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心悦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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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舟这才上前几步,在木门旁站定,伸手敲了敲门槛。
沉闷的敲门声响遍了这座小院,先醒来的是那只大黄犬,它四爪蹬动,在地上翻滚一下,半趴着抬了头,朝着三人望了一眼,瞬时就呲起牙来,对着大门狂吠不已。
遥舟瞧它一眼,只见它面色不善,恶狠狠地盯着自个,一口尖锐獠牙外露,似是要冲将上来,她心中甚有几分忌惮,便轻步退到溪涯身后,拍她一下道:“这家犬好生凶恶,溪涯,师父不怎与家畜对付过,全交由你了。”
溪涯回眼看她一下,只当她是害怕,便拍了她的手,道一句莫怕,这才上步去看。
屋中主人只道黄犬乱吠,便于半醒之中出声呵斥,却许久都不见黄犬住口,这才没由子起了身出门查看,行到黄犬处,一边骂着一边轻踢了它一脚,黄犬委屈呜咽,小跑着在栅栏旁蹲下,垂尾望着遥舟几人。
那男子这才看到外边有人站着,他身高八尺,穿着身白巾衣裤,眯眼望着几人一下,谨慎着不敢上前,只开口问道:“谁啊?在我家院子门口站着作甚?”
遥舟轻推莫如笙一把,她一个激灵,赶忙上前一步,隔着栅栏喊道:“这位大哥,我们三人本要赶去京城,到了此地天色甚晚,无处可去,能否在你家借住一晚?”说着,她又从衣袋里取出些银两,对着他扔了扔,“我们不会白住,愿付些银两。”
那男子迟疑几分,对她们望着好几眼,出声问道:“就你们三人?”
“是了,”莫如笙点头,语气故作有几分可怜巴巴,“天色这般黑了,我们三人在外处也甚危险,故而才想来此找个住处。”
男子仍犹疑,屋中起了阵衣衫摩挲的声响,有个轻柔的女声响了起来,问道:“相公,外边是谁?”
男子赶忙回头,道:“无事,就是三个借住的客人,你先睡吧。”
这男人成了亲?莫如笙闻言愣上一愣,下意识要回头去看孟韫芳,却有一只冰凉的手先一步拉在她的指上,低声在她耳边道:“莫要乱看。”
说话的是孟韫芳,她的手指微微颤着,声音却是平静,莫如笙心中一顿,紧紧握住她的手,望向那男人的眸子中就带了分冷意,平静道:“若是不行,我们就不打扰了,去找别家问问。”
男人闻言,忙道一声莫走,三两布上来来了木门,放几人进去,他笑的憨厚,只道:“我家地小,只余一间偏房,容三位委屈着挤挤吧。”
莫如笙取了枚银粒,丢给他,再无别话,那男人将几人带去了偏房,又取了两床被褥出来,放在床上,客套几句便打着哈欠回房歇息。
莫如笙也有些困乏,她不比其他三人,入屋没坐多久便是哈欠连天,溪涯劝她上床歇息,而后三人就各自沉默地坐在床边椅上,孟韫芳现形出来,垂眸望着地上的青砖缝隙,抿唇不语。
溪涯望望遥舟,又望望她,沉思一刻,悄声开了口,“莫姐姐,这人可就是薛平东?”
孟韫芳没有开口,只轻点了头。
“那……”溪涯见她神色萎靡,知她心中应不怎地好受,口中结巴一下,伸手拉了拉遥舟的袖子,指望她说些什么,好让气氛莫要这般沉重。
遥舟叹了声气,用手在她头上轻揉了揉,看向孟韫芳,“孟姑娘,我有些事要问你,你可否老实回我?”
孟韫芳抬了头,神色无异,点头认真道:“仙君请说。”
“你与薛平东成亲两年,未有身孕,是因暂时不想生育,还是……有所苦衷。”遥舟与她相望,神色严肃。
孟韫芳愣上一愣,咬唇一下,才道:“是我……天生体寒虚弱,所以两年来一直未有孕。”
“如此。”遥舟点了头,又问:“那莫姑娘遇害那日,可否因何事与薛平东母子发生了口角?”
孟韫芳嘴角弯起,露出一抹苦笑,道:“应有吧,自大夫说我体虚恐不能生育,家中日夜都会吵上几句,初前几月薛平东还会替我说几句话,再后面,他便只当未曾听到,由着薛母去骂。我记得那日,快要入中秋,我与薛母说了句想回娘家看看,她不愿,我与她争论几句,被她推搡了几下,那日我心中觉着颇委屈了些,就抬手想拦她一下,再后边,便感觉被人狠推倒了去,头上剧痛,再无知觉,等再醒来时,便见着了化为黑无常的兄长,这才知我已经丧了命。”
溪涯眉头皱了起,略疑惑地问:“那便是说,孟姐姐,你未能看见究竟是何人杀了你?”
