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上-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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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清欢就近躺下来,将安阳轻轻搂入怀中,将潮湿的发丝轻轻抚去,温柔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隔着薄薄的衣料都可以感受她身上不一般的温度,再次烫热了自己的心,通红的小脸又变成苍白,无力的感觉很明显。
心疼她过甚,奕清欢一直抱着她,细细端详她的睡颜,明明从小看到大,还是觉得不够,安阳这些日子的疏离让她很害怕,一日不得安宁。
昨日安阳的主动又让她想起从前的时光,就算文帝禁止二人见面,可安阳还是总在夜晚,一人溜进中宫,悄悄见她一面,一个拥抱就可以让疲惫的人感到很满足。
此刻,女帝眼中浓厚的爱意并未遮挡,只是睡着的人看不见。
天明时,同样一夜未睡的人候在庭院外,上官衍神色如常,倒是沈洛云脸色焦急,怪道:“小殿下醒来,会不会闹翻天?她对陛下谈不上欢喜,反倒带着疏远,恨不得陛下立即纳皇夫,她好一人自在。”
天际刚刚露出白色,夏季草丛间多露水蚊虫,上官衍被蚊虫所扰,步履上皆是露水,不敢离开这里,颇有些狼狈,他回道:“阿年口是心非,等陛下真的纳皇夫,她就后悔莫及了。那药让她忘记前事,连脑子都似变傻了,以前多聪明现在多愚笨。”
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沈洛云望着同样口是心非的夫君,无奈道:“你这话说给侯爷听,指不定罚你跪祠堂。”
提及跪祠堂,上官衍眼皮跳了跳,言道:“那丫头犯了这么大的错,跪祠堂都是轻的,父亲不管,我去管。”
总得有人唱红脸。
恰逢今日休沐,百官休朝,上官衍惦记着琼州世子,回书房继续查看上次琼州世子来京时的记录,而沈洛云觉得时辰还早,约莫着药性已过,室内之事早成定局,给侯爷传话后,自己也先回屋安寝。
侯府就算天明也是静悄悄的,苏合早已收到消息,封住中州王府,锁拿王澜,只是人去时,王澜已悬梁自尽了,探不得任何讯息,无奈她只好继续锁住王府,不让任何人进出。
日上头顶时,室内静寂。
安阳睁开眼时,入眼便是奕清欢宁静的睡颜,她紧张地忘记了呼吸,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氤氲着她的眼睫,薄扇般的睫羽微微颤动,眼睑处存着淡淡的乌青。
想来,她也是刚睡的。
许是她第一次凝视别人睡觉,觉得新奇,不免多看了几眼,奕清欢的鼻尖很小,其实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大,只是她作为君主,很少有人会抬眸直视她,渐渐地,都以为陛下如同男子一般,高大威武。
但她只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子,还是个很美的女子。
这般想了会,昨夜的事情在脑中回响,奕清欢濒临崩溃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她说:安阳,我是奕清欢,那个曾经要杀你的人。
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被她抱着并不觉得难受,只是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太好,尤其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羞涩之余让她感到一阵闷痛。
明明两人离得很远了,指不定奕清欢就要立皇夫了,结果一杯茶就打回了原形,都怪九皇叔,不能原谅她。
她盯着奕清欢看了许久,心中有气,想将人踢下榻去,可还是不忍心,好歹自己昨晚拿人家当‘食物’解药性,差点吃了,现在轻轻柔柔地抱着她,比冬天里的被衾都要软和,很舒服,踢她有些不厚道。
过河拆桥,非她所为。
想来想去,还是饶过她,让她安静睡会。
这般想着,心里不知为何就颤动起来,就像是多年平静的湖泊水被扔进了石子,一圈复又一圈地荡漾开来。蓦地她自己觉得很累,压下那些不知从何处翻涌而来的感觉,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等她闭上眼时,奕清欢睁开眼时,望着她恢复常色的脸颊,抿紧嘴唇,忍住想要亲亲她的举动,指尖轻轻滑过安阳干涩的唇角,昨夜罕见的温存让她很开心,干涸许久的心田被滋润了,没有如往常小心翼翼的眼神,反而如孩子般地笑了笑,方轻轻地下榻。
待她整理好衣物后,回身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还是那般安静,岁月美好,若是永久留在这一刻,她也很开心。
屋外的众人见到女帝神清气爽地出来,唇角弯得很深很深,俱都屏息凝神,听着吩咐。
奕清欢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沈洛云:“安阳性子坚韧,昨夜受了些折磨,你待会给她诊脉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损伤。”
简而言之:朕未碰她。
沈洛云徐徐呼出一口气,就知陛下非是趁火打劫之人,性子如此好,也算难得,她颔首应了,见着君主带人悄然离开,屋内的安阳依旧在昏睡不知。
真是个心大的孩子!
