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江湖-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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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听得一愣一愣,“我以为只要素就好…。”她只是会做简单的膳食,哪里考究得了这般多。
“算了,你去歇着吧,我来。”纳兰翎捋起袖子,在一堆蔬菜中找食材。
“可你的身体…”
“一点小伤不碍事,何况做饭又不伤筋动骨。”比起前几日的阴霾,纳兰翎心情好了些许,总算能看见她唇角微扬的弧度。
“那我帮你。”木心帮她摘菜洗菜,纳兰翎寻思着今日给凌钰做一道汤羹,为她暖身子。
想起争吵那天,凌钰满脸倦容,纳兰翎心生后悔,可她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不愿意服软。明明自己伤心欲绝了,师父也不来哄一下,只要说一句软话就好了,哪怕叫一句翎儿也行啊,全程冷漠脸,怎能叫人不心寒?
哀怨归哀怨,她舍不得生气太久,今天她以各类野山菌为主料,切成丁后,加入淀粉熬成浓香的汤羹。叶冥准时提餐,见是纳兰翎在忙,意外地说:“你身体没好,就不要乱动了。”
说罢她提起食篮,正要离去,纳兰翎追上几步,问道:“师父这几日还好吗?”
“挺好,一直在睡觉。”
“睡觉?”纳兰翎以为自己听错,师父大白天为什么在睡觉,难道身体不适吗?该不是被自己气的吧,她还想多问几句,叶冥已经离去。
足足七天七夜没休息,常人哪里受得了,就算凌钰也不例外,她向来浅眠,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被过去的种种惊醒。金戈铁马,战场厮杀,一具具尸体倒在眼前,羽国的领土变成血海,军旗上染尽了将士的鲜血。号角吹响时,她想要提剑冲锋,身边却空无一人。
又一次,她在噩梦中惊醒。凌钰不喜欢睡觉,一旦进入睡眠状态,她便容易梦见过去,尽管不想承认,不愿意去想,可深陷这无法原谅自己的泥潭里,只有深深的绝望和无奈。
她改变不了过去的一切,也难于面对曾经的自己。后悔吗?不,正因为不后悔,她才觉得自己有负百姓,有负将士,有负父皇所托,未能守住最后的江山。她曾想过用药蛊洗去记忆,像叶冥那般忘记曾经的伤痛,可她做不到。
她还有重责在身,还有承诺未履,只能让这些阴影化为利器,在她的心口一遍一遍的扎着,那是她应得的报应,是她该受的惩罚,终其一生,只能活在痛苦中。
叶冥见她久久未动,轻声说道:“阁主,您用膳吧。”
“叶冥。”
“您说。”
凌钰想了想,问:“你想恢复记忆吗?”
叶冥惊讶,不知凌钰为何忽然有此一问,“您说过我若恢复记忆必会痛苦,为何明知痛苦还要回到从前,所以记不起也罢,属下只想效忠阁主。”
“若你哪天想恢复记忆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清除药蛊,但那时候恐怕…。”凌钰没有说完,若是叶冥真的恢复记忆,视自己为敌也未尝可知。
没有过去的记忆,人生就像留白了一段,总觉得有些不完整,凌钰还不愿意让自己失去这些。她要留着那份念想,伴随自己度过余生。
望着眼前的膳食很有品相,她拿起勺子挽了一口汤羹,细细品来,总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这是谁做的?”
“是翎师妹。”
“是她?”凌钰又尝了一口,没有荤腥之味,只是没想到素食竟会做得这般鲜美,虽然有隐隐药味,但却被香菇之气盖住。
身体还没康复就下厨,也只有她会这般任性,脾气长了,厨艺倒没落下。很难相信,纳兰翎这样一个骄傲的大小姐,会洗手作汤羹,怕也是受纳兰清影响。
叶冥见她神情轻松了些许,便说:“她气色好了许多,余神医说她体内余毒已经清除干净,内伤需要调理,伤口养一养便好了。”
“她身体好了便不会闲着,你回头把本门疗伤心法教给她,助她调养内伤。”
“阁主明明关心她,为何不亲自去说,改了孔雀鞭她都不自知,为她下山教训那帮人回来还要受她谴责,这翎师妹只看到眼前自己受的委屈,却不知阁主你的关心。”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你也无需多言。”凌钰从不在乎这些,只做自己想做的。
“属下明白。”叶冥自然知道言多必失,她与纳兰翎接触不多,也理解她的真心,但她看到的更多的是凌钰不喜表达的付出和关心。
寂静的天空划过闪电的影子,叶冥听到他长嘶,走到门口伸出手,一枚细小的竹筒从它的口中落下。
她派出去找应红叶的人终于回信,可当她看到信笺内容时大惊失色。
“阁主,出大事了!”
