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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何时再见梦中人-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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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千羌说道。阿黑应声退下。
  回了府,已经很晚了。
  沈清爵像往常一样,不管谢冰媛有没有在等她,依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轻轻推门进入,发现屋内并没有人,只有灯盏在亮着。
  她喜静,也没有娇惯到需要时时有人服侍,所以嘱咐过,晚间她回来迟并不需要人等候。
  褪下衣袍解了长发,浴池里暖烫的水解了她一整天的困乏,恢复了些精神之后,她换上常穿的女子睡袍坐到书桌旁,提起笔铺开纸准备写东西。
  前世太京城瘟疫过后,有医者根据这场灾难做了总结推断,写成《伤寒杂论》一书,沈清爵不懂医术,但是我她博览群书,记性又十分好,故而白天努力回想,还是可以记起一些昔年的内容,而不需多言,这些内容于她而言是特别重要的。
  她自小师从名师,学了一手极为漂亮雅致的簪花小楷,年岁渐长之后她性子里的锋芒与清傲再也遮拦不住,便体现在了书法里,所以常常写出来的便是龙飞凤舞的簪花小楷,比狂草多了一分高雅,又比簪花小楷多了一分潇洒,十分有味道。
  “呼吸出入,上下于中,因息游布,津液流通。随时动作,肖象形容,春弦秋浮,冬沉夏洪。察色观脉,大小不同,一时之间,变无经常,尺寸参差,或短或长。上下乖错,或存或亡。”
  笔尖在纸上一行行流窜,沈清爵每每写几行字,就要停下来仔细思索一番,以确保写出的书文正确无误,她才能安心把这些东西交付出去。
  只是写到“上下乘错,或存或亡”这一句,她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就是想不出来下一句。不难理解,年代久远,她又不精通医理,写这么多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
  “下一句莫不是:病辄改易,进退低昂。心迷意惑,动失纪纲?”
  谢冰媛给她肩上披了一个薄袍子,端着热茶站在她身后,见她想不出,这才轻轻开口提醒。
  “媛媛?你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不叫我?”沈清爵放下笔,握住谢冰媛的柔荑把她拉到书桌旁边。
  “你继续写,我早便来了,见你想不出下面的话这才开口提醒你。”
  谢冰媛说着把热茶放在桌上。
  “你说的对,下一句的确是病辄改易这一句。”提笔写到纸上,沈清爵又放下笔,“我倒忘了你是博闻强记的谢公子,早知如此,便叫你来一并帮我回忆了。”
  “看你这模样,可是伤寒瘟疫来了?”
  沈清爵点点头,她倒是忘了,她记得的,谢冰媛也同样记得。沈清爵曾经不知道谢冰媛是谢公子,自然是因为她与谢冰媛并没有过多的接触,更别提上元佳节共度灯会,她同谢冰媛说话都不曾吐露过太多心思,能知道才真真是有了鬼。
  “我便同你一起回想罢,这本《伤寒杂论》我也有读过。”
  沈清爵略一沉吟,点点头,便也拿了纸笔给谢冰媛。两人把各自能想得起的句子写在纸上,待到写完后拼接在一起,然后一同回想卡住的部分。
  谢冰媛的字较沈清爵更工整,笔画清晰,轻柔飘逸,字如其人一般赏心悦目,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夜已深,打更声也响了三次,两人总算一同写好了一小踏宣纸的《伤寒杂论》,其间有生僻字或者特殊药理名,都有谢冰媛很快找出其读音与注释,有了才华横溢的谢公子的帮助,沈清爵的复述工作做的很好。
  整理一遍,已经近乎是小半本《伤寒杂论》了。
  两人都属于博闻强记的那一类人,若是精通医理,看一遍《伤寒杂论》便能复述下来,两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谢冰媛还想着再修订一遍,沈清爵态度强硬把她拉离了书桌边,说要与夫人共度良宵,却到底也没动手动脚,两人和衣而卧,睡得安稳。
  没有办法,将军明日还有要事,她还得去难民营看一趟,若是有别的心思,恐怕无法按时早朝了。

  第64章 防民甚于防川

  《伤寒杂论》复述本完成之后,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没有用餐便在书房里又梳理校对了一遍,直到确保万无一失,两人才把这份谢冰媛的手抄本保存起来。
  昨日在难民营,沈清爵视察之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戴面巾或者随身携带药囊,没有加任何保护。任谁都知道她的千金之躯,她却似乎从来不把这个当一回事。
  谢冰媛深知。
  “疫民怎么样?”
