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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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亲王是不是暂缓了攻势?”纤荨拥被坐起。
牧白心中一震,望着她诧异相问:“你怎知道?”
“我被软禁在崇海郡的院落时,有一次依稀听到孟祁斌问敏亲王,上回交战,赤翼军胜,殿下不欲遣兵,今日玄翼军扳回一局,何以还不乘胜追击。敏亲王道,此时小小胜负,何足挂齿,决战之即方是功成之时。孟祁斌又问决战之即是何时?敏亲王笑道,万事俱备,东风不远矣。”沈纤荨回想当时情境,断然道:“牧白,我听他的笑,似胜券在握一般。”
牧白皱了皱眉,见纤荨兀自冥想,便安抚她道:“我去与皇兄和四弟商议。你莫担心。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
夜里渐有虫鸣,纤荨放下窗屉,将一盏灯烛移到窗前的妆台上。牧白已经在床榻上枕着手臂发呆,纤荨知她心中难舍,吹熄了烛火,放下床幔,乖乖的窝进她怀里。
要将她和思源书瑶送到梨香小苑,不必说,太子是决定即日出征了。敏亲王在等他的“东风”,虽不知他等的究竟是什么,但既然“东风”未至,何不先发制人!
牧白和牧翼都明白,这是最好的战略,是以没有提出疑议,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当真要去心爱之人分别,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纤荨回到身边,也不过才一日。
牧白悠悠的叹了口气,将纤荨拥进怀里。
纤荨窝到习惯的位置,用手指慢慢划着牧白襟口的暗纹。明日牧白定是要在军中主事的,今夜之后,只怕又要悬念于心了。
“方才用膳的时候,你怎么了?”纤荨不愿去想那些离愁别绪,便抬出了心里的疑问。
“嗯?什么怎么了?”
“不许装傻!”纤荨扫她一眼,只是夜色里牧白也没留意。“上回在暨郡我便发觉了,每次膳食中有小白菜,你的脸色就不对劲。”
“怎么会……”
纤荨捏了捏她手臂内侧的软肉。
牧白扭着脸,“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好。”纤荨退出牧白的怀抱,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诶!”牧白探着手臂抱她,她不躲,也不回应。
牧白凑到她颈窝里蹭蹭,她还是一动不动。牧白没辙了,叹气道:“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不许和任何人说!”
纤荨侧了侧身,一双眼睛哒溜溜的望着她。
“就是……”牧白沉了沉气,闭着眼睛道:“就是我回宫之前,其实姓白。”
纤荨怔了一下,这和这,有什么关系。
牧白不看她,一口气说道:“我娘亲姓蔡!”
“你叫白菜?!”纤荨真是惊着了。楞了楞,随即笑出声来。
牧白咬牙道:“不是!”
纤荨笑得停不下来,牧白扑上去作势咬她:“不许笑!”
纤荨捂着她的脸,笑得断断续续的道:“小白……菜。”
牧白怒了,压上去一下子吻住了她的唇,纤荨呜呜咽咽的声音都被牧白吞入了腹中。推搡中纤荨寝衣的系带散了开来,牧白正按着她,一抹娇嫩的花蕾儿恰好就落进了牧白的手里,盈盈在握,真如软玉一般。纤荨好容易挣扎开,却见牧白眼中已燃起两团火。
“牧白……”她柔弱道。
牧白的脸上潮红,她一手扯开自己的衣裳,再不管其它,只紧紧抱着纤荨,欺胸又压了上去。
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夏至祭地,冬至祭天。
秋分的第二天,气候爽朗,缤纷的花儿在庭院里悄悄的绽放,流动的清风带着一丝儿秋海棠的芳香。
周牧白站在梨香小苑的西廊下,看着屋里的沈纤荨指挥着书瑶和思源将从瑞京带来的几样物什摆放好,几本书,几件衣物,还有那把几乎不离身的七弦琴。
“幸好之前让你将琴先搬到了宝王妃的车上,否则这会儿也不知会流落到哪里了。”纤荨抬手抚过琴弦,像花瓣落在指尖。
思源得意洋洋的接了几句话,看到睿亲王走进房里,便和书瑶一道福了福身,退出门去。
房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周牧白走到纤荨身后,伸手揽住了她。沈纤荨正执着一本书,感觉到倚过来的人是牧白,她放松了自己,略往后挨进她怀里。
“方才我说要亲自送你来梨香小苑,才好放心。”周牧白将脑袋搁在纤荨的肩膀上,声音失落落的,转而又愤愤不平:“皇兄竟我说儿女情长!”
