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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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亲王。”沈纤荨开门见山:“寻我何事?”
“无事便不能寻你么?”周牧野略偏着头,有几分凉薄的天真。他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于是轻笑出声。
“若是为了那一小坛子酒,”纤荨面上没什么表情,“小儿偶感风寒……”
“你拿了一坛酒?”周牧野打断她的话,又上前一步,只觉得灯烛旁的沈纤荨顾盼流转,双瞳如剪水,虽穿着寻常的织布衣裳,仍掩不住自成的一段风流。“你拿了一坛酒,也是为了与我庆贺吗?庆祝我,今日大胜。”
沈纤荨的眼中盛了几分寒意,凌然转身,“敏亲王若无其他事……”
“周牧白死了。”周牧野再一次打断了她,语气平淡的道:“战死的。”
“你胡说!”她再次旋过身,愤然盯着他。
“我亲眼瞧见的。在断岩之边……”
“我不信。”这一次,是沈纤荨打断了他的话。
周牧野却自顾自的,一字一顿的说道:“许多人都瞧见了,你要问问他们么。我营里所有人都可以告诉你,睿亲王,力竭而亡。她翻下冰涧,尸,骨,无,存!”
眼泪一瞬间涌上眼角,沈纤荨咬着唇,倔强的不愿出声。
周牧野挨近她,淡淡的酒气萦绕在俩人身边,他望着她笑,笑得这么真诚。“你知道么,周牧白死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也许我得不到你的心了,可是她呢,她再也得不到你的人了。无论如何,到最后,终归是我,得到了你。”
崇海郡外的灵璧天险,周牧白第一个攀上陡峭的悬崖山壁,她的十指尽可能的扣在岩石缝上,长腿凭着感觉不断的寻找着落脚点。玄翼军五千兵士依次横贯攀越,不断有碎石从手边脚旁陨落,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又一个士兵坠落了下去。
周牧白心里晃了一晃,即便是如今,见惯了生死,她还是无法对此漠然。一滴汗从她额上滑落,她闭了闭眼,努力静下心,伸手探寻下一处可以支持力道的地方。在摸到石壁上一块凸起的地方时,她将重心移了过去,哪知石块并不牢固,竟从她手里碎裂开来,她半悬着的身子猛的一晃,身边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即托住她的背脊。她转过头,看到沈岚略有些清瘦的脸一瞬间与沈岩的稳重重合起来。
“当心。”他道。
牧白点一点头,收摄心神继续前行。
绝壁上的风像夹裹着刀霜,锋利的呼啸着割在他们的面颊上,相隔不过几人的距离,又一声哀嚎划破空茫跌了下去,另一个士兵同时哭喊出声:“弟弟!!!”
牧白手上一紧,低头望去,脚下已看不到蜿蜒的河岸,只有陡直的嶙峋山壁。
“继续走!”她用力的咬了一下唇,溢出一丝血,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决绝。
那士兵哭道:“殿下,那是我亲弟弟!”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到眼前,她忍了忍,逼着自己高声喊道:“继续走!!不要看!!”
那士兵的热泪混合着冷汗,闻言不再低头,咬牙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若你做错了事,跟着你的人就必须为你的错误受到惩罚,他们,就是你肩上的责任,你明白了吗。”
许久之前,在初回皇宫的那一年冬天,周凛曾在泉清宫的书房里望着她如此训诫。敦敦教诲,言犹在耳。
周牧白抿了抿唇,继续攀越在战队的最前方。
玄翼军周牧野的大帐里,牛油巨烛已燃了大半,沈纤荨后退半步抬起手,挡住倚靠过来的敏亲王。
“怎么?你怕我?”周牧野不退反进,一伸手捏住了沈纤荨俏丽的下巴。
“放肆!”沈纤荨避开他的拿捏反手扬去一个耳光。
周牧野被打得退开了一步,他眯着眼摸了摸脸颊。酒意涌了上来,有些燥热,他站直身,解开了衣袍襟口的一颗银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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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碧落黄泉
大帐之外兵士们欢呼庆贺的声音遥遥传来; 可以想见寒风中是如何的篝火连营。沈纤荨不动声色的往帐门退后一步; 再退一步。
周牧野微醺的眼梢逸着几分轻佻; 他薄笑道:“再退; 你还能退出我的大营不成?”