待回宫后,女帝立即召见了苏合,问起昨夜之事。
苏合已在宫里等候许久,闻言立即回答:“王澜已死,中州王声称她乃是兄长安墨城安插在府内的人,念着情谊,她一直未拆穿。而昨夜王澜为引。诱她,才会在茶中下药,不想被小殿下撞上了。”
奕清欢善于行军打仗,对着战场有绝佳的判断力,但是这些隐晦之事不如安阳处理得当,不管怎样,始作俑者还算中州王,她沉静了须臾,言道:“中州王行事荒唐,迁回封地,无诏不得出,命人秘密盯着。另外安墨城,朕不大记得他在何处任职。”
提及安墨城,苏合手里的情报更多了些,安墨城是老中州王的嫡子,也是文帝死后朝臣内呼声最高的安氏子弟,只是无兵争不过陛下,便俯首认输。
后在吏部安差,做了小小的主簿,也未惹人眼球,故此,安阳安墨白在先,就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但论野心,他属三人中最甚。
但是野心不死的人,都会有些小动作,尤其是眼下安氏不平,他更是耐不住自己日益膨胀的心,想要兴兵作乱。
苏合整合着这些日子的信息,简化说道:“中州之处发现有人在藏匿兵器,起初并不多,只是这些日子数量日益加大,不得不让人怀疑,而中州是安墨白的封地,臣怀疑中州王与其兄联合行事,昨夜之事只怕不是偶然的。”
都是在乱世中生存过来的人,奕清欢知晓那些人不会死心,只怕安墨白接近安阳都是有目的的,她沉吟了须臾,方言道:“还是让安墨白回中州,那些武器也不用去管,只派人盯着,坐等他们谋逆就是。”
这话带着难以忽视的自信,见过苍鹰捕食,亦见过战场喋血,就没有害怕的了,奕清欢是从来就不怕人不服的君主,既然他们想,那便给一个机会,她能够在登位初让作乱的诸侯国臣服,就可以再来一次,彻底让安氏消逝。
安阳不属于安氏的后裔,那么,她便没有后怕的。
听着这话,苏合混乱的思路清晰了很多,脑中有了谋划,继续言道:“小殿下被绑一事,是李佑所为。臣亦查出当年江北军粮食夹杂着石子,就是他所为,许是怕您知晓后,秋后算账,故而投向了安氏的阵营,寻找玉玺的下落,亦知晓小殿下便是找到玉玺的重要人物,铤而走险在弘文馆里抓住小殿下。”
女帝神色凝滞,脑子里细细想解决办法,蓦地又听苏合言道:“陛下,小殿下定然知晓此事源头,不如您去哄哄,她要什么,您答应她就是。”
这话如何听如何怪异,苏合只怕将安阳当作寻常玩闹的孩子了,以此要挟女帝达到自己的要求。
女帝一夜未睡,听到这话又觉头疼,无奈道:“她让朕立皇夫,你说朕怎么答应她。”
历来严谨的大统领忍不住笑出声,忙碌多日蓦地听着到这种笑话,觉得生活多了趣味,更觉小殿下可爱,她拂袖行礼,忍着笑意:“陛下您答应就是,就说立文博侯次子上官年为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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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闻言; 女帝抬首看着大统领; 神色略带些无奈; 言道:“你也跟着胡闹。”
女帝一向从容温和; 带着股江北女子惯有的矜贵,她并非是敢爱敢恨的女子; 但与安阳长年累月地住在一起,被她感染; 骨子里的豪情现于面上; 就算是苛责曾经的好友; 也带了些许明朗的笑容。
苏合知晓,这句话其实她是很爱听的; 只是小殿下不会同意的; 陛下做了很大的挣扎,才从恪守礼教的束缚里挣扎开来。
不为伦理,不为朝纲; 不为江北,只为她自己。
在与漠北的战役里; 万物凋敝、如火的战场上; 偷得半日闲的时候; 陛下曾经告诉她,自己心里装了一个人,她以为那个人会是像江北儿郎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
可是,当凌州城破了,小殿下毫无音讯的消息传来时; 她可以深刻感受到陛下那时心里哀伤,一个将军连自己的剑都拿不住了,不是无力而是心伤。