“嗯。”孟韫芳点了头,轻叹了口气,“那日我们三人都在家中,想也知道怎可能是别人,薛平东家中世代务农,身高体壮力气颇大,城中难有人敢招惹与他,更何况当着他的面闯进薛家杀人,况……谎称我被淹死的也是他们母子。”
“也是。”溪涯点了头,又问:“孟姐姐的娘家并不以务农为生,对否?”
“是了,家父是书堂的先生,育有我和兄长,我成亲不久,长兄便因病去了,只余父亲一人,待我去后未有多久,父亲也悲伤怄气没了。”莫如笙抬头起来,一双美眸已是含泪朦胧,“我最恨的便是这个,我究竟哪里对不起薛家,待我死了,父亲想取我的尸骨埋进宗堂,薛家母子却对他百般刁难,还说我品行不端,激的父亲气血瘀滞,在不惑之年便离去人世。”
她甚伤悲,眼中清泪不止,遥舟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却未说什么,半晌,待她止了呜咽,才道:“有个甚好的消息,我知此事该如何去查了,不过这个法子需得我们故弄些玄虚,恐也要耗费些时日,你们可愿意否?”
第三十章
清晨雾起;太阳还未露头,村中便响起阵阵鸡鸣,此起彼伏地从东头传到了西头;吵醒了熟睡的村民,纷纷从被窝中晨起;开始整日的农务。
薛平东一家也早早开门忙活;拾掇东西预备下田,“叮铃哐啷”的声响颇嘈杂,溪涯被惊扰;从打坐中猛然醒却,略平复一下真气就四下看去;只见遥舟端坐在椅子上;闭眼小眠;莫如笙也还未醒;独孟韫芳不在屋中。溪涯轻唤几句她的名字,无人回应,便推门出去;想去院中看看她可在否。
出去正碰上薛平东与薛母提着锄子铁楸往屋外走;溪涯向他们问声好;待人走后,再往院中去瞧;依旧未见着孟韫芳;她心中疑惑;正要回屋去;却听得“吱呀”一声,主屋的门被推了开,缓步行出来一个颇年轻的妇人。
她的身子骨瘦小,腰身却颇臃肿,挺着肚子,手中端着个盛满水的木盆,一步步颇艰难地走出来。
溪涯停住了步子,转身回望着她,瞧着她走的实在是艰难,便上前去接下她手中的木盆,带笑道:“这位姐姐,我来帮你吧。”
她替薛氏把盆中脏水泼出院去,将木盆放回屋中摆好,薛氏知她是昨夜留宿的客人,连连向她道谢,又去屋里抓了一把包着油纸的白酥糖,要给她吃。
家中的其他两人下地去了,她就要赶紧准备餐饭,做好了还要送到田里去,不能让忙在地里的人没有饭吃。
见她身子不便,溪涯便跟在她身后打下手,帮忙提水拾柴,择菜烙饼。
父母没离世前她常在家里给姐姐帮忙,做饭打扫都不在话下,所以干活干的利落,得了薛氏不少夸奖,待锅中起了油烟,薛氏就把她推了出去,不让她在伙房里待着,怕她身上沾惹了油烟味。
她走进院中,抬眼却正看见遥舟,半靠在侧屋门边,嘴角带着抹不明所以的笑,望着自个。
溪涯望望身后忙碌的薛氏,又望向师父,心中觉着一窘,小步过去,轻咳一声道:“师,师父,你起了?”
“起了。”遥舟缓步上前,行到她身边,用手指挑了一下她的发梢,悄声在她耳边道:“只是不知,我的小徒儿这般善助她人,一大早起来就帮人干活。”
溪涯眨巴眼睛望着她,轻声道:“她身体不便,帮忙不过随手之举,师父莫要调侃我了。”
“好好,师父不调侃你。”遥舟忍了笑,将脸色端正起来,牵着她的小手拉着她行到院中,估摸着薛氏应该听不见了,才用手搂住溪涯去,低头伏在她耳边,轻声道:“师父有一事要托给你做,今日我们几人要出去部署一番,你留在薛家,切记不能让薛氏走出这院子,可做得到?”
