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监国公主-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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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强烈的好奇心的趋势下,抽出一卷画,展开。
手指一颤,画卷啪嗒一声落地。
我稳了稳心神,又展开一幅……再展开一幅……展开很多幅……直到全部展开……
这些画像出自一人之笔,笔锋由青涩慢慢到成熟。画像中也始终是一个人,从幼时到成年,行动侧卧,笑哭悲喜,每个形态都有,活灵活现,饱含深情。
这笔锋画技出自安襄离。
这画上之人,是我。
每张画像的右下角都有时间标记,第一张是我八岁的时候,那时她大约刚开始学画画,只勉强勾勒出来了我大体形态,看那模糊的神情,我好像坐在一个高高的榻子上,正咧着嘴对着画画之人笑。
……
第十三张大约是我十三岁的时候,跟着意远出宫玩儿,怀里抱满了零食玩具。
……
第二十七张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赌气跟符泠赛马,却从马背上摔下来,差点把腿摔断,正在草地上抱着腿嚎啕大哭,一旁还站着被我吓傻的符泠。
……
第五十七张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成为监国公主,身着明黄宫裙,高高在上,藐视众生。
……
第六十八张是我偷偷溜出宫,正与桑姝雅一起在秋千下荡秋千,我坏笑着讲桑姝雅用力推到高空中,她吓得尖叫连连,我却笑倒在地上。
……
最后一张。
我神色憔悴形容枯槁,抱着桑姝雅的墓碑无声的痛哭着,身后远远的站着一人,看不清模样。
……
看完这些画儿,仿佛把我的前半生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欢笑,有悲痛。每一个重要的瞬间,似乎都被她画了下来。
安襄离是个骗子。
明明认识我了这么多年,却在京郊遇见我的时候装作初次见面。
明明了解一切真相,却选择缄默不言看我愧疚。
明明偷偷的关注着我,却说她从小养在别省没见过世面。
明明很喜欢我,却又说江湖是她的一切。
我把所有的画都收起来放回紫檀木箱子里,我私自窥探的,是她的秘密。没有人愿意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我把被我拽下的锁头修了修,重新锁住箱子。
然后。
一手劈开了一旁的红木箱子。
矮油,反正秘密已经被我看了一半了,那就索性再看完另一半罢,反正她知道后都要生气的,不看白不看。
我端着这种反正都要被骂的心情,心安理得的打开了红木箱子。
这个箱子跟我的那个像是一对儿,构造结构大抵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个箱子被保护的很好,不像我那个,边边角角已经被磨烂了。
这里面有很多信,我随手拆开一封扫了一眼,心口倏然一紧。
这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上的落叶的字迹实在是熟悉不过。
这他妈的是我的狗爬字啊!!
“蛀牙知己,展信开颜。
来信已经收到,你说符泠也对我有意?蛀牙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撒谎骗人。
符泠才不喜欢我呢,她都不理我,也不对我笑。虽然她对谁都不笑,可是我还是很难过,毕竟我那么搞笑。
符泠对我好凶的,人家上回不过就是看她喝汤时弄的唇角油光光的,然后忍不住凑过去想要帮她吮干净嘛,结果她气的直接掀了桌子,吓得我的嘴里的鸡翅差点卡住喉咙。
符泠这个狗子变了。
变的好凶哦。
还是小时候哭哭啼啼的小包子比较可爱,脸也胖乎乎的,摸一下就让是摸到面团一样。
……
不说她了,一提她就来气。
《江湖风月》已经写了一半了,我想等写完后找个书局出版了,赚的钱分你一半,一大半。
祝平安喜乐,盼望回信。
轻瑠字。”
……
“蛀牙知己,展信开颜。
来信已收到,你的字又漂亮了许多,看来练字帖也是很有用的。我就不练了。皇上说执政者的字越潦草越好,显得很高深莫测,而且万一有决策批示错了,大臣来找你对质时,你还可以把自己的狗爬字曲解一下含义。这就相当于御医开的药方我们没一个能看得懂一样,这叫为自己留条后路。
其实我觉得皇上完全是为自己懒得练字找歪理。
我就坦诚多了。
我直接就可以跟你表态,我懒,所以就不练字了。
对了,我想起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秘密,你说你并非你父亲亲生女儿?你母亲是在怀有身孕后被你父亲强娶回家的?所以你阿娘才在郁郁而亡?
