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清平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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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被点明白了,想想阿娘正当青春,再想想阿爹至少也有三十五六的年岁,自不可能是原配。难怪大郎从不以她为忌,原来她是否嫡出,与大郎而言,并无差异,他自己是元后子,占嫡占长,最是正统,不论哪位皇子都不能从名份上动摇他的地位。
夏侯沛少有地松了口气,她是见过太子的,那是一个很宽厚的少年,,并非奸猱阴沉之辈。将来长兄成了一家之主,她小心一些,必能高枕无忧。
这对她眼下的处境来说,实在是件大好事。
一想分明,夏侯沛便高高兴兴地抬头。
皇后见她似是有所得了,便问:“想明白了?”皇后眼中,十二郎再神异,到底是个稚子,这有些绕的人际关系,许是不好理解。
皇后的神色并未多柔缓,只是平平淡淡的问她话。但夏侯沛知道,她若说不明白,阿娘必会耐心解释,说到她懂了为止。
原本是挺高兴的一件事,她不必再想着去争去抢,只要跟在大兄之后,过个闲闲淡淡就可。这与向来不怎么勤奋的夏侯沛而言,实在是件大好事。但一想到阿娘作为阿爹现在的妻子要亲自去张罗祭拜他先前妻子的祭仪,哪怕是这么大的一件大好事,都不能让她开怀了。
“明白了。”夏侯沛低声说道。
她突然就低落下去,皇后也不知她怎么了,只以为是不高兴接下来数日不能跟她学习——十二郎很坐得住,旁的小孩只知玩耍,她却对学问求知若渴。
皇后便安慰她:“学而时习之,方可不失不忘。”
夏侯沛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那儿能每日见到阿娘么?”
懂事乖巧的孩子总是令人怜爱,皇后将手放到她的小肩膀,语气是平凡的,目光是温柔的:“阿娘每日都会来看你。”
那来的莫名其妙的低落很快就被驱散。
夏侯沛复又高兴起来。
第6章
接下去几日,皇后果然不见人影,只在清晨或夜幕之后,方短暂地见上一面,不论如何,皇后都守住了每日都会来看她的承诺。
夏侯沛便跟着乳母,听她拿着书简给她念诗。
诗句中蕴含道理,且又押韵,朗朗易上口,正是用于启蒙的好物。夏侯沛便跟着念,念完又默默地记,默默地背,只当是温习先前所学了。
学习间隙,想到那位早逝的皇后,夏侯沛觉得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她平日里是努力留意了的,但有些事,谁都不会拿到孩子面前说,如此,她再留心,也是没有办法。
想想她已会说话了,也跟着阿娘学了点道理,便装出好奇的模样,来问乳母:“我知道阿娘是崔氏女,先皇后也是崔氏女吗?”
乳母道:“不对,十二郎记好了,先皇后出自魏氏,是大将军魏师之妹。”
“那她是皇后,阿娘也是皇后,谁才是真的皇后?”夏侯沛又问。
“十二郎……”乳母显得有些语塞,默了一阵,组织了语句,方道,“魏后是圣人元妻,殿下是继后,还是去年才册的后,在此前,殿下是位列三夫人之一的贵嫔。她们,都是皇后。”
“贵嫔?”
“是。大夏后宫参用古法,皇后之下设三夫人,为贵嫔、夫人、贵人,位视三公;三夫人之下有九嫔,为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位同九卿;再下便是美人、才人、中才人等,爵视千石以下。”一股脑儿说了许多名称,也不知十二郎记不记得住,乳母说罢,一看夏侯沛,只见夏侯沛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不知她是听明白了,还是又推演到旁的地方去了。
幸而殿下将教导十二郎的事接过去了,神童什么的,真是不好教。乳母一面庆幸,一面问道:“将过午了,十二郎可要歇一觉?”
转眼半月过去,周年祭就在眼前。
前一夜,皇后专抽了时间来与夏侯沛说些要紧的事。
夏侯沛听闻响动抬头,见皇后入室来,开开心心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阿娘~~~~”
皇后弯身接住她,顺顺当当地将她抱起,走到卧榻前,看到上面的一些小玩具,就知道她正自己同自己玩的高兴。
将夏侯沛放到卧榻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皇后开口道:“重华。有一些事要说与你。”
夏侯沛张大眼睛,认真地听着。
皇后微微地扬起嘴角,很快又平复原样,她缓缓地说道:“你可记得大郎?”