溪涯疑惑,抬头去望她,想开口问问缘由,二人挨得近,她这一抬头,鼻尖就轻然从遥舟脸上划了过去,其间细腻触感让她怔然一下,瞬时脸上绯红一片,结巴了半晌,才道出一句:“为,为何,师父……”
遥舟未察觉她的紧张,耐心给她解释,“因师父的法子会涉及到这个小村庄,不能让薛氏察觉了去。”
她伸手去揉溪涯的脸,“嘻嘻”笑着道:“辛苦溪涯了,等师父回来了,带你去街上买零嘴吃,可好?”
溪涯被她揉的迷糊,却依旧不忘回一句,“不用了,师父,我又不是小孩子。”
莫如笙已醒,遥舟带着她偷偷从正门走了,留溪涯一人在院中,带着几分忐忑心情望着伙房里忙碌的薛氏。
许久,烟囱中雾气散去,薛氏做好了饭菜,收拾一下,提着个木盒缓步走了出来,见溪涯还在院中,就和善一笑,道:“小姑娘,我去给我相公他们送饭了,你和你家大人要是饿了,就先去伙房用饭吧。”
她说着就要往院外走,溪涯忙上前拦住她,略有僵硬地笑着道:“薛姐姐,我家的两位姐姐出去了,不必给她们留饭。”
“哦,”薛氏也不怎怀疑,只笑道:“那你先去吃,待我回来了,给你烙糖饼可好?”
溪涯心急,只道绝不能让她出去,脑中灵光一闪,便上前去提她手中的木盒,笑着道:“那……薛姐姐,我替你去送吧,路远,于你而言太累了些。”
“不必不必,我习惯了。”薛氏擦擦头上的汗,手不肯松,“你不知路,要是回不来怎么好?”
“无事,我会问村里的人。”溪涯用力抢了过来,也不等她同意,就向着院外跑去,还不忘把门拴住,站在栅栏外对她喊道:“姐姐先去歇歇,我这就去送,我跑的快,绝不让薛大哥他们饿着。”
薛氏眼看着她小跑着没影了,愣上一瞬,低叹一句这孩子好生懂事,便扶着肚子回屋中歇息去了。
溪涯并未走远,眼见薛氏回屋便停了下来,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去,沿途看了几眼,全村竟都空了下来,不见一人出行,更没听到一犬一鸡发鸣。
是师父设了迷魂阵?溪涯提着盒子,驻足许久,实在好奇,便偷偷摸摸地入了一家院子查看,其中却是大敞开着门,并不见一人,院中的犬和鸡都在安然睡着。
她从其中出来,走到薛家院子门口,静立了半晌,只把食盒放在门口,便开门走了进去,轻手轻脚地行到主屋,从窗户边偷偷望进去,只见到薛氏正提着一个小筐,其中一些花花彩彩的线,似是在缝着什么东西。
她深吸口气,推开门帘走了进去,故作些许小喘的样子,对里屋喊道:“薛姐姐,我回来了。”
“回来了?”里屋传来些穿鞋下地的声响,薛氏推开里帘走出来,望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赶忙拉着她让她进屋去坐着,嘴中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喘成这样了,是跑着回来的?怎么不慢些走,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她的语气两分责备,八分却是关心,溪涯听着,心头忽地一颤。
只因这语气她太熟悉了些,以前娘亲教导她时,也是用这满是关心的声音,却不带半分责备。
娘亲……她眼圈红了几分,睫毛轻颤,几要落泪,颇诧异的却是她心中并未有丝毫难受,仿佛失了情一般。
薛氏急急忙忙地转身去桌上拿茶壶给她倒水,递了茶杯在她手中,柔声道:“丫头,饿了吧?我去给你烙糖饼吃。”
“不必了。”溪涯赶忙起身要拦她,“姐姐别忙活了,我不饿。”
虽修到金丹之时她才能辟谷,不过按如今的修为,却是几日不用饭也无妨事。
薛氏不知这个,只坚持去了伙房,忙活一阵,给她端来一盘热和的饼子,硬是看着她吃了三个才罢休。
溪涯无法拒绝了她,心中颇无奈,用饭之后又陪着她聊天到中午,看着她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好了一件小衣裳,压在箱子下边,去伙房做了午饭,又让溪涯送出去了一趟。
院外依旧寂静着,溪涯把木盒中的饭食与早上的一处放了好,将两个木盒一起提上,顺便向远处望了几眼,便回去院中。
不知师父现儿在做些什么……
如今是秋老虎的季节,太阳头依旧很足,薛平东与母亲在地里劳累了一个清晨,正是腰酸背疼、腹中饥饿时,偶抬腰去看,却见着一个青衣悠悠、身姿窈窕的女子缓步行向了他家田头,看样子像极了昨夜借住的那人。
他心中疑惑,起身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