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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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臣惶恐!”樊邵芩一听,立即匍匐着跪了下来:“实在是睿亲王她……”
啪!一声脆响,周牧宸手里的奏疏掷到了地上,他的声音徒然转冷:“这是文亲王从琼州发回来的奏疏,你自己看!”
樊邵芩跪着翻了翻,才看了个开头,嘴唇已哆哆嗦嗦的抖了起来,续而双手发颤,奏疏实在拿不住,落在了脚边。他磕着头道:“臣冤枉啊。这其中,其中一定有误会。陛下,老臣在您身边这么多年……”
“够了!”周牧宸坐在龙椅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冤枉?你当真冤枉?三十余年前你没有去琼州?还是你去了琼州,没有私会你的表妹,琼州州牧柯以珍的二夫人!”
“陛下……”
“柯补心,是你的亲生儿子吧。”周牧宸冷冷的道:“你原配夫人和妾侍给你生了三个女儿,膝下却一直无子。柯补心只当有你这个表舅在京中撑腰,便在琼州胡作非为,直到睿亲王十五岁小成礼,奉旨于琼州主督匪患一事,为民除害将他绳之以法!”
“陛下……”樊邵芩跪在地上涕泪纵横。
“你恨睿亲王秉公执法,上报朝廷,处死了你唯一的儿子。所以,你要置她于死地,是也不是?”
“陛下……”樊邵芩不敢说是,更不敢说不是,只得一个劲的磕头,很快就肿起老大一个乌青。
周牧宸看着地上已显出老态的旧臣,叹了口气:“朕念你在朕年少之时就一直鼎力支持,也念你在杀伐征战之地即便残跛了身躯都不曾后退半步,这一次,朕就饶了你。”
“谢主隆恩,谢主……”
“你写个折子,告老还乡吧。”
樊邵芩本是冷汗湿透朝服,此时大喜过望,但他的叩谢还未说完,周牧宸平淡的语调已落地有声。
“龙恩……”他慢慢的磕下头去,最后的两个字,终于在他灰败的脸色中,吐了出来。
从藏剑峰回来,周牧白果不其然病倒了,沈佑棠立即让人拿帖子去请裴太医,周牧白一连躺了三日,到得第四日上,勉强挣扎起来,脚步还虚浮着,便要去拜访太史令彭府,不管众人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沈佑棠无法,只得尽起睿王府十二亲卫,又令沈岚沿途护送。
到得彭府正是隅中时分,朱红色的大门半敞着,众人勒马暂驻。周牧白等了一等,没有门吏前来询问。她抬了抬下巴,身旁一个亲卫翻身下马,叩响了门环。
半晌出来一个老苍头,问明了来意,点着头往门里走。
又过了几乎一盏茶的功夫,周牧白已在门前来来回回踱了十余次,老苍头才从院子里走出来,伛偻着背说大小姐有请。
周牧白做了个手势,沈岚领着亲卫们一齐后退一步,站在了门外。
穿过宽阔的前庭,周牧白不免有几分诧异。
彭邕为人,博闻强记,满腹经纶,与沈佑棠的父亲沈琪轩同科,自周凛一朝起逐步被重用,专注于记载史事,编写史书,兼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等要务,到得将千金爱女彭蕴嫁予柳家为嫡妻时,彭邕已积累年历,官居本朝正三品。
三品大员的府邸,怎的这般清净?除了引路的老苍头,竟连一个丫头都没见着。
原以为老苍头会将她领到正堂或侧房,岂知一路曲曲折折,他竟将她领到后宅门前,门里有个老婆子,看来已等了一会子里,倒有几分干练。
老婆子先向睿亲王行了礼,再领着她绕着回廊向前,来到一处宅院,推开房门,半躬着身道:“大小姐,您要见的客人已经到了。”
里边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气抑扬:“请睿亲王进来一谈。”
绕过月弧形的雕花厢门,周牧白走进房里,立时愣在当地。
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挨坐在软塌上,腹中高高隆起,只怕不用几日即要诞下孩儿了。
周牧白愣怔之后立即转身,面红耳赤的道:“孤王唐突了夫人,孤王失礼了。”
年轻女子在她身后笑了一笑,“是民女失礼了。民女彭蕴,见过殿下。民女此时实在不便向殿下行礼,还望殿下恕罪。”
周牧白背对着她道:“夫人此时日月入怀,何罪之有。孤王还是到先到屋外吧,隔窗说话,也是一样的。”
“殿下。”彭蕴叫住她,“五日之前,我曾使家仆到府中投帖,请殿下过府一叙。殿下可知所谓何事?”
