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续_绝歌-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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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找锦尘道长借了一笔钱,送到医院动手术治了三四个月才把这孩子救活,再一点一点地把这病病瘦瘦的小身板养壮实了。他好不容易养到拾酒成年了,拾酒懂得效敬师傅了,这帮子恶鬼把他们师徒给围了,再一个恶鬼掏心,他的宝贝徒弟没了。
别说什么出家人看淡生死,出家人还重因果!
他每回一想起这事,那真就是摧心肝伤五脏,他觉得如果不把这因果了结,指不定他就会生出心魔。
翌弥大师念了声:“阿咪陀佛”,把装在收鬼袋里团成一团塞在袖子里被挤得变了形的两只鬼妖给揪了出来。他把这两只鬼揪出来,缚鬼咒打在两只鬼身上,让她俩无所遁形。
眭子隽和乱淮从收鬼袋里出来,正要伸展下被压扁的鬼身,就又被捆了个严实。好在这会儿有了个人形,没那么难受了。不过,她俩一出来便感觉到压力扑面而来,然后见到齐刷刷的足有二十多个人坐在这屋子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本城叫得上名的人物。
乱淮一记眼刀飞到眭子隽身上,冷着一张脸,装死。
眭子隽眼巴巴地看着范大师,嚅嚅地念了声:“花花。”
曹明柠重重地哼了声,说:“我干妈的名字才不叫花花。”
范大师默然不语地坐在旁边盯着眭子隽,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游清微拖了张椅子坐在眭子隽和乱淮的面前,她的视线从眭子隽和乱淮之间来回扫过。整个妖灵协会,能够修成鬼妖在阳间界行走、能够在白天出现的,只有她俩。她经过这几次跟眭子隽和乱淮的接触已经看出,眭子隽就是个行事张扬爱惹事的,她俩间,真正拿主意的是乱淮。不过,经常坏事的倒是眭子隽。
游清微说:“别想着谁能救你们,到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她冷冷地盯着她俩,说:“你们想跟白太焕一起死不成?”
眭子隽说:“那可不一定。”
乱淮叫了声:“闭嘴!”她冷冷地朝眭子隽杀去一眼。
墨倾哲“咳”了声,从随身带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像小香炉般的东西,递向游清微,说:“这是炼鬼炉,不开火的话炼不死她。”
乱淮看到炼鬼炉,那眼神就不太好了。
游清微没接炼鬼炉,而是说了句:“那就麻烦墨大少了。”
墨倾哲说:“不麻烦。”揭开盖子对着乱淮轻喝一声:“收!”一道金光从炼鬼炉中飞出去,把丝毫不能动弹的乱淮轻轻松松地收进了炼鬼炉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盖子盖上。
眭子隽大喊一声:“淮淮!”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那张漂亮的鬼脸一瞬间换了无数张脸,每张脸都是一个漂亮大美女,游清微甚至清楚地看到好几张有点眼熟的面孔。这些面孔正是她到协会查眭子隽的档案,见到的那些被眭子隽害死的人的面容。
墨倾哲把炼鬼炉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大概是翌弥大师束缚住乱淮的封禁在炼鬼炉中渐渐失效,乱淮在炼鬼炉中挣扎了起来。炼鬼炉剧烈颤抖,时不时发出几声极为压抑的痛苦低哼。
墨倾哲的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炼鬼炉,一双冷冽的眼睛盯着睦子隽,那眼中的威胁意味十足。
眭子隽的视线从炼鬼炉上移开,她脸上的鬼相也固定在一张清秀的容颜上。
游清微对眭子隽说:“你们不是没有活路可以走,不是非要跟白太焕一条路走到死。白太焕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眭子隽轻哼一声,说:“做鬼可以不拘小节,但不可以没原则。游清微,道不同不相为谋。”
游清微很是不解地问:“这话怎么说?”
眭子隽轻笑一声,问:“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么?”
墨倾哲说:“眭子隽,我这炼鬼炉虽说没点火,可里面残留的炉火热度也够乱淮受的。你不妨也进去试试那滋味?”