沈纤荨在她怀里抿嘴一笑,“你确是儿女情长。”
“我……”
“但我喜欢。”纤荨转过身,轻易的抚平了她的心绪,转而淡然道:“我还喜欢你心怀天下悲悯众生的模样。牧白,玄翼军从琼州将我掳去崇海郡,一路走了十余日,越是靠近战火征伐之地,人们就过得越是凄苦。敏亲王是如何下令的我并不得而知,但我看到有许多次,他手下的豪兵酷吏强拉民夫去修筑工事,这当中既有满头白发的老苍头,也有十二三岁的总角少年。曾有一个老妇人跪在玄衣甲卫面前,哭着说两个儿子已经征兵捉走,生死不知,她的老伴儿年岁已高,实不能再受兵役之苦,求将军放归家去。那玄衣酷吏听了竟然一脚将她踢开。老妇人扑在地上起不来,被锁在队伍中的老苍头嚎哭着哀求要去看一眼他的老伴,酷吏只是冷笑,将一队人拖走。”
牧白面上紧绷,慢慢的捏紧了拳头。纤荨道:“你可知那老妇人后来如何了?”牧白道,如何?
纤荨缓了一口气,一字一字沉重道:“我跳下车,欲将老妇人扶起,却见她的额头正撞在山石上,热血泊泊的流着,已经没有了气息。”
“人说修身齐家,尔后治国平天下,其实反过来也是一般的。天下平才有国可治,国已治才有家可齐,家若齐,才有你我修身之地。” 纤荨理了理牧白的衣襟,对她轻笑,笑容中几番不舍却又坚定:“牧白,沙场征伐之地,你一定要心无旁骛,不必担心我,我……和政儿,在这里等你回来。”
政儿……听到这名字,牧白依然愣了愣。今儿个一早刚到梨香小苑时乳娘抱了周远政来给睿亲王和睿王妃请安,周牧白完全没有当爹的自觉,这小半年来几乎就没见过这孩子。
还是沈纤荨将这襁褓中的小孩儿接了过来,问了乳娘好几个问题,乳娘受宠若惊,颤颤巍巍的答了。周牧白看着纤荨一副寻常小妇人的打扮,抱着个小小的孩儿站在几步开外,秋风渐起,吹乱了耳畔的一缕碎发,沾在她美玉一般的面颊上,她只顾着逗那小孩儿开心,也不去拨弄一下。
于是牧白笑了笑,上前为她将那一缕顽皮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头与她一同看着她怀里的小人儿。
纤荨转过头来见到她的笑,那双会说话的眼眸亮了亮,随即唇角上扬,弯出欢喜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 莫方抱紧我 砸来火箭炮一枚;
收到 爱你如初 砸来地雷一枚;
收到 lee 砸来地雷一枚;
收到 树下不言 砸来手榴弹一枚。
作者菌好欢喜。
昨晚写到三更半夜,为了今天能赶着更上来。现在出差去了,为期将近一周,身边没有电脑,所以周五很可能更不了了,和小伙伴们先“呼”一声~下周见。要想我哦。
第89章 茕茕孑立
秋分后第三日清晨; 曙光微凉。
周牧宸登坛拜将; 杀牲祭酒。赤翼军以周牧翼为中军主帅; 领三万兵众; 周牧白为骠骑大将军,领左翼一万五千兵众; 卫瑾鹏为辅国大将军,领右翼一万五千兵众; 周牧宸自坐镇中营; 全军六万余; 浩浩荡荡往崇海郡进发。
午阳郡与崇海郡相距不过百里,以日行军三十里为计; 三日便可抵达。如此大队行军; 本就无从隐蔽,玄翼军的斥候远远探到消息,奔走回城往返相告。
