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觉醒[GL]-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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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守护这座山脉的迷雾没了; 迷雾后枝叶繁茂相连、遮天蔽日的树林迷阵没了,遍地奇花异草没了,流淌的溪水没了; 飞禽走兽没了……
蒋筝依靠自己模糊的记忆,花了十几日寻至当初精灵群居之地,不出她所料,那些别致的树屋也只剩下烧焦的残缺空壳,曾经居住在这里的精灵,没了。
“我的性命……真重得过这里的千万生灵吗?”
蒋筝望着眼前曾经美好过,却终被彻底焚毁的一切,无助的感觉在每一寸血脉中痛苦蔓延。
千叶流砂,沃多上千年来不死不灭的守护者,强大到恍若神明的一个人,怎么也说死就死了?
这世上除了千叶流砂,可还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如何撕开时空裂缝?蒋筝迷茫地望着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似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转身,只见一双疲惫的眼将她凝视,两两相望,于无言之中百感交集。
“我和我的族人,一直都在等你。”
***
半年前,黑龙复生那一日沃多燃起的熊熊烈火,是残存的精灵们终其一生也难忘记的噩梦。
当时,三大家族的长老与灵女都已齐聚在生命树下,等待着全力协助祭司大人销毁龙骨,却不料那场祭祀,少了个最重要的祭品,根本无法开坛。渐渐的,生命树不再能压制尸骨已完全汇聚的黑龙,在一阵焦急的等待中,精灵们迎来了数千年来最为靠近曙光的一次绝望。
黑龙,复生了。
那个自地狱而来的魔神强大得惊人,仿佛世间已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与其抗衡,他轻轻吐息便将林木点燃,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摧毁守护沃多上千年的巨型结界,无数早有准备的魔兵在魔族公主的带领下,自沃多以东翻山而来。
一时间,安宁了数千年的沃多只余下了无尽的杀戮与灼人的烈焰。
那场毫无胜算的抵抗持续了四天三夜,大多族人都已被屠戮或冲散,千叶流砂沉默地望着那几近枯萎,仿佛再也无法让人从中汲取任何力量的生命树,做了一个决定。
她为身旁还在战斗的族人撑起最后一方屏障后,将自己仅余的所有力量尽数传给了风铃,在她耳畔轻声说了点什么,而后,跨过重重火海,孤身走向那居高临下的黑龙。
“祭司!”
“我输了。”她停下脚步,目光没有一丝波动,语气淡漠得仿佛这场几乎决定了精灵族存亡的输赢,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你守了这个残破的封印这么久,可我还是出来了。”黑龙盘旋于空,赤红的双眼望着火海之中面色惨白的精灵,目光中满是讽刺:“我很好奇你此时此刻的心情。”
“你觉得该有怎样的心情?哀伤,愤怒,还是痛苦绝望?”千叶流砂笑了,“你拥有再大的力量,你也无法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手中夺走任何东西。”
黑龙不禁愠怒,两千多年来,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与他作对,更是从未受他蛊惑,似是无心。此刻,整个沃多的即将遭受毁灭,她却还如此从容,这样的从容,竟让他感受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你不在乎沃多的存亡?”
“我这一生都在守护沃多,为此我也牺牲到几近一无所有,如果天注定沃多只能走到今时今日,那么我所有责任也该到此为止了,何谈在乎不在乎?”千叶流砂说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态度很让你恼怒,可又不知该如何去惩罚一个早已什么都不再在乎的人。”
黑龙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千叶流砂。
“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你想赌什么?”
千叶流砂迟疑了半晌,闭眼道:“我赌你一年时间内必定死于蒋筝之手。”
黑龙沉默了片刻,回过神后不禁大笑起来,笑声在焰火弥漫的天地间回荡。
忽然,黑龙俯冲至千叶流砂面前,落地的瞬间,一阵风卷起漫天灰烬,大地也为之颤抖。
他立于烈火之中,看着眼前那个脆弱渺小,恍若蝼蚁的精灵,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拿什么做筹码?不是说自己一无所有吗?”