眭子隽的脸色一变,用力地咬紧牙齿,不作声。
游清微扭头看了眼墨倾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倾哲当即把眭子隽也收了进去。
两只鬼妖要炼鬼炉里挣扎,炼鬼炉的盖子都差点掀飞,好在墨倾哲眼疾手快,又镇了一道符贴在炼鬼炉上,才把炼鬼炉稳住。
眭子隽没乱淮那么能冷,在炼鬼炉里叫得格外凄惨,时不时还冒出句:“娘亲呀,好疼啊!”刚开始还在喊“花花救我!”到后来就喊“娘,救我,好疼,爹……”她喊出的话像是某种方言,发音与现在有点不一样。
范大师的眼睛有点红,她不忍再听下去,起身出去,站在院子里。
她认识眭子隽那年,她只有七岁。她妈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她爸后来又娶了个后妈,没两年,她爸意外去世。她后妈就想把她卖了,因为她是女孩子,又有七岁了,不好卖,再然后,她后妈带她到城里,她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出来,她后妈就不见了。她知道自己被后妈扔了,她找不到路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一个人茫然地在大街上走着。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下着细雨,天又阴又冷。
她穿得很薄,夜里很冷,她哆哆嗦嗦地走在大街上,又冷又饿又怕,不知道去哪里,只能茫然地走着。
那时候都到深夜了,店铺一家家地关门了。
大街上很黑。
眭子隽撑着伞走过来,替她挡住了雨,低着脑袋,笑眯眯地打量着她,问:“哎,小屁孩,你被扔了呀!”她虽然知道自己被扔了,可当听到眭子隽说出这话时,那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用力地抿紧嘴,也没压住滚上眼眶的泪。
眭子隽说:“今天是寒衣节,你一个小屁孩在大街上乱逛很危险的。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她当时又冷又饿,听到有点吃的,赶紧点头,然后又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认识你。”她有点害怕,觉得这姐姐的眼睛闪着光有点不怀好意。
眭子隽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似的,说:“你放眼看看,这里这么多‘人’,你认识谁?我要是不怀好意思能请你吃东西吗?”
她听到眭子隽的话朝四周看去,见到原本没什么人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好多人,她一下子怕极了,赶紧抱住眭子隽的腿。
眭子隽说:“走啦,就当我日行一善!我跟你说,小屁孩,我看你将来肯定有出息,你一定要记得在你走投无路的这个寒冷的夜晚是我救了你,将来我有难了,你要救我一回啊!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桃花,我生在桃花开的季节。”
“姓什么?”
“姓范。”
“犯桃花?什么名字呀!抢我风头!要不你改成范梨花吧!”
“不要!你可以叫我花花!”
“好吧!”
……
第106章
季鎏君抬起头,她的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立在院子里的范大师的背影,又朝那传出眭子隽剧烈惨叫声的炼鬼炉看去。她抬指轻轻戳了戳坐在旁边的洧浔,轻轻地“咳”了声。
洧浔扫了眼季鎏君,似在无声地问:做什么?
季鎏君说:“总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墨倾哲回头看了眼季鎏君,他揭了符和盖子,把眭子隽和乱淮从炼鬼炉中倒在地上。
两团鬼雾摔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能重新凝出人形。
乱淮压住颤栗,盘腿而坐,不言亦不语。
眭子隽楚楚可怜的咬紧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季鎏君想刺她一句:“鬼没眼泪,这可怜样装给谁看?”可想到眭子隽已经修炼成鬼妖,兴许真有眼泪呢?她真要把这话说出来,眭子隽真流两滴眼泪给她看,那不是要被打脸了?
洧浔轻轻地鼓了鼓掌,说:“好义气。”她轻笑着问道:“你们以为你们什么都不说,就能保住城隍令么?”
乱淮睁开眼,抬眼看向洧浔,说:“洧浔,你不是从来不插手这些事的么?”
洧浔盯着乱淮,展颜一笑,说:“我是不愿插手你们之间的纷争……”她的话音一转:“可……”
乱淮说:“为帮季鎏君?”
洧浔的嘴角一挑,浮起一丝轻浅却又带着些许寒意的笑容。她说道:“我五百年渡一次劫,算起来,离我下一次渡劫之期也快近了。我身上有伤,实力大损,很难渡得过下次劫。”她目光咄咄地看着乱淮,说:“我这正等着路无归哪天有空闲帮我治好身上的伤,你们倒好,五雷轰顶把她给轰散了!我如果不帮她早日凝聚成形为我治好伤恢复实力,等雷劈下来,你帮我扛雷么?”
