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天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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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秦君岚赶回宫时,百官已经被遣退,太后颁布懿旨,声称皇上龙体欠佳。前朝虽摆平依然有风声起,后宫却是场面恢宏,三十个太监宫女被同时执行杖责之刑。皇上可以出宫,但出宫未归,耽误上朝却是大罪,所有的奴才奴婢通通有罪。
重杖在身,惨叫声不绝于耳,那重重一下足以打断肱骨。那些太监宫女不乏年幼之人,哪里能够吃得下这种痛,当即疼得嗷嗷大叫,哭泣声,悲鸣声荡漾在整个凤鸾宫。
“再叫出声,全部杖毙!”亦清欢怒不可竭,她坐镇凤鸾宫,亲自看着行刑,执行官为巡卫队长谌青,六品女官,负责整个凤鸾宫的安全和巡卫工作。
太后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毕竟皮肉之苦忍下来,还能留着性命,若真的被杖责至死,那也死得太冤,太不值了。
“太后娘娘,皇上回来了。”太监来报,亦清欢沉着脸。
杖责五十非一般人所能承受,不少人在过程中痛晕过去,却依然必须把数量打满,否则就是抗旨。
秦君岚扫视了一眼那一帮被重刑打得半死不活的奴才们,就知道这次免不了要跟太后交锋上了。
“儿臣参见母后。”秦君岚心中了然耽误上朝之严重,却依然保持沉着冷静。
“来人,将离月拉下去,杖责一百!”亦清欢二话不说,先处置离月,作为皇上贴身女官,不懂得忠君之言,担君之忧,竟陪着君王一起荒唐,这是亦清欢不能容忍的。
一般人杖责一百一定会挨不过去,但离月会武,这一百会重创她却不足以致命。
“奴婢叩谢太后!”被施这么重的责罚还要谢恩,离月懂规矩,太后再怎么生气还是会给皇上留面子,她是皇上身边人,太后要处理毕竟还是要考虑周全。
当年冠绝六宫的亦清欢深谙后宫之道,更懂得如何周旋这些事。
那群被打晕的宫女太监,疼晕的被水泼醒,醒来便陪着皇上一起跪着,毕竟她从行礼到现在,亦清欢也没有说“免礼”二字。
离月被拉到一旁行刑,谌青瞟了一眼太后,发现她似乎在责骂皇上,便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开始对离月行刑,这样的重罚之下,离月不可用内力护体,只能硬生生扛下,她已经做好皮开肉绽的准备,趴在长凳上,双手紧紧握住凳脚,准备承痛。
但是,板子打在身上却一点痛感都没有,那执刑太监还故意大声叫着“1、2、3。。。。”这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有违太后之命,假打她。还未来得及抬头,谌青那张俊秀的脸就出现她眼前,笑容满面,一副欠揍的表情,“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好歹来几声惨叫?”
“都不痛,我怎么叫得出来?再说太后也不许叫出声,”离月白了她一眼,这个谌青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太后亲自下的命令,竟敢徇私。
“啊~”“哦~”“痛啊~”谌青为了彰显刑法的公正,竟自顾自地惨叫起来,仿照着离月的声音,竟还有那么一点像,引来执杖太监一阵憋笑,忙看向太后,幸好她的关注点都在皇上身上了。
“。。。。。。”离月额头布上一层黑线,她扬起拳头砸向谌青,“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声音哪有这么难听!”
“打你不重一点怎么泄太后心头之恨呢?你叫一叫没事的,可别叫人看出来我在徇私,回头变成我趴着被打了。”谌青向来喜欢逗离月,当然更多是不忍离月受刑,她只能冒着风险,将数量减少。皮肉之苦是无法免去了,毕竟伤口无法骗人。
“我。。。。”离月憋红脸,好歹练武之人,这怎么装得出来,她可没谌青那么厚的脸皮。就在反复纠结,郁闷的时候,忽然猝不及防的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袭来,毫无预兆,疼得她“哇”一声叫出来,顿时又觉得好丢人,她气急败坏地瞪着谌青,“你!!”
