你!”
“不要!”
萦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眸看向我时,眸光已温柔了不少,“浣溪,你来扶我。”
我快步走上前来,却又被白中羽给扯到了一边。
他极为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表妹,这老丫鬟你还留着啊?”
“表哥,浣溪不是老丫鬟!”萦笙满脸冰霜,她挑眉秀眉,警告了一句。
白中羽向来不把萦笙的警告当回事,自然这次也一样,他瞧见萦笙的满脸不悦,反倒是来了劲头,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表妹,你是为了这个老丫鬟凶我的么?”
萦笙提着裙角自己跳下了车来,她拦在了我与白中羽之间,“你想做什么?”
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大人连忙走了过来,匆匆道:“浣溪,还愣着做什么,快些扶笙儿进酒楼,这日头正烈,可不能晒伤了笙儿。”
我知道这是大人在给我解围,我急忙点头,上前扶住了萦笙的手臂。
萦笙侧脸看了我一眼,又瞪了一眼白中羽,便由我扶着她走入了酒楼。
我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表少爷,只见他此刻面如铁青,眸光若刀,让人忍不住隐隐生寒。
萦笙却在这时候悄悄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愕然看向她。
她含笑微微点了下头,将我眼底的忧色看了个清清楚楚。我只觉得掌心有些□□,她悄悄地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
我在。
这两个字本该我来告诉她的,怎能让她给抢先了?
袖角垂下,恰好掩住了我与她紧握的手,我蜷起了手指,在她掌心悄悄写道——我也在。
萦笙会心轻笑了一声,牵着我的手并肩踏入了酒楼大堂。
“爹爹。”萦笙先走到了饭桌前,却不急着入席,她欢喜地对着后面的大人娇娇地唤了一声,目光移向夫人的时候,只是笑意散了些许,讲话的语气倒也算客气,“娘亲,请。”
夫人原以为萦笙已经不会再待她如此有礼,倒是有些吃惊。
“阿姐。”
“阿姐。”
两声稚童声响起,二小姐与小公子笑眯眯地跑了进来。
萦笙笑然松开了我的手,伸手牵住了妹妹和弟弟,“二妹,弟弟,来,我们坐这边。”
大人颇是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这些年虽然萦笙一直没去书堂学习,可这待人的礼数却半点也没有落下,反倒是比前些年要好了许多。
我端然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我该站的地方。
白中羽冷嗤了一声,不等大人与夫人入座,便抢先坐了下来,笑道:“姑父,这酒楼哪些菜最好,我可是最清楚的,今日就让小侄来做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说完,他斜眼又看了我一眼,“这天气有些炎热,浣溪,你这做贴身丫鬟的……怎的不把团扇拿在手里?你瞧我的表妹,额上已有细汗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我福身歉然一拜,准备去马车里拿团扇给萦笙扇扇。
就在我踏出第一步后,只觉得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朝着堂柱上栽了过去。
“浣溪!”
我感觉有谁在背心上抓了我一把,只能缓了缓我撞向堂柱的势子,却阻止不了我的额角狠狠撞在堂柱上。
“浣溪……你看看我……看看我……”
“啧啧,姑父,这样蠢笨的丫鬟你还留着?怎能伺候好我的萦笙表妹啊?”
“来人,快扶浣溪起来。”
“夫君……她……”
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在视线中努力寻找着萦笙的踪迹,却发现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额角的疼意在渐渐消退,那些模糊的踪影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终将归于一片黑寂……
“萦笙!”
我惊讶于自己能发声的同时,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周围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我现在是谁?到底是谁?
我抬手捂住额头,阵阵冷汗从我的背心沁了出来,真实的触感让我一颗慌乱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
“我能说话……能说话……这里……这里是……是我住的小公寓……对……是我住的公寓……我叫……我叫……奚欢……”
我开始整理我的思绪,数分钟过后,我急忙站了起来,在家里到处找寻昨晚我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的踪影。
她……她不见了?
家里的一切都如常,那个女孩子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走到书桌前,看着上面的白纸,是一片空白。
我分明记得那个女孩子在上面反复写过两个字——浣溪。
一切都是梦吗?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芳芳给我的那些人偶照片上,看见那个碧衣人偶的瞬间,我的心还是狠狠一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静静地走到洗手盆前,鞠水接连冲了好几下脸,让自己更平静一些。当我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我忍不住抬手抚上了我的左眉眉角,原本平静的心又惊动了起来。
天生无眉的地方,竟细细地发出了几根细眉。
我接连倒吸了好几口气,快步走到了我的衣柜前,我清楚记得,那女孩子是穿过我的白衬衣的。
我把衣柜打了开来,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空空的衣架上。
“是真的!她来过!她真的来过!”