  沈清爵略一沉吟,放下手中碗筷,“我暂时将他们控制在了城外,其中一批没有害病,另一批害病的准备先治着,等到他们彻底痊愈,我才能放他们回京。”
  谢冰媛点点头,“嗯,目前这是最为妥当的方法了。”
  “今日劳烦你这么早起来同我校对了,我先去早朝,晚间若是迟回来你不必等我。”
  沈清爵起身,去屋外见了一趟卫卷云。
  卫卷云听到灾情大惊失色,镇静下来之后便带着沈清爵的命令立马赶往城郊。多数人并不知道,太京城内是一片佳节过后的安乐祥和,城外却病情肆意,危机重重。
  沈清爵走了几步放慢了步子,试图通过调节步子的频率来舒缓一下她有些焦躁不安的心情。
  可惜的是冷风不解风情,非但不放柔,反而有些更放肆地吹,沈清爵皱了皱眉头,任由冷风灌满她的外袍,她停下脚步,面前刚好是十灵先前住过的小院。
  故地重游,怎么着也应该进去看一看不是?
  沈清爵一跃而起,翻过高墙,稳稳落进院中。自打重生以来她能这样跳跃和从高处落下之后,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运气跳跃,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沈清爵早就像武林中那些仗剑游侠一样,游历名山大川,竹杖蓑衣,快哉江湖!
  只是她家便只剩了她一个女辈,重生了两回也知道自个儿弟弟靠不住,旧朝新朝一样,还是把她锁在了将军的位子上。
  沈清爵看院中无人,干脆推门而入。
  “谁?”一道凌厉却无底气的声音自床榻上响起,原来是被关在此处的枫儿醒着。
  “小妹妹,不愧是魏千羌的贴身侍卫,你都这样了,还知道有人来啊。”沈清爵转身颇为体贴地轻轻关上门,瞥着床榻上的枫儿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
  枫儿被她走过来的动作吓地一个激灵,但是又秉承这着不能给魏千羌丢人的想法,她手撑着床硬生生地坐起来。
  沈清爵和她都知道,这个点她醒着,无非是被身上的箭伤和武功尽失折磨地睡不着觉。
  “呸,你这个歹毒女人!”枫儿咬牙切齿,扬起手就往沈清爵脸上招呼,如果有可能,真是恨不得划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可憎容颜。
  然后她就被沈清爵轻描淡写地捏住手腕,只一刹那,她就感觉手腕出好像被烧红了的钢筋锢住,全身上下汗毛倒竖,轻轻发起抖来。
  “再有下一次,你手也不用要了,小妹妹。”沈清爵依旧笑眯眯,她手一松,刚刚爬坐而起的枫儿重新瘫倒在床榻上,身上香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你争口气,得活得好好的。”
  沈清爵噙一抹笑,扫了她一眼便出门去。
  枫儿很想大骂几声,但又怕这个女人又给她另一只手手腕上来一下,只得把到嘴的话又给咽回去,只是俯在床上恶狠狠地盯着沈清爵高挑的背影看。
  沈清爵出了院落,一阵神清气爽。
  一如既往上了朝,萧泰凉与众臣商议一些杂事琐事之后便退了朝。沈清爵并没有把害病流民的事上报给这个一整天忙碌的新帝。一来是流民已经得到控制,如果能就此控制住,那便不用弄得人人自危,二来是她已经知晓连家父子的打算,纵使她不惧怕,庙堂之上给自己树敌的行为还是断断要不得的。
  她没有回府,从昨日一样,来了城郊流民停留的地方。
  “卷云,怎么样?”沈清爵坐到官兵为她特意搭建的一个帐子里,一来便唤了忙乱着的卫卷云过来。
  “回将军……”卫卷云神色有些,犹豫。
  “如今是什么个情况我也有把握,你但说无妨。”沈清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将军,下官发现,流民们害的病虽然一开始很像伤风,后来却较之伤风要严重许多,那一批害病的难民里,昨夜已经死了数十个,今早又有十几人死去,这种流疾发展到后来,害病的人身上有大片淤青,再后来患者会频繁呕血,直到死去。”
  卫卷云轻轻蹙着眉,医者仁心,纵然见惯了生死离别,再看到这些,也难免有些愁云惨淡。
  “而我目前只能暂缓病情,拖延一两天,情况却不得我多拖延,再拖下去,怕是连您的驻军也要波及。”
  卫卷云暗自叹息。
  “嗯,看看这个。”沈清爵把两条腿伸到面前的几案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她从怀里摸出《伤寒杂论》的小半本,两指夹起状似随意地扔过去。
  卫卷云轻描淡写地接住,扫了两句话后却似见了什么宝贝一般,埋着头拿着装订在一起的纸自顾自坐到旁边研读去了。
  全程头没有抬一下,沈清爵也不打扰她,让她静静坐在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埋头看着,帐子里很安静,能听到外头隐约传来的呻吟声。
  卫卷云头埋地很低,看到最后额头上甚至出了一层薄汗,手指用力捏着纸,略微地抖动起来。
  “将军,这?!”