夏侯沛点点头:“是阿兄。”
“那么,你可记得大郎唤圣人,也是阿爹?”
夏侯沛又点点头:“与儿一样。”
皇后便摸了摸她有一点浓密起来的乌发,像是对她记性好的奖励:“如此,你与大郎可是有同样的阿爹?”
这是自然,他们是兄弟,夏侯沛仍是点头,心下已有些不解,不知阿娘为何要说这个。
皇后循循善诱:“既有了同样的阿爹,你们也有相同的阿娘。大郎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你对先皇后,也要呼之为母,要像对我一样尊敬,明白吗?”
夏侯沛顿时呆住了,张着小嘴,愣愣地看着皇后。
想也知道突然多出一个母亲来是很难接受的。皇后正欲再铺垫几句,将夏侯沛的想法捋顺了,便听得夏侯沛道:“儿晓得了。”这种礼法上的事,不是能随意更改的,她在外面做的不好,旁人不会埋怨她一不懂事的稚子,却会疑心阿娘不安好心。她怎会给阿娘惹麻烦?
重华说明白,便是当真明白,她从不故作聪明。皇后放心,便又听夏侯沛道:“但只有阿娘才是儿的阿娘。”外面是怎么说法,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她心中只有生她养她的皇后,才是她的母亲。
说的皇后一愣,旋即欣慰:“重华乖。”
若是寻常孩子,这些自不必与她说,只叮嘱好乳母便可,但夏侯沛不同,她太聪明,学习的本领太强。其实,偶尔皇后也有些忧愁十二郎要如何教养才好。
刻意将她教的笨些,皇后自是不舍的,可要顺着她,又不知会长成一个什么样,但要引导,也得有个方向才好。皇后心中思虑良久,方将教导夏侯沛的事接了过来,每日都细心教育。
由于她的精心教导,眼下又生出另一个麻烦了,十二郎实在太聪明,聪明到已不能单纯的说是早慧,她简直就是神异。她一出场,定是能将宫里所有的孩子都压下去。
皇帝不会想要看到这种情况,在太子不是十二郎,且皇帝也无意更易储位的时候,十二郎并不适合出头。
皇后又慢慢与夏侯沛分说:“若重华有一宝物,旁人皆无,重华可要将其现于人前?”
夏侯沛摇摇头:“要遭抢的。”
皇后一笑:“正是。现重华于阿娘便是一宝物,阿娘也怕有人抢了重华去,明日出门,重华便跟着乳母,乖乖的不说话可好?”
夏侯沛顿时严肃,板着脸,郑重点头:“好,重华出门不说话。”
夏侯沛一不说话,就与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双乌黑的眸子特别明亮有神,勉强称得上是个正常的孩子了。
祭仪设在台城,那是皇城的最高处,有时,皇帝也会在那处祭天。
周年祭当日,帝后站在最前,祭拜过后,由皇帝诵读祭文,祭文情真意切,里面有不少生僻的用词,夏侯沛听不懂,但并不妨碍她明白大意,这祭文,是皇帝亲自写的。
祭文诵读之后,方是皇子皇女拜祭。
按照排行站定,依次站成两排,皇太子在最前,之后从大到小。夏侯沛站在最末。
这时,只要能走,便不许乳母抱着。夏侯沛站得端端正正的,小脸绷得严肃,眼睛望着前方,目不斜视。她前面两位大不了多少的九郎与十一郎则有些待不住,站也是在那站着的,可时不时地就扭头看乳母。
这才是孩子应有的样子,平日里大人多是不以为怪的。可这回他们后面站了个夏侯沛,对比就出来了。
跪拜之后,九郎夏侯谙呆呆地在那啃手指,十一郎夏侯汲人却站不住了,扁着嘴似要哭,乳母见此,忙压低了声哄他。十一郎只是想走,怎么哄也不听。如此肃穆的场景,若有孩子哭闹,便麻烦了,夏侯沛迅速地摸摸十一郎的背,以示安抚,自己的神色仍然是肃穆无比。
十一郎惊讶地转头看她,以为找到了一个玩伴,扭过头就要同她玩。乳母几欲晕倒,这是能玩耍的场合么?