这么说来,你爹简直是垃圾。
大垃圾。
你气不气?气的话我把他贬官撤职。
当然,不会连累到你的!
还有,上回我路过你家时发现你的院子墙壁好高啊,就像是把你圈进了一样,怪可怕的。要不然我偷偷给你刨个狗洞,以后你从狗洞里钻出来陪我玩?
最后,日常说一句,符泠大坏蛋!
望平安喜乐,盼望回信。
轻瑠字。”
……
“蛀牙知己,展信开颜。
桑谦前夜去了你的院子???
琳琅和琼枝拦住他了吗??
他想对你做什么?!我早就看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了,哪有一个父亲用那种目光看女儿的?这他妈就是我想跟符泠酿酿酱酱时的眼神儿啊!
符泠大坏蛋,出去采风还要跟别人坐一辆车,切,不跟我坐一起拉倒,我讲的故事她一个都听不到!
哼!
话说回来,你当心,可不要再让那个老东西进了你院子,不如我派几个有武功的宫女贴身保护你罢?
……
啊,你上回说没去过梨园?
我带你去啊,采风回来找个时间就带你去。你照顾好自己!
期待回信。
轻瑠字。”
……
“姝雅,见字如面。
你当时哭着问我,不过是演戏罢了,为何要伤了她。这话将我问的落荒而逃。
这几日,我给自己寻了好多个借口。
——丹药吃多了,脑子不清醒。
——入戏太深,不由自主。
——对于她总不喜欢我感到气愤。
我想用这些借口来解释我当时为什么真的做出那个可怕的举动。
可是这骗不了你,更骗不了不自己。
姝雅。
我当时伤她,其实因为嫉妒。
嫉妒你。
很嫉妒你。
你太好了,太完美了,我禁不住喜欢你,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喜欢你,更别提符泠了。
我嫉妒你,能取得她的信任,能成为她唯一亲密的朋友。
可我又喜欢你,喜欢你的才华和温柔。
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和虚荣小气。
所以那时的我,脑海一空白就对她真的下了手。
这几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演着一出无聊的戏码试探她,为什么要跟个傻子似的不听你的劝告。
阿雅。
我大抵是失去符泠。
是不是,也失去你了?”
……
这是最后一封信。
读到最后一句,我几乎泪如雨下。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拉着我重新回忆那个场景一遍,都不断的剜着我的胸口,遏制着我的呼吸。
我想起来,她哭着说为什么要伤她之后。在我面前拿起铁钩,狠狠地穿进了自己的锁骨,留下了一条跟符泠一样的痕迹。
她说:“我错了,我应该拦住你的。”
她说:“阿泠受伤,说到底是因为我。”
她说:“我还她。”
在红木箱子的底部,还有一个信封,与我包的皱皱巴巴的信不同,这个信封包的干净整洁,就像是她以前寄给我的那些书信一样。
信封上像以前那些信一样,都有轻瑠亲启这四个字。
只不过,这个信封上还有许多水渍的印记,似乎写信之人在提笔时,流了许多许多的泪水。
我展开信。
第一行字,便让我险些心痛的窒息。
——轻瑠,我被父亲强 | 暴了。
——抱歉,我实在,无法再陪伴你和阿泠了。
第65章 姝雅绝笔
轻瑠; 我被父亲强|暴了。抱歉; 我实在,无法再陪伴你和阿泠了。
我曾跟你说过; 母亲原有婚配; 与生父恩爱非常; 却被父亲看中,在孕期被强娶回府。生父自尽,母亲月中亏空; 后又被父亲强迫,郁郁而终。
我是被几个姨娘抚养长大的。
父亲也算对我不薄; 除了不允许我出门外; 吃穿用度皆是姊妹兄弟中最好的,平日里也护住我; 不许谁欺负我。姨娘们虽有怨言,可终归都是些心善的人; 倒也尽力拉扯我长大。
说到底; 还是怪我。
怪我跟母亲长得太像。才使得父亲渐渐滋生邪念。
早在认识你之前; 我便知道了他的心思。
私下无人时; 他总用那样赤|裸的目光看着我,像是要把我……
我数次想求你帮我脱离苦海,可我实在说不出口。
家丑,不可外扬。
朋友; 不可利用。
弑父; 是为不伦。
族亲; 都依仗他才生存。
我若说给你与阿泠,你们定会不顾一切的帮我。可族亲无辜,姨娘无辜,下人无辜,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因我一人连累他们。
说到底,还是连累的了。