“你不是想看见我痛苦的样子吗?我把我的弱点给你。一年时间,一场赌局,胜负决定他们的性命。”千叶流砂伸手指向生命树下那道脆弱屏障中的数十个族人。
她若赢了,世上再无黑龙,
“你的弱点?这筹码很有意思,可这样就想让我留他们的命一年,你不会觉得我重临人世,是为了行善积德吧?”
“我将操纵蒋筝身上那股力量的方法传给了那个叫风铃的女孩。”
蒋筝体内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当年希尔达体内也有类似的力量,只是他在封印之中所能感受到的东西极其模糊,并没能了解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似乎能够干预过去与未来。
他曾在长笙的脑海中看见过一段不曾发生过的画面,长笙那个孩子对他的恨意,全部来自于那段并未真正发生过的画面,只因那是一段记忆,那个记忆点,并非过去,而是未来。
那个孩子,是回来改变自己命运的……事实上,她也确实让那个记忆中所发生过的事情从历史上消失了。
这样的力量,如果能为他所用……
“蒋筝只知自己体内有这样的力量,却不懂如何运用,如今她已不是天魄之体,无人相帮的话,那股力量几乎是不可能再度现世了。”
黑龙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远处的风铃,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那个女孩对你恨得深切,你若来硬的,她必定宁死不屈。”千叶流砂上前两步,认真道:“但你如果遵守约定,一年后我若输了,她自会心甘情愿告诉你。”
“很久没有人敢跟我讨价还价了。”
“你在地里埋得确实太久了。”千叶流砂淡淡笑道。
黑龙并不怒反笑:“说说看,你的弱点是什么?”
千叶流砂没有说话,只闭上了双眼,忽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自她眉心而起,由上而下,淌过心脏,最终流向那缓缓抬起的右手手心,停留数秒后便浮至半空,飘向黑龙,最后——如烟消散。
黑龙沉默了许久,心绪似飘往了远方,再回神时,只大声笑了笑,转身腾飞于那浓烟滚滚的天空,对着这将他囚禁了三千年的地方低吼了几声,领着无数魔兵就此远去。
***
“黑龙没有杀祭司?那么她人呢?”蒋筝忍不住追问。
风铃摇了摇头:“不在了。”
“什么?”
“两千年,得多长啊……多少人来来去去,多少事记了又忘。祭司曾说,她这一生所爱所惜的人或事都早随着岁月去了,起初留不下的人,后来留不下的是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到最后竟是连那种什么都留不住的无力与悲伤的情绪她都失去了……漫长的时间让她把什么都看得透彻,却也令她的心日渐冰冷,直到无情得形同草木,日复一日的守护着一个对她而言早已不再值得眷恋的地方。”
“她早就将旁人与自己的生死都看淡了,像她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是没有任何弱点吗?”风铃说着,不禁苦笑。
蒋筝皱眉:“她给了黑龙什么?”
“一段回忆。”
那段回忆,是她的执,是两千年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千叶流砂记性太差,以至于心中所有的爱恨都在时光变迁中由浓转淡,直至最后消失无踪。可她偏偏又记性太好,明明把什么都忘了就能解脱,她却唯独要记着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叫她活着赎罪,叫她一直在痛苦、孤独与自责中不老不死,永生永世饱受折磨的赎罪。
她将那个人所有恶毒的诅咒放在心间,并为此甘之如饴,将其当做两千年来心中的唯一至宝,当做活下去的全部理由,一丝一毫都不敢违背。
可如今,她将那份执念当做了拯救族人的筹码,一如两千年前那样,把自己和那个早在记忆中模糊了的她,一并辜负了。
黑龙离去后,千叶流砂便陷入了长眠。
风铃说,族人们在千叶流砂昏迷不醒时窥探了她的记忆与梦境,发现在其两千多年模糊的记忆里,已不再有那个曾诅咒她永生永世的女子。
她本可把这当做一种“解脱”,从此不再自我折磨,可从“解脱”的那一日起,她便将自己带入了另一个绝境——无止境的梦魇,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至亲至爱离去的画面,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失去一切后孤独千年的梦魇。
她就一直这样,不愿醒来,也不肯死去,仿佛是要在梦中继续应验着那个人对她的诅咒。
只因当年的那次辜负,菲尼克斯赐她永生之罪,她便真的一生都没有放过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有族人再也看不下去,提议给她一个解脱。
终于,大家将她的躯体焚烧,为她结束了那场梦魇。
风铃说着,已带蒋筝走到了枯萎的生命树下,她停下了步伐,对蒋筝说道:“我们将祭司的骨灰撒在了这里,听说曾经不死鸟还存在时,每五百年便会来此涅槃一次,肉身化为灰烬,过往都作云烟……再次重生时,所有的苦痛也就都过去了……”
蒋筝不由皱眉,她忽然想起,曾几何时,有个烈焰中的身影,在自己将要消逝之际,曾对她说:
——我把我的力量完全交给你,你就能保护她了。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怎么就死了呢?”蒋筝低声喃喃着。
——为我向她带个话。
“菲尼克斯还让我向她带句话呢……”蒋筝止不住红了双眼,缓缓环视了一圈荒芜的四周,沉默许久,忽然对着天地高声呼喊:“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你自己吧!”