夏侯沛瞪了十一郎一眼,非常之严肃,将他瞪在原地不敢动。
终于礼官唱了声“毕”,结束了。十一郎的乳母忙抱起十一郎。
夏侯沛则站那等着皇帝发声说散,便好回宫。
未料到,皇帝朝这里走来了。
台城上秋风潇潇,皇帝一身月白单衫,正值壮年的男人,此时看来格外单薄,他的神色有些沉郁,唇角倒是保留了和缓,在夏侯沛前站定。
夏侯沛便一声不吭的弯身施了一礼,因身材短小,姿势并不规范,却是十分童趣可爱。夏侯庚笑了笑,道:“十二郎今日做得很好。”他站得高,诸子情态皆在他眼中。
皇后也走了过来,夏侯庚转头与她道:“你将十二郎教的很好。”
皇后只弯了下唇,并未言语。
有帝后在,并无皇子开口的余地,自太子始,诸子静默而立,九郎与十一郎因惧夏侯庚,也不敢说话。
夏侯庚叹息一声,回首看了眼那高高的灵位。人都围过来了,适才被众人围拱参拜的灵位便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萧瑟的又何止是秋风?夏侯庚心头难过,没再多言,唤了太子一道,相携走了。
后头还有妾妃要来拜祭,皇后且走不得,便令乳母好生抱了夏侯沛回去。
台城距长秋宫有些远。乳母抱着夏侯沛,后面跟了十余宫人,行在宫道上。
不幸,与夏侯衷偶遇。
宫人们弯身行礼,口中齐道:“见过广平王。”
夏侯衷点点头:“免礼。”
夏侯沛对夏侯衷并没什么好感,初次见面时,她便察觉出夏侯衷那看似随意的言语下暗藏的挑拨。换言之,此时高居东宫的是大郎,夏侯沛觉得庆幸,若东宫之主是三郎,她必不敢安心。在她眼中,小小年纪的夏侯衷已称得上是个不行正道的小人。
眼下小人笑眯眯地走近,望着夏侯沛道:“好久不见,十二郎又长大啦。”
夏侯沛一扭头,钻进乳母怀中。
“啧,怎地不说话?适才阿爹还夸十二郎今日做得好来的。”夏侯衷摇摇头,一双桃花眼生得轻佻。
夏侯沛仍是不转头。她不肯搭理,夏侯衷也没办法,虽说是他幼弟,理应敬爱兄长,可这幼弟尚是一稚子,岂能与她计较?
纵是明白,夏侯衷面上也显得有些不好看,负着手,唇角耷了下去。乳母看着不好,忙道:“十二郎今日精神有些不好,郡王莫怪。”顿了顿,又问,“郡王将往何处?”
今日,哪个精神能好,又哪个精神敢好?夏侯衷嗤笑一声,并不说出来,只道:“孤去寻阿娘。你们去吧,仔细着点!别令十二郎吹了风。”
十余宫人欠身等他过去,方又往长秋宫去。
经夏侯衷这一打岔,这一行人似是走得更沉闷了些。夏侯沛是本就不准备说话,乳母则是想着方才的事,要如何与皇后禀报。
第7章
乳母姓郑,宫人们皆唤她阿郑。本是崔氏奴仆,入宫来侍奉。眼下夏侯沛已不怎么喝奶了,她长出四颗牙的时候,便不欲再喝奶,宁肯去喝那与其时的她而言并不好下口的米糊糊。皇后见她坚持,便由了她,只是又恐她肠胃脆弱不能克化,再且吃奶没足月的孩子会长不高,便令人每日都取新鲜牛乳来,掺在米糊糊里。倒也让夏侯沛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只是由此,阿郑便失去了乳母的作用。皇后见此,便与了她一官衔,使她成了宫中女官,令她仍旧照看夏侯沛。
待一入长秋宫,夏侯沛左看右看,皆是阿娘心腹,便说话了。她搂着乳母的脖颈,问道:“三郎去寻他阿娘了。他也有阿娘吗?”
阿郑已习惯了她时不时地问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下便回答:“自是有的,人人都有父有母呢。广平王的阿娘乃是贵人魏氏。”
贵人是三夫人之一,皇后之下便是三夫人,三郎之母地位不低。
夏侯沛听到这魏姓,心下已开始蹙眉头。她面上仍带着天真的口气说道:“先皇后也姓魏呢。”
阿郑笑着道:“魏贵人本就是魏后之妹,自是同姓魏的。圣人也因此,对魏贵人与广平王另眼相待。”
竟有这层关系?夏侯沛从阿郑怀里挣出来,立在地上,仰着大脑袋望着她,好奇地问道:“上回阿郑还说魏皇后是大将军之妹,那魏贵人也喊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