“这不就能叫了么?”谌青脸上露出欠欠的笑意,心里却是心疼得很,她只能在这一百杖里面,水掉五十下,后面的要离月自己承受。只是那毫无准备的一下惨叫,离月便硬生生地扛下这股钻心之痛,哪怕指甲已经掐红,眼眶忍到出血丝,她也没有再叫出一声。
皇帝身边个个都是硬骨头,谌青别过脸,不忍心再看离月受这样的苦。不远处,太后怒意未消,秦君岚脸上表情却始终没有变过。
“哀家历经三朝,冀朝出过那么多皇帝,没有一个向你这么荒诞的!”亦清欢气得难以言喻,最重要不是她耽误上朝,而是因为她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夜留夙苑楼才会如此。这要传出去,秦君岚的一世英名就毁了,所有的功绩都抵不上一时的奢靡,全国的流言就可以把她变成昏君。
“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秦君岚叩首行礼,俯身贴在地面,嘴上认错,那一身傲骨哪有点认错的样子,亦清欢太了解女儿了,这个性子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秋水!”亦清欢伸出手,秋水嬷嬷手握龙鞭,徘徊着不敢递给太后。
“拿来!”亦清欢已经多年未如此动怒,今天她竟然出动龙鞭,这是冀朝祖上传下的家法,驯龙鞭通常由历代太后保管,上打昏君下惩百官,一为监督皇帝,二为在关键时候可代表最高权力。
冀朝唯有亦清欢能够持龙鞭教训皇帝,秋水胆战心惊地奉上龙鞭,当即跪下,“太后娘娘,皇上打不得啊!”
“请母后责罚。”秦君岚再次俯身行礼,她自知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犯下大错,理应承受重罚,但她却一点也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依然不会离开红鸢离去。
驯龙鞭由黄金打造,说是鞭却如棍一样坚硬,身长三尺,全身菱角凹凸不平,打在身上比那些杖刑、鞭刑更加疼痛。
亦清欢举着龙鞭,手微微颤抖,她不知是气得手抖还是心疼得手抖。从小到大,秦君岚知书达理,做公主时就恪尽职守,博览群书,通晓古今,十岁就能够说出治国之道,正因为她一直聪明懂事,从未被责罚,更未被打过。越懂事的孩子越容易让母亲心疼,当别的孩子玩耍享受童年与天伦之乐时,秦君岚却在挑灯夜读,大到钻研治国之道,研究州县行税之策,甚至治水、赈灾乃至兵法;小到把玩琴棋书画歌舞茶。
她怎么舍得对这样懂事的女儿下手,可是她如今不止为人母,更是太后。皇帝没有皇夫也没有后宫,她便是母仪天下之人,眼看女儿受人蛊惑,迷失双眼,她怎能再放纵下去。想到此,她狠狠往秦君岚后背抽了一下,她不知自己用了几分力气,似是将心中怒气都宣泄了出来,只看到秦君岚被打得差点趴在地面。
那支撑地面的双手甚至微微颤抖,她心道,母后的力气真是不减当年。这一下,可不比之前那次受的剑伤轻,“谢母后责罚。”
“太后!奴婢求您了,不要打陛下,天子打不得啊!”秋水跪求亦清欢,拉着她的衣角想要阻止她,除了亦清欢,所有人都跪了一地,包括站岗的,巡逻的。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亦清欢握着龙鞭的手都渗出汗来,她心里又痛又气,红了眼眶也不自知,她又连续挥鞭而去,“打你不知好歹耽误上朝,打你不思进取逗留宫外。。。。。。”
“住手,住手!”白若溪狂奔而来,挡在秦君岚跟前,发现秦君岚已嘴唇煞白,当即流下眼泪,“太后娘娘,您要把皇帝姐姐打死么,您要打就打溪儿好了,莫要再打她了,她不知叫疼,您也不是不知道,您用那么大的力气做甚,打坏了皇帝姐姐您真的就开心了吗?呜呜。。。。。。”
“溪儿,别闹!”秦君岚慢慢起身,双目含水,鬓角流下两行汗,她轻拍白若溪,安慰她。
“我不,我不,谁都不可以打皇帝姐姐。皇帝姐姐励精图治多年,就算偶尔出宫放松有什么错,为国为民而活,却从没为过自己。谁都会犯错,犯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后娘娘,皇帝姐姐是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忍心呢,你看她痛成这样从来不知道求情,你还这样打她,呜呜。。。”白若溪越哭越心疼,亦清欢心里疼得身体发软,差点要晕倒过去。
她怎会不痛?女儿身体之痛,有谁比得过她这个做母亲的?秋水趁她心软之际,忙接过龙鞭,“太后,您保重凤体啊。”
“求太后开恩!”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和侍卫,纷纷为秦君岚求情。