  “这是我前些年在凉州,近漠北的一家医馆所得,我不懂医理,昨夜写了出来给你看看有没有用处。”
  “太有用处了!将军,此书虽然没有完整交代此次癔症的应对方法,但记载的多种方法很多却是我抖闻所未闻的,好比暗夜中的一盏夜灯!比我们自己摸索好得多!有此书正是流民福音啊!可让吾辈医道再进十年啊!”
  医道中人可能知道,有些疑难杂症年年变化不断,十年或许也是沧海桑田了。卫卷云这一番话,可谓是对这本《伤寒杂论》评价极高了。
  若有全本,想必城外流民一点都不用她沈清爵操心了。
  卫卷云越说越激动,平素安稳的她此刻一反常态,没等沈清爵说话便把装订本揣回自己怀中,:
  “我便先去做一批药,常言道对症下药,将军暂且停了流民们的药吧,等缓解了患者情绪,过几日我找到最重要的两味药,将军便无须担心了。”
  “嗯,你去吧。”
  沈清爵心情又舒畅了几分,闲来无事,她正好拿起一本兵法来看,春秋战事持续百年,英杰辈出,她从小读英雄人物的传记与列国史书,但是直到今日,也并没有将这些浩如烟海的书卷全部读完。所以她闲下来便会看看。
  过了一会儿,卫卷云又有些匆忙地进来。
  “何事?”
  “将军,我根据《伤寒杂论》提醒自己调配了药汁,吸附到这条棉面巾上,您若是出门切记戴上遮住口鼻,若是流疾靠风流传扩散还可以抵挡一番。”
  “多此一举,我就不戴了,你留着吧。”沈清爵扫了一眼面巾,把目光重新移回书本上。
  卫卷云似乎有恃无恐,款款说道:“夫人今早叮嘱过我,要我好生注意您的安全,将军您这般态度,卷云只好晚间告诉夫人。”
  “万万使不得。”沈清爵大惊失色,又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她还这般叮嘱你,我戴便是,放着吧。”
  卫卷云放下面巾,才又默默退了出去。
  卫卷云忙碌了一中午,终于在下午熬制了一锅汤药,她戴着面巾把这些药汁给患病的病人喝了,不一会儿病人们就觉得身体舒服了点,部分人病情愈来愈严重的趋势也暂时停住了。
  病人们有了精神,似乎看到了面前的生机。
  “我的这一锅药暂时控制住了大家的病情,只是要对症下药,随意用药可能会导致大家病情更加,等我找到合适的药材才能为你们继续医治,所以以后的你们的药要暂停一段时日。”
  卫卷云此话一出,刚刚平静轻松下来的难民棚瞬时沸腾。
  “什么?这才有了好转,你说停药就停药,凭什么?!”
  “你们当官儿的命就不是命?你们的药也随便停?”
  这时候难民刚恢复了些精神,看到生的希望的他们不甘心如此,纷纷抱怨不满起来,有些急性子开始谩骂,更有甚者一把掀翻了棚内放着的锅碗瓢盆。
  毕竟这个医师是个安静柔弱的女子,不骂白不骂。
  “放肆!”
  蒋靖翔今天也来了难民营,在外巡视没多久,就听到棚子里一片嘈杂。
  他穿着轻甲挂着剑,威风凛凛推门而入,刚刚还各显神通的难民们看到他一下噤了声。
  “什么玩意儿?大呼小叫什么?这是将军府上卫大夫,将军亲自用的医师,你们知道什么?不是卫大夫你们早他的妈见阎王去了?横什么横?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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