“你说你有一物,关系到内子的眼疾可否治愈。”
“我确有一物,是柳埙留下的。”彭蕴抚着腰,自软塌上缓缓起身,“此物,就是你们千方百计寻找,却始终求而不得的治蛊药引。殿下,你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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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唯一药引
彭府的后院中也植了几株高大的秋木棉; 更迭在庭院的锦鲤池畔; 错落缤纷如同神来之笔; 夏末秋初繁花盛放的时候; 便与太史令府外的景致遥相呼应。
可此刻风起水摇,偏是隆冬时节; 高大的树木上一朵花儿也无,只余着冷冷清清的枝干; 在冷风里挨挨碰碰; 萧索的沙沙声; 像在述说着往日里曾上演过无数次的繁华旧梦。
院落里彭府千金的房门大敞着,屋里没烧地龙; 只在画壁下点了个碳炉子; 青烟袅袅。有风行过,彭蕴拢了拢肩头上半旧的披风。
周牧白听了她的说话,徐徐的转过身来; 望着她的眼睛。
“药引,这世间只有一个。若是错过; 再无可替代了。”彭蕴略侧身坐在软塌上; 一只手扶在塌沿; 眸光若水,也望进周牧白的眼里。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得到,周牧白深知其中意,淡问道:“不知夫人,需要孤王用什么来交换?”
“殿下。”彭蕴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空落落的庭院; “你看,我彭府的景致如何?”
“太史令府布局大气磊落,非胸中有大丘壑者难为。只是……”周牧白回想来路情形,平心而论:“只是对于朝廷三品大员的宅邸而言,往来无有仆役,偌大房舍几乎无人打理,彭大人似乎也太过于清廉了。”
“是么。”彭蕴低头一笑,手指缠绕着披风的丝绦,面上带着几分自嘲。“殿下可知道,我父亲,早已不是什么三品大员了,他甚至,已不是朝廷命官。”
“嗯?”周牧白有些意外。
自沈纤荨离开王府,她一心只扑在寻找爱妻之事上,朝里的事情……既然皇帝不愿意她插手,她索性将自己剥离出来罢。
先前给睿亲王引路的老仆妇走到月弧门前敲了敲门,再行了礼,她手里拎着一只铜壶,壶嘴还冒着热烟,想必是方才烧水去了。这时走进房里沏了两杯热茶,抬头往大小姐身后的珠帘瞟了一眼,彭蕴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老仆妇垂下双目,拎着铜壶,退了出去。
“自柳埙随敏亲王谋逆被诛,柳家合族一夜抄家,女眷或是流放或是苦役。我父亲怜我身怀六甲,求陛下宽宥,接回家中安顿。只是不想仅仅几日之后,宫里便来了人,手持圣旨,口中称斥,将我彭府家仆尽遣,多年积攒的家财籍没,还说我父亲……我父亲因着与柳家的姻亲牵连,被朝廷罢黜,贬为庶民。从此禁锢之下,荣望永诀。”彭蕴说着略低了头,声音暗哑晦涩,“太史令府一夕之间人去楼空,门庭冷落,只余着几个积年老仆不肯离开。我彭蕴为人子女,不能光耀门楣,保护双亲,却更带累父母至此境地……”
室中一时静谧,片刻后,睿亲王才道:“不知夫人当初嫁予柳家,是擅自做主择的夫婿,还是三媒六聘,令尊令慈都首肯的呢?”她将茶盏放在桌沿,依旧站在门边,尽量离着软塌远一些。
彭蕴猜不透她言下之意,只顺着她的话答道:“彭家再不济,也是世代诗礼,簪缨之族。彭蕴的婚事自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周牧白朗朗一笑:“既如此,夫人可曾埋怨过双亲将你嫁入柳家,让你受这沧桑巨变离散颠沛之苦?”