你听到了吗?你还……能听到吗?
第83章 不归
蕴含着一种神秘力量的生命树无疑是沃多整个的生命之源; 千万年来滋养着整个沃多山脉的草木生灵; 因此也得到了精灵一族的信仰与守护。
传说,生命树枯萎之日,沃多会变成一片荒芜的死域。
如今的沃多,没有了生命树; 也失去了精灵一族的守护,确实已变得毫无生机。
风铃说; 黑龙离去时,沃多的火势已经到了无法扑救的地步,残存的精灵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甚至有人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也没能阻止它的蔓延。
那场火,烧尽了茂密的山林; 烧死了无数的飞禽走兽。被烧毁的山坡土壤失去了森林庞大根系的稳固,在几场大雨的冲刷下流失; 曾经干净的河流如今已是污泥淤积,时有死鱼浮于水面。
活下来的精灵们也曾想过要重建自己的家园; 却在努力后发现沃多的生态早已被破坏殆尽; 最基础的生物链都断了; 他们再怎么努力; 都无法让这片已经荒掉的土地再长出成片森林; 更何况凭空生出万千生灵?
本来想要重建家园几乎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那场大火后没多久,沃多又成为了魔族越过艾诺塔去往其他地方的必经之路; 精灵们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仍是不得不与仅存的族人一同离开,而后时不时派人回来看上一看,祭司走前所等待之人是否真能到来。
风铃说这些时,语气十分平静,蒋筝便也就跟在她身后静静倾听。
最后,风铃似说完了全部,不再言语,只沉默带路,蒋筝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怪长笙吗?”
风铃没有回应,脚下步子丝毫未有停滞,大概是心底的挣扎让她的双拳握紧了又松开,蒋筝看在眼里,不安在心。
不知过了多久,风铃忽然轻叹了一声,道:“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两千年,精灵为了生命树,牺牲了不死鸟,两千年后,精灵又为了沃多,试图要瞒着长笙将蒋筝推上亡命的祭坛。他们总想着牺牲旁人拯救自己,当旁人因不愿牺牲而开始还击时,他们的命数便也就走到了尽头。
如今看来,这一切灾难本就是必然,是老天的惩罚,惩罚他们千百年来的自私。
面对如此回应,蒋筝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觉自己一颗心都被愧疚填满,却又无处去说,只能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蒋筝被风铃带到了沃多以北的那个无名平原。
蒋筝站在被烧毁的森林边缘眺望远方,不禁感到眼角酸涩。
她曾来过这里,和昔日的伙伴一起,在这儿接受过兽人的帮助。那时,包子与盲都在,长笙也没有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曾经的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不管过了多久,她都记忆犹新。
只是记忆里的东西,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原来,兽人们在那场大火后收留了残存的精灵,精灵们在这里搭起了精灵族特有的房屋,种下了从前只在沃多才有的奇异花草,带来了兽人们向往的文明,以此作为回报。
两个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