亦清欢慢慢平复情绪,神情肃穆,母仪天下的风范,不容侵犯,她厉声说道,“罚皇帝跪皇宗祠堂,面壁三日,凤鸾宫所有当差奴才陪跪!”说完纷纷拂袖而去,秋水向白若溪使了个颜色,用嘴型对她说,“去找王妃。”
白若溪立刻意会,如今太后怒不可竭,无人再能替皇上求情,唯有请出贤王妃,方有可能让事情有回旋的余地。
她擦干眼泪,悄悄离开,向贤王府奔去。
第18章 贤王之妃
二十年前,名扬天下的侠女亦家二小姐亦清羽,轰轰烈烈地出嫁,与先皇结拜兄弟成王云泽成亲。孰知,成王战死沙场,亦清羽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令人欣慰的是,不久后她便诞下一女名为云瑾。
整个冀朝都少有人知道亦二小姐的过往藏着惊人的秘密,成王为何一意孤行去战场,真相只有亦清欢知道。当年,亦清羽与府中丫鬟柳竹,两人竟暗生情愫,后被成王发现。成王对清羽情根深种,心灰意冷之际上了战场,却再也没有回来。太后知道后勃然大怒,清羽与柳竹两人便开始私逃,最后被抓到时,清羽已诞下成王之女。
但柳竹却被太后秘密处决了,清羽恨透了姐姐,害死了自己挚爱,若不是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她一定随柳竹而去。至此姐妹决裂,清羽再也没有进过皇宫,也没有再见太后一面,粗茶淡饭,一座小房,终其一生。
亦清欢一生骄傲,从小对妹妹万般宠爱,却因为一个女人与自己断绝姐妹关系,她厌恶女人与女人相恋的祸事。因此,但凡宫中出现太监宫女对食之事,她都直接杖毙,从不手软。
如今自己的亲生女儿竟随了妹妹性情,喜好女人也就罢了,竟看上一个青楼的花魁,亦清欢第一次对红鸢产生了杀意。
“太后,您消消气,陛下绝对不是无分寸之人。”秋水为亦清欢拿捏,轻柔眉间那团紧蹙,她太操劳女儿,操心国事。
“你让哀家如何消气,你忘了清羽之事了?这皇帝倒是继承了她姨母的秉性和脾气,哀家迟早会被她气死。”亦清欢心情难以平复,秦君岚让她想起了当年清羽之事,这是她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从小到大相亲相爱的亲姐妹,如今却形同陌路,她时常想起妹妹,也想念她,所以格外得宠她的女儿,还让她嫁入皇室。
“贤王妃到!”随着太监一身叫唤,秋水翘首以盼总算把这位王妃盼来了。
“是你的主意?”亦清欢何许人也?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想到搬救兵,找云瑾的人,唯有秋水了。
“奴婢不敢,奴婢哪里请得动贤王妃~”秋水装傻,除了白若溪聪慧可人,能够自由进出皇宫还能闯到王府,谁还能有这个能耐。
这点小伎俩当然是瞒不过亦清欢,只是她不想点明罢了。
“这还没到六月天,母后的火气就已经蔓延到贤王府了。”一阵淡淡的桂香飘过,亦清欢记得桂花是妹妹最喜欢的花,可是桂花的花期只在九十月,她曾特别找到培育师,为她酿造四季桂花,可惜现在一切都已成空。
“瑾儿拜见母后,愿母后万福金安。”云瑾总是一身淡雅之色,绿漪薄纱在身,珠宝首饰从来不过分张扬,她喜蓝绿之色,所以配置耳环,朱钗都很低调。
她勤俭持家,谦恭有礼,是整个皇室的典范,更是冀朝出名的贤妃,这天下只有她能够担当这贤王妃之号。若不是因为秦君岚是女帝,亦清欢真想让这样的女人承袭后位,母仪天下,可惜最终她只能嫁给自己那平庸的儿子秦君昊,但她能够成为自己的儿媳,总算也是欣慰,至少她的地位也是无人能及。
这一阵淡雅之气,让亦清欢想起了妹妹,已算不清有多少岁月没有见过她了,十年?二十年?
“瑾儿免礼吧。”亦清欢扬手,云瑾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瑾儿刚刚一路过来,宫内流言四起,说太后打了皇上,皇上被罚跪宗祠,叫瑾儿真是吓出一身冷汗,宫内第一次激起这么大波澜,母后还在生气呢?”
“你听说了?你说这成何体统,皇帝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亦清欢情绪已稍稍平稳,云瑾看了秋水一眼,秋水很知趣地退下,“太后前阵子说有一盒上好碧螺春要赠予贤王妃,奴婢这就去拿。”
“怎么?你这肚子里又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呢?”亦清欢对云瑾的宠溺溢于言表,就连说话也总是带着三分笑意。
“瑾儿听贤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