我这次终于可以肯定,那个女孩子是真真实实地来过这儿的,只是,现在她又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十五章
天渐渐亮了起来,城市的街灯也一盏一盏地熄了下去。
依稀之间,仿佛又听见了小萦笙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浣溪,灯花会谢么?”
我的身子轻轻地一颤,看着窗外的世界渐渐明亮了起来,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轻轻灼着,疼而酸涩。
“嗡——”
手机震响,我回过了神来,从裤兜中拿出了手机。
“芳芳?什么事?”
“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你都没有接,姐实在是担心你,你现在在哪里?”
“好几个电话?”
“是啊!”
我摇头轻笑,“我没事,一直都在家里,可能是睡得太沉了,所以没有听见手机响。”
“你在家里?”
“嗯。”
“不行,姐还是不放心你,你在家等着我哈。”
“啊?等你?”
“对,乖乖的等姐!”
“芳芳……”
那边不等我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记录,果然芳芳打过好几个电话给我,只是我一个也没听见。
半个小时后,芳芳提着早点按响了门铃。
“奚欢,姐来了,快开门!”
我刚把房门打开,芳芳就冲了进来,第一件事先往我卧室瞄了一眼,发现没人,又往厨房瞄了一眼,发现又没人。
“芳芳,你在找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你这里有个小姑娘吗?”她突然贼兮兮地看向了我,“快说,你把人藏哪里了?”
我苦笑,“芳芳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芳芳将手中的早点往饭桌上一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还好,还好,我的小欢欢没有被人拐走。”
我愕了一下,刚想开口问她说的什么话,芳芳却向我招手,“快来,把早点吃了,载姐去上班啦!”
“好好好,大姐,我听你的。”我走了过去,拿起一杯热牛奶,喝了一小口。当暖意沿着我的喉咙一路熨暖我的胃,这样的真实感终是让我觉得心安了许多。
昨天那个穿走我衬衣的女孩子,就算是我人生之中的一个过客,走了就走了吧。
“芳芳,牛奶很好喝,谢啦!”我笑然赞了一句,已动手去拿其他早点,不得不说,我是真的饿了。
“那是当然,姐选的东西不好吃就怪了!”芳芳得意地点点头,她走到了书桌边,看见了散在上面的的照片,她不禁抬眼白了我一眼。
“让你好好收好这些的,还作死这样随便摊着!”
“我吃完就来收拾啦,放心啦!反正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嚼着面包说完,看了一眼荧光闹钟,“芳芳,时间不早了,走了,我们该出门了。”
“奚欢,你就吃这几口?”芳芳很不满意我剩在桌上的没动过的小点心。
我歉然轻笑,“剩下的我一定吃完!我保证!”
“你说的哈!”
“嗯!走啦!越来越像我老妈了你!”
“……”
“走,走,走。”
我勾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外走去,再不走,是真的要迟到了。
又是新的一天,不管昨晚的那些梦有多真实,始终都只是梦。
我沿着宽敞的公路远远望去,晨曦之中,整个城市像是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绿灯变成了红灯,我停下小电驴等待绿灯。
城市的川流不息已经开始,各色车子从我眼前驶过,其中一辆黑色轿车一晃而过,我仿佛看见了昨天那个女孩子正坐在后排。
一霎之间,我竟有些恍惚,目光紧紧跟着那辆黑色轿车渐行渐远。
“滴滴!”
“奚欢!奚欢!奚欢!绿灯了!”
身后突然响起其他人的喇叭声,还有芳芳那个要命的催促声,我回过了神来,“啊?”
“绿!灯!了!”
芳芳几乎是吼的,震得我的耳朵有些发疼。
“知道了,知道了!”
我揉了揉耳朵,骑起我的小电驴,往前驰去。
芳芳突然凑到我耳边,“奚欢,我觉得你有问题!”
“我哪里有问题?”我想她肯定又要说胡话了,“不就是发了个呆,走了个神。”
“不,我讲不出来,反正就觉得你怪怪的。”芳芳的直觉告诉她,我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你跟那个女孩子……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老天啊,人家是个哑……”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即便是在人后说别人哑巴,也总归是有些不尊重人的,“人家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好像说不了话,我再对人家做什么,那不是禽兽不如了么?”
“说不了话?”芳芳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确实满可怜的,那后来你怎么把人家送回去的?”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是啊,我一醒来人就不见了,估计是自己走了吧。”
“你家里有没有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芳芳,能不能别把人想那么坏?”
“姐告诉你,这可不是我一个人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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