她明白了,陛下心中的人非是男子,而是她养育多年的小殿下。
礼教、伦理、朝纲固然重要,可是在死亡面前就会变得很渺小,那时,奕清欢终究突破了束缚,敢于面对自己心。
然而幸福来得艰难,小殿下当初穷追不舍,现在竟将陛下往外推,若有朝一日醒悟,只怕会悔得去撞南墙。
苏合笑道:“小殿下让您立皇夫,未言明立谁,不若您试试吧,小殿下性子尚可,不会与您生气的,大不了您再哄哄,横竖您哄了十几年了。”
女帝被她打趣得脸色红了红,捏着朱笔,轻咳一声,试着转移话题到政事上:“此事交由你去布置,不易打草惊蛇,至于李佑,他撤了好办,只是李穆有些才能,被其父牵连有些可惜,朕觉得安墨城与李穆必有牵连,同样着人密切注意。”
苏合处事冷静,父母又至凌州城,一心一意地追随君上,办事格外用心,称诺领命后就去暗中布置。
待人走后,女帝面上难掩憾色,若是照着苏合的想法,只会将安阳愈推愈远,今日清晨她明明醒了,心中不舒服,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但还是没有吵醒自己,自己乖乖地入睡,至少安阳不再如从前那般反感她。
念到此,又觉得精神很好,纵一夜未眠,也不觉得疲倦,案上堆积的奏疏也不觉得刺眼,万事都是好的开头。
朝堂趋势日渐平稳,王权也是日益牢固,总有一日,她不必理会外人所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安墨城本就心不定,犯上作乱缺少机会,不如给他机会,一网打尽,也好断绝安氏不轨之心。
奕清欢暗中布局,朝堂内水深,一时间也无人察觉,只是中州王遣回封地之事,让所有人看不明白,这些年安氏也算安分,特别是安氏嫡系的中州王,几乎不参与朝政,陛下亦觉欣慰,每年赏赐也多,只是突然回封地,让所有人茫然。
侯府内的小殿下不知这些事情的发生,她只知自己出不了府门了,不,是出不了自己的庭院,连侯爷都见不到。
开始几日觉得自己缺理,也乖乖应了,接着就待不住了,团子每日在庭院里溜达,偶尔去外面玩上半个时辰,就她出不了那道门,总感觉自己的待遇连团子都比不上。
心中气恼,洋洋洒洒地写了封信让下人递给侯爷,痛诉上官衍的不是,恼他不给自己自由,原以为侯爷知道后会放自己出去,可不想侯爷连一字都未回她。
如此,她好像真的没有了求救对象,阿嫂起初会来几次,等她写信之后,就不再出现了,也彻底不理她,门口的守卫凶神恶煞,恨不得每时每刻盯着她。
她日日坐在台阶上,望着日出日落,闲来无事翻翻上官衍给她的课本,之乎者也,越看越烦,索性丢开去。
清棠街游玩的代价有些太大了……
不过听侍女说中州王来过一次,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不日即将启程去中州,无诏不得回凌州城。
安阳觉得自己好像害了九皇叔,心中难安,便想着送一程,也好全了同是安氏人的情谊。只是上官衍知道后,不答应也就算了,将她捉去跪祠堂。
她并非痴傻,中州王三字不可提,中间肯定有什么缘故,她知道自己问了,哥哥与侯爷必然也不会说,如父如兄的关怀让她觉得这个家很暖心,世间上她也有可信任的人。
祠堂里的烛火一日十二个时辰不灭,日日有仆人来打扫,洁净无尘,前方的牌位光滑泛着渗人的寒光,安阳总觉得此处就算明灯高燃,心底里也有些害怕。
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声音,风水草动都会钻入她的耳朵里,两侧的烛火在地面上晕出浅浅的光晕,她揪着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被人抛弃了,也恼恨时时出现的奕清欢,这些日子似是失踪了一般,也不见她过来。
在她将所有人都恼恨一遍后,深深叹息,兀自嘀咕道:“我姓安,又不姓上官,也不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