今夜,父亲又强行进了我的院子。
三姨娘在院子前死死拦住父亲,却被父亲打骂的险些丧命。
琳琅挡在我身前,却被父亲一手推入了井水中。
琼枝,也就是襄离,想拿起剪刀与他拼命。被我拖住,将她藏进了衣橱里。
也难为她小小年纪,就目睹了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对不住她了。
对不住很多人啊。
还有你和阿泠。
我真是想看到你们在一起,真是想与你们二人一起生活。
轻瑠,认识你这几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我的日子过得很无聊很寂寞,幸得阿泠时不时来陪我说话,也幸得你时常与我通信逗我开心。这几年的日子啊,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你与阿泠那么有趣,也让我平淡无味的日子过得有滋味起来。
托你的福,我也看过高墙外面的世界。知道了戏子是什么样子,梨园是什么样子,糖人十分好吃,高墙外的天空很蓝很蓝。我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何德何能,所有人都对我那么温柔。
襄离常常给我讲武侠小说里面的故事,让我知道了江湖之外还有江湖,故事之外还有故事,生命之外还有生命。
所以,即使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你与阿泠也不许难过。你们要好好的在一起,连同我的那一份,快乐的活下去。
真的,不要为我难过。
不要为我生气争吵。
可以为我流泪,但不许你们伤心。
可以为我报仇,但请放过他一条性命。
养育之恩大于天,即使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情,他终归是养我的父亲。
阿流,别为我悲伤了。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总算可以解脱了。我要去看山看海,看云看雾,我要自处游荡变成一个不归人。
如果我玩够了,兴许会回来。
我总相信,我们终有一日,以另一种方式见面。
可不管什么方式。
我都会爱你的一切,爱阿泠的一切。友,桑姝雅。
绝笔。
第66章 见到阿泠
暗卫闻声冲进来时,我正趴在痰盂前哭到呕吐。
实心眼当机立断; 对着我的背一阵猛拍; 总算将我从心绞到几乎断气的边缘拉了回来。
姝雅。
姝雅; 我对不起你。
身为你的朋友,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过。没有保护你; 没有帮助你; 没有陪伴你; 没有像你为我着想一样为你着想。
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让你经历了这么难过的事情。
你善良,要饶他性命,我尊重你。
可我并非良善,他伤害了我的朋友; 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这条老狗咬到了我; 我不仅要咬回去,我还要打爆他的狗头; 抽他的狗筋,断他的狗腿。
我要让加害者不得好死; 纵容者生不如死。
我擦干泪; 磨了墨; 给魏子明写了信。
“给魏子明送去; 告诉他给我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通通给我审出来。桑谦罪无可恕; 即刻做成人彘; 留他狗命; 断他四肢,挖眼割舌。扔到菜市口,示众十日!”
我从没有这么狠毒的旨意,也从未说过这么狠的话,暗卫听完吓得额角冒出冷汗,回神儿后匆匆忙忙的送信去了。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睁眼到了天亮。
第二日天蒙蒙亮,我便带着暗卫启程。又赶了两三日,终于到了塞北的地界。
驻军营帐外守了许多士兵,都冷着脸严阵以待,看的人家心里怕怕的。士兵们很不好说话,我连腰牌都拿出来了,还是不放我进,没收了我的剑和马匹之后,将我带到了一个小营帐里去,说将军出城迎战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