“怎么?”
“纳兰氏离火族被灭村,红叶成了疑凶,被纳兰家收押了!”
第25章 重修于好
凌钰倏然起身; 夺过信笺,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阅览一遍; 确认信息无误。她本就有隐隐担忧,以应红叶的办事效率; 就算没有查到线索也断然不可能与凌云阁失去联系。
没想到竟会出如此大事; 离火村乃纳兰氏的旁支族群; 因为处在红海以西的恶劣环境地域,纳兰氏特别在那里重建新的村落。为了打通海陆的运输; 纳兰家的船队还找出了一条新船线,据说近些年在铺设通往清州的陆地通道。
离火村的村民并不多; 不过十几户,后来纳兰家为了将那里进行革新发展; 便开始了开垦凿河,并且迁徙了部分人过去,如今已是一个大村,人口多达四五十户。
纳兰家乃皇商,曾经在蝗灾中捐赠钱粮立过汗马功劳,与皇宫渊源颇深,更有清王作为后盾,十万重兵驻扎清州附近。究竟什么人; 敢对纳兰家的人下毒手?
凌钰忧心忡忡问:“红叶被押至何处了?”
“属下猜在清州; 离火村过于偏僻,土地贫瘠后来才划给了清州管辖,要知道清州是纳兰家的天下; 发生如此惨案,纳兰长君怎会袖手旁边?”
“不仅纳兰长君,这纳兰清恐怕也瞒不住,当务之急,必须见到红叶弄清楚来龙去脉。叶冥,准备一下,我们下山。”
这件事太突然,牵扯甚广,她必须亲自出马,才能救回应红叶。这么大的事,恐怕纳兰长君不敢公开,说不定关押应红叶就是等她前去要人。
“阁主,属下觉得若去清州不如叫上翎师妹一起。”叶冥觉得纳兰清退出家主之位后,纳兰家未必敬重凌云阁,若不带着纳兰翎恐怕会办事遇阻。
“带着她做什么?让纳兰家看看她在我凌云阁受了多少伤害吗?”纳兰翎拜师学武不过几个月,先是负伤中毒,再者坠崖染风寒,现在又满身是伤。
她自己都不知如何向纳兰清交待,她本可以做享受荣华富贵,安然一生的富家小姐,却因为自己满身疮痍。
“可是纳兰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有权知道不是吗?”叶冥总觉得纳兰翎再怎么样也是纳兰家的人,族人受此重创,应该回去。
凌钰心心念念她的伤势还没好,倒没有想过这些,叶冥言之有理,倘若这件事不告知她,他日知道了还不得给自己闹翻天。
可纳兰翎的伤势还没有好,哪里受得了舟车劳顿?凌钰没有即刻去找她,而是先去找余遥询问伤势,若是出门会不会有影响。余遥声称纳兰翎外伤已经在愈合,只要定期换药加上金疮药不会有大碍,当然每天必须内功调息内伤。
玄字阁是一条迂回长廊,在旋转式的庭院里,那堆被凌钰摧毁的花坛,被植入了新的花朵,只是已经不见鸢尾花的影子。
这世间的百花终究不若鸢尾那般美丽尊贵,这丫头定然还在生自己的气。凌钰来到她闺房却不见人,木心等人亦不知她行踪。
她四处寻找才发现纳兰翎钻进药庐,她竟然在学习煎药,她希望自己能够帮凌钰调理好咳疾,她不想做什么大夫神医,只要凌钰的顽疾能好,她便知足了。
凌钰望着她认真的样子有几分迷人,只是那一身灵气,缺了点光芒。凌钰只是驻足凝望,没有出声,直到纳兰翎转身之际发现了她。
“师…”她刚叫出口,又觉得先前自己过于无礼,原本的热情又慢慢退却,这些日子她并不好受,想去道歉怕凌钰不见自己,忽然看见她,倒是心中窃喜,却不敢像从前那般。
她低头,欲言又止,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三个字梗在喉咙,就是说不出口。
凌钰见她消瘦了些,不像平时那般活泼,竟也有些不习惯了。
“你收拾一下,跟为师下山。”
“嗯?下山做什么?”纳兰翎好奇,她以为她们之间会以道歉或者和解开口,却没想到师父却是来找她下山的。
凌钰顿了顿,说:“纳兰家出事了。”她将收到的消息简单的说了一遍,隐藏了派应红叶去调查蓝瞳秘密之事,却依然瞒不过纳兰翎,她聪慧通透,当即问:“红叶师姐为何会去离火村?那里怎么都与凌云阁扯不上关系吧?”