沈纤荨交叠的手暗自抚上袖口,心中暗道:“牧白。”
她不想在他面前脆弱; 可是想到周牧白,心中一时纷乱如碎花落雨。她不愿相信她死了; 可是他们都说; 她真的死了。
她倔强的咬了咬唇; 盈盈的一滴泪,垂挂在眼睫; 倒映着艳丽的烛火。
“沈家千金果然绝色。”周牧野痴痴的盯着她看了一会; 声音渐而转沉,“那一日听说你终于要嫁给入睿王府,你可知道; 我有多恨。我宁愿你至死!都保持着清白之身。”他的眼里染上了一层狠厉的红色,“所以周牧白; 必须死!”
营地里响起支离破碎的沉闷声响; 沈纤荨暗自祈望; 是思源一击得中。
声响起先还遥远,渐渐纷至沓来,兵吏们多半饮了酒,昏沉沉的不知所以,续而有人大惊失色; 慌乱的呼声叫声传进大帐,周牧野侧了侧头,许是在思量外边出了何事。
沈纤荨默不作声,看他目光转移,转过身就朝着营帐大门跑,还没跑出两步,周牧野已到身后,一手捉着她手腕往自己怀里带。纤荨轻叫一声,俩人立足不稳,向侧旁的梨木桌倾了下去,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她袖口里滑落出来,掉在铺了软毯的泥地上,无声无息。
“放开我!”沈纤荨挣扎着桎梏,心里大恨,若是方才下定决心,如今气绝身死,也强过受此侮辱。
“你是我的。”他邪魅的唇含着凉薄,细长的凤眼透出欲/望的光,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沉沉的压在她的手腕上。“沈……纤……荨……”一字一字,他盯着她的脸终于可以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你是,我的。”
她的惊慌和哭泣映在他的眼里都成了难以抵御的诱/惑,帐外声响已如沉雷,他却置若罔闻,一把扯开衣袍襟口,俯下身噬咬她白腻的颈脖,酒气覆了上来,熏得满室凄凄。
“放开我!”沈纤荨拼命挣扎,声音里全是隐忍不住的泪。“牧白……周牧白……”她在心里哭道:“带我走。上穷碧落下黄泉,周牧白,只要你带我走。”
周牧白率领的赤翼军终于通过灵璧天险时,只剩下三千七百七十一个人,百丈深渊,折去将近三分之一的将士。
“殿下!”陈旭手长脚长甚是灵敏,他已升至离游牧副尉,此时跑过来回禀道:“前方不足两里地就是玄翼军大营,”他指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不知何人放了火,应当就是那个地方了!”
周牧白展眼望去,果见冲天的火光燃得半壁血红,一瞬间想起宛丘之上,沈纤荨火烧荼族粮仓。
她将背上长剑一挥,剑指前方。以亲王之名许诺:“玄翼大营就在眼前,攻下此营寨,与座诸位,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
“战!战!战!”三千七百七十一个人齐声呐喊,往着毫无防备的玄翼军大营后方,冲了过去。
“殿下!敏亲王殿下!”大帐的毡布门帘好无征兆的幡然掀开,一个侍卫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看到帐内情境,那张布满急汗的脸更慌张了几分。
周牧野的脸上立即现出阴狠的神色,“滚出去!”他喝道!