乱淮沉默几秒,说:“妖灵协会从来没有想过与路无归为敌,我们为了不得罪她,甚至主动与游清微交好,从来不在她的地界上生事,处处回避。白太焕用五雷轰顶劈散路无归,这事我若事先知情,一定会全力阻止。五雷轰顶这笔账不该算在我们头上。”
洧浔轻笑一声,说:“恕我不解,与路无归合作能取得的好处应该与比白太焕取得的好处大吧?”她意有所指地吐出一句:“她能请来鬼帝法身。”
乱淮知道言多必失,特别是对上这只千年老狐狸,因此不言亦不语。
洧浔说:“路无归已经答应囡囡去取城隍令,你们觉得你们还能守得住城隍令?她若召来鬼帝,此地无城隍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你们擅自拘押城隍的事也很难再瞒不下去。”
乱淮震惊地看着洧浔。
满屋子的人都瞪大眼睛朝这只九尾妖狐看去。谁都没有想到乱淮他们居然还有这么一出!拘押了城隍!这胆大包天得要造反呐!
不少人朝季鎏君看去,那眼神活脱脱地说:瞒得够紧啊,一丝风声都没透出来。
季鎏君一脸无辜地说:“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刚知道。”
洧浔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盯着乱淮,说:“当初拆城隍庙的不是你们,我想你们作为野鬼,也没那么大胆子敢拘城隍。我大胆地猜测一下,你们只是拿到了城隍令,城隍并不在你们手上,对吗?”
乱淮默然不语。
洧浔说:“白太焕败局已定,只争时间长短而已。而你们,还有机会可以捞个相救城隍爷之恩什么的。城隍庙被拆了这么多年,城隍令丢了这么多年,城隍爷被关了这么多年,我想,城隍若得自由,一定很缺阴差鬼判。看在鬼帝钱的份上,你们捞几个阴差当当,不难吧?”
游清微扭头看向洧浔。这老狐狸居然打起了路无归的鬼神钱的主意。
乱淮思量半晌,见眭子隽对她挤眉弄眼。她气道:“你傻呀。这一切都只是洧浔的推测,她要是能确定,不用在这审我俩,早带着人该干嘛该干去。我俩真要招了供,就再没价值,到时候就该就地正法了。”
眭子隽委屈:“可她猜得没差呀!”最要紧的是,她感觉到游清微身上的杀气。她看游清微以前的行事,基本上都是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合作,小命就悬了。
乱淮听到眭子隽一句话就又漏了风声,气得只想把眭子隽的嘴缝上。
游清微想不明白,问道:“白太焕拘了城隍想做什么?”
满屋子的人都想不明白。
晏听雨想了想,说:“我听爷爷说这块地头上的阴灵鬼邪是从城隍庙被拆后才逐渐成气候的。这之间应该有关系,会不会是为了扶植妖灵协会?”她说完,朝眭子隽看去。
眭子隽扔给晏听雨一记白眼!
晏听雨冷冷地瞥了眼眭子隽,对屋里众人说:“不管是为什么,我觉得先把城隍令取到手是没错的。”
游清微还在琢磨城隍令、白太焕、妖灵协会之间的联系。白太焕是在筹备死后转修鬼道的事,那么,拘城隍显然跟转修鬼道有关。她把之前晏听雨透露给的关于白岑溪以及刚才洧浔说的话,联系起来琢磨了遍,一丝灵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叫道:“香火!”
左小刺“哎?”了声,说:“游骗子,你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游清微说:“白太焕要修鬼道,他谋城隍令是为了谋城隍的香火。他有城隍香火就不需要子孙供奉,所以他才不怕冤孽血咒报应在子孙身上,行事才能这样没有顾忌。”
左小刺不太明白地问:“然后呢?”
游清微说:“他这一切都是在为死后修鬼道做准备,而修鬼道得有阴墓。”
左小刺瞬间想到了保安鬼观,以及鬼道三人得了三个风水宝穴就死心踏地的帮游清微,还有之前他们走阴遇到的那鬼村阴阳井下面的鬼墓。她低喃道:“这样看起来还真像!”她的眼睛一亮,说:“游骗子,找到白太焕的阴墓,砸了它。”
乱淮闭上眼,心直往下沉。这些人真就是人精,一点蛛丝蚂迹就能让她们推测出这许多事。她感觉到游清微的视线投来,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