“凌云阁搜索调查可能会在任何地方也可能会用尽手段,这点你无需操心,若你身体不适,为师可以自己下山。”
“我身体无恙,可是师父,我们应该先去离火村看看。”
“红叶能被栽赃证明现场早已被人动过手脚,查不出什么。”凌钰觉得先找到应红叶才能了解清楚究竟发生何事,现在再去离火村已经毫无意义,可纳兰翎却不以为然,“师父应该懂得欲盖弥彰,越是想掩盖真相越容易露出马脚,在那些隐藏的表象中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她湖水般清澈的蓝眸,透着与生俱来的自信,竟有一副端严之态。纳兰翎所言极有道理,倘若不亲眼一见,难辨真伪。纳兰翎的聪慧和机敏,并不亚于她培养出来的四大密探,凌钰深感欣慰,比起曾经的任性与不懂事,纳兰翎早已褪去了浮躁与孤傲。
“如此,你准备准备,我们先去离火村。”凌钰正想离去,被纳兰翎叫住,“等等!师父!”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刚刚熬好的药罐,倒入碗内。她怕药太烫,放在嘴边吹了好一会,才端到凌钰跟前,“已经没有那么烫了,但师父也不要喝得过快。”
“这是什么?”
“调理咳疾的药,余神医说你下山几天断了药,您先喝了吧。”纳兰翎用了“您”这个尊称,对她敬畏起来,竟让凌钰有一丝的生疏,可这本也是她所希望的,自己反而有些不适。
凌钰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是淡淡回答:“我的咳疾并无大碍,无需整天像个药罐子,时常喝药调理。”
“天气阴沉眼看就要下雨,可您没有咳嗽,是否前些日子的药起了作用?”
凌钰这才注意最近确实好转了一些,至少不需要自己强行压制痛楚,想来这黑灵芝的功效确实有,下山前她一直坚持喝药,那是纳兰翎用生命采回来的,她又怎么忍心践踏?
可她实在不喜欢多言,更不喜表露过多,习惯了将诸多事情深埋心底,从来没有想要解释的想法,于她来说,她所做的一切,纳兰翎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药给我。”她伸出手,接过那温热的碗,腾腾热气已被吹散。苦口良药,这味药是余遥融入了其他几种药材熬制,苦得令人作呕,每次凌钰都面不改色地喝完,今天也是。
奇怪的是,今天的药入口三分清甜,虽伴着苦涩,却没有那股恶心之气。
凌钰诧异地问:“为何是甜的?”
纳兰翎见凌钰眉头都没皱地喝下去,开心极了,总算没有浪费她的一番心意。“我在药里面放了野山蜜,将红枣去核斩成泥,放入进去,余神医说对药效影响不大,这样就不会每次喝完都恶心难受了。”
她在学习煎药的时候,发现这药里含着一股怪味,为了去除这难闻的味道,纳兰翎煞费苦心,找到林间的蜂窝,采了些野山蜜回来。
她本担心凌钰会置气自己而拒绝,没想到竟欣然接受,亦没有因上次的顶撞呵斥自己,纳兰翎的心情像蒙着尘埃的镜子,敞亮起来,先前升起的复杂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她才不会放弃凌钰,这世间最值得爱的人就是凌钰,而她眼里也不可能再容得下别人,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也是纳兰翎活着唯一的寄托。
望着纳兰翎浅笑盈盈,带着微晕的红潮,如霞光流转,照暖人心。千言万语化作心底的一丝动容,是感动吗?凌钰不知,只是心情似乎受到了纳兰翎的感染,轻松了几分。
只是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
“离火村死了那么多人,都是同族同姓的亲人,你还笑得出来。”凌钰总觉得,这当是纳兰家的大丧,可纳兰翎没有一点沉重与悲伤。
“我伤不伤心都改变不了离火村出事的事实,已死之人也不会再重生,至于同族同姓,我从未见过他们,无感情可言,若强装悲伤,未免显得虚伪。何况…”纳兰翎想说她心里只有凌钰,并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