“可是……”
侍卫反应过来,下跪不敢再看,还待说些什么,周牧野已经站开一步随手取过桌上佩剑毫不迟疑的掷了过去。剑锋擦着侍卫的发鬓钉入门框,发出“铮铮”鸣响,一缕断发贴着侍卫的脸散落到地上,他的冷汗也随之落了下来。
“滚!!!”周牧野怒声大喝。
侍卫退到门边,想到职责所在,还是拼死回谏道:“马营失火,御马司控不住马匹,战马惊乱冲将了出来,在营中乱闯,殿下……”
“失火?御马少卿何在?”周牧野斜晲着醉眼,不过是手下的一场过失,他还未放在心上。
“御马少卿……饮了酒……”侍卫低着头,有些讪讪的。他也饮了酒,只是还没醉罢了。
周牧野冷笑一声,“出去。去找黎少磬。”
“这……”侍卫抬起头,看到睿王妃站在梨木桌旁雪白了一张俏脸,忙又垂下了眼睛,口中应道:“是。”
周牧野转回身望着沈纤荨,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和事打扰,多少失了兴致。他慢慢踱步过去,声音柔和下来,“你莫怕。我给你时间。”
沈纤荨抬起一双盈盈的眼,波光流转,动人心弦。
周牧野只觉得体内一股无名火起,耐不住整个人又挨近过去。沈纤荨似是受到了惊吓,气息都柔弱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般排斥他的碰触。他心里一软,缓缓的抚上了她的腰,曼妙的,如花枝纤细。
沈纤荨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嘴角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纤荨……”当真绝色。他叹一声,又带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唔!!!”变故来得这般快,轻叹一瞬间衍成了惊痛。他猛的推开她,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的插。。进了他的胸膛。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袍,匕首在末端在灯影下还泛着冰冷的光。他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呆呆的望了沈纤荨一眼,而纤荨,已退到了几步开外,他掌控不到的地方。
只一眼,他便慢慢的慢慢的,跪坐到了梨木桌前铺设着的软毯上。
在与战之初,他也曾想过若是兵败,若是身亡,他会在那一刻看到什么,是未能实现的抱负,是瑞国万里的河山,还是他严厉而尊贵的母妃。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不知因何,他脑海中最后看到的,却是许多年前在万花阵旁,弟弟妹妹都还年幼,父皇和母妃并肩站在曲渊亭边,含笑看他们放飞手中的纸鸢。日光那么好,暖暖的落在身上,纸鸢在湛蓝的天空下越飞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父皇……”周牧野低唤了一句,含糊的在唇齿间。浓郁的血腥味四溢在营帐,他双眼缓缓合上,渐渐的,再看不到一丝光亮。
谁都不曾料到,战马奔腾竟然造成如此巨大的杀伤,火光中万余匹健壮的骏马在营寨中横冲直撞,踏死踏伤无数,玄翼军里惨叫声连连,更加剧了恐慌。
睿亲王的赤翼军就在此时凭空杀了出来,彷如从天而降,半酣的玄翼军还未反应过来已成了刀下亡魂。
沈岚持着手中长剑紧随在周牧白身侧,旁若无人一路杀伐。陈旭领着一小队人马控住几匹战马奔到营寨大门,射杀了门前守卫,大门尖锐的栅栏被打开,早已埋伏在近处的周牧宸带齐所有兵士冲杀进来,火光处处,这一局,竟然就此定了胜负。
柳埙赤红着眼睛往大帐跑,蓦地一个兵丁从旁奔过,一下子将他撞翻在地。
“柳大人!”那兵丁叫了一声,忙上前拉他。
柳埙恼火的站起身,看到这兵丁竟然是周牧野的侍卫,一把拽着他胸口的衣裳喝道:“敏亲王呢?”
“殿下……殿下在大帐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向殿下禀报?”
“我禀报了。可是殿下……正和睿王妃行那云雨之事……让我去找黎将军,黎将军也不知上哪儿去了……”他结结巴巴的话还未说完,被柳埙一下子掼到地上。
“滚!”柳埙独剩的一只眼看不出是冰冷还是愤怒,他避开一匹冲过来的战马,飞快的往大帐跑去。
“殿下!”他撩开帘幕几步走入帐中,大帐内已不见了沈纤荨,只有蔓延的浓重血气中,以奇怪的姿势萎靡在地的周牧野。
牛油巨烛已经燃到底座,烛液悬落在铜枝上,凝成一滴温软的泪。
柳埙心如擂鼓,又似停了一般。他走上前,半跪在他身边,看他墨如刀削的眉,紧闭的双眼,高高的鼻梁,总是说着无情的话的,凉薄的唇。
“殿下……”
玄翼军军营中烽烟遍地,混乱的战马嘶鸣,赤翼军势如破竹,直杀到玄翼军退无可退,多日来的抑郁苦痛终于得到雪耻。黎少磬并俘,一众副将或是战死或是归降。
周牧白独自走过一片荒芜的营地,几个受了伤的敌兵低着头被赤翼军推搡着前行。
一阵极低的,婴儿啼哭的声音隐约传来,起先她并没注意,尔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扭过头寻找声音的楚楚。
离她不到一射之地,有几顶与周围隔出了距离的帐篷,她心里存了几分期待的雀跃,快步跑了过去。
哭声愈响,她撩起帘幕,钻入帐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