彭蕴愣怔了一下,半晌方道:“睿亲王果然好辩才。”
“非是孤王卖弄口舌,只这世间,一生父子,一世夫妻,夫人既然从不曾埋怨双亲为你定下的婚事,他们又怎会责怪你带累了族缨。”隔着半屋距离,周牧白淡望着她,眸光婉转,像两枚温润的黑玉。
彭蕴叹了口气,“即便他们不责怪,做子女的,怎能不怪自己。殿下,”她重又抬起头,眼神坚定的道:“您也知道,以我父亲的才学,自是担得起太史令的名号,他一心尽在学问之上,再无其他。殿下要药引,我只求让父亲官复原职为交换。只这一事,此后,彭蕴的生死都随殿下处置。”
“我要你的生死做什么?”周牧白语气平淡。屋外行过一阵风,吹皱了一池水。她站在门边忍不住咳了几声,随手按了按披风的垂襟,待得咳嗽平复些,才又续道:“官员的任免起复,自有朝廷的律例,陛下的雷厉风行,也自有他的道理。此事,小王实在无力转圜。”
“殿下。”彭蕴的脸色冷了下来,却听周牧白道:“虽然此事孤王力有不逮,却可用其他法子助彭府脱离困境。”她顿了一顿,不待彭蕴发问已续道:“夫人熟读百家诗书,当知孔老夫子曾发愿广收门徒,以度天下寒子成才。终得传弟子三千,更有七十二贤士,虽不在朝堂效力,其圣人之名却得以永播。”她望着彭蕴,正色道:“彭大人学识之渊博在朝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彭大人也有意于育才之道,孤王愿将睿王府家财尽数赠予彭府,助彭大人一臂之力。”
“尽数?”
“尽数。”
彭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她知她说的都是真心。于是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腹中孩儿似乎感应到她加速的心跳,不安的踢了她一下,正巧在手心。彭蕴翻转手掌,纹路浅浅,就如她与他的缘分。她定定的看着方才感觉到踢踏的位置,良久,深深吸一口气,她曼声道:“如此,就请睿亲王回府静待佳音吧。待这孩儿出世,我定使人立即到府上告知。”
“孩儿?”周牧白微微偏过头想了想,“这药引莫非在什么难取之处?夫人要等孩儿出世之后才能取来?若是夫人信得过小王,小王可令人代夫人将药取回。所定之资,可先如数奉上。”
彭蕴笑了笑,她低着眉,牧白看不真切,但总觉得那笑意有几分凄怆。
“殿下。”彭蕴的声音很低,但一字一字都说得清楚明白:“我方才没有告诉你么?药引,就是我腹中的孩儿啊。”
“……”周牧白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才彷如没听清似的问:“你说……什么?”
“自我有孕,柳埙便调制了各种丸药予我服下。他说母体可滤去毒性,只留下药性,渡予稚子。这孩子生下来,天生便是百毒不侵。尽取其血,可解世间万般蛊毒。”彭蕴仰起脸,笑容还挂在她脸上,可那一抹笑,最是断人肠。“殿下,这孩子……这孩子……”她的笑,凝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隐在了半旧的披风里。
周牧白完全怔住了,好一会都没说出话来。“总会,有其它法子的。”她慢慢的,说了这一句,想要喘一口气,却觉得有什么淤塞在胸口,她眨眨眼,抬手按在暗纹刺绣的衣襟上。
彭蕴咬着唇摇头:“没有其它法子。他是唯一的药引。何况,他本就是罪臣之子,是他父亲害了睿王妃的眼睛。”
“不!”周牧白断然道:“总会有其它法子的。即便……”她缓了一缓,将捂着胸口的手臂慢慢放下,“即便没有法子,也不能害了这无辜的孩儿。王妃不会愿意的。我也,不愿意。”她说着抬起眼,眸中坦坦荡荡。
“夫人,小王与内子感激你一番心意。许诺你的钱资,稍后定会送来。今日多有叨扰,小王先行告辞了。”周牧白已定了定神,彭蕴还待再说,她抬手摇了摇,以做示意。只微微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月弧门。背影消瘦而昂然,又如风中一杆青翠的新竹了。
待到周牧白的身影转过回廊,渐渐远去,再看不到,彭蕴才将软塌上的一张丝帕取来试了拭眼角,眼圈还有些红,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决绝。她吸了吸鼻子道:“还不出来,人都走远了。”
一个曼妙的人儿从她身后的珠帘垂幕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