行军至崇海郡外二十里; 周牧宸陈兵于野,安营扎寨; 布防工事。玄翼军早收到探报; 也在城外排兵布阵; 预备来日决一高低。岂知沈岚奉命为先锋,领了三千精骑,从城郊侧翼火速奔袭。孟祁斌手下几个千夫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在操练的兵士忽然被赤翼军的先锋骑兵如切豆腐般横扫过境,待到孟想率领麾下部众奔到城门援救; 沈岚早已生杀立威,又带着人马急速撤离了。
孟想骑在青骢马上冷眼看着一地狼藉,忽见手下来报,适才混战,小将军孟祁斌被沈岚斩下战马,在乱军中被马蹄踏断腿骨,伤势沉珂,恐怕有失。孟想勃然大怒,仗着手下兵多将广,率众沿着沈岚退去的路途追了过去。
听闻断后的战吏回报,沈岚得意一笑,吩咐几句,提转缰绳,策马往一旁山坳转去。
孟想率军追过矮山,已望见沈岚的轻骑先锋奔走在前,怒吼一声下令急追。矮山一侧有断岩,岩上有林,孟想的亲兵部众刚转过山坳,前方的沈岚忽然调转马头,正面冲杀过来。孟想冷笑,他的部众几乎双倍于沈岚,又有何惧!
两军几近相交,断岩上的林木中突兀的传出杀声,孟想猛的抬头,只见林中闪出一个年轻将领,竟与沈岚长得一般模样。
“孟大将军,别来无恙!”那年轻将领片刻到阵前,仗剑立马,站在一射之外。
双生子!
孟想心中大怒,谁能想到离崇海郡这般近的距离竟然先有沈岚突袭,后有沈岩埋伏。
睿亲王果然幕下多俊才。孟想咬咬牙,再无法多想,只能专心应战。
疾风劲草,暮秋清寒,崇海郡外的林野之郊,血光染红了碧草。
沈岚收敛起一贯的调皮轻狂,持着三尺青锋缠斗数回,将孟想的心腹副官斩杀在马下。
“孟大将军!”他森然冷喝。
一抹狠辣扫过孟想阴郁的眼睛,他冷冷的望着眼前的少年。
“当日在叶郡玄翼军营,我曾告诉过你,谁敢拂逆睿亲王,”沈岚目光之中泛出杀气,慢慢将长剑斜挥,一字一句用内力送出,声震三军:“这就是下场!”鲜红的血珠从剑端滑落,他猛夹马腹,骏马长嘶,带着他往孟想袭杀过去!
此一役,赤翼军先锋险胜。
沈岩沈岚虽占了先机,但孟想必经久经沙场,临敌的运筹远胜于两个后生小子。被沈岚仗剑刺伤之后仍旧躬擐甲胄,追随他出来的皆是誓死亲兵,终于被他在劣势中寻到空隙,脱出重围,往崇海郡遁走。
沈岚还待再追,沈岩拦着他道:“睿亲王吩咐过,今日须得速战速决。孟想久不回城,敏亲王定会引兵来援。你现在追去,何异于羊入虎口?”
“时机稍纵即逝,就这般让这老匹夫跑了岂不可惜!”沈岚咬牙道:“他就是敏亲王手下的第一爪牙!”
“你不也将孟祁斌斩于马下了吗。”沈岩脸上似笑非笑,声音却冰冷,“那小子,必定活不了了。”
兄弟俩都深恨孟祁斌半路劫走沈纤荨,虽得宝王妃的妙计救了回来,终究是如鲠在喉,要报一箭之仇。
沈岚转了转眼珠子,虽还有不甘,也只得作罢。
回到赤翼军军营,周牧宸听得战报大喜,在帐下给他们记了首功,沈岩沈岚都道是从睿亲王和卫将军处学来的本事,卫瑾鹏哈哈大笑,直说自己收了两个好徒弟。
周牧宸下令重赏先锋军,一时之间营中人人渴战,盼立战功!
入夜,营中肃静修整。周牧宸在大帐之中翻了个身,难以成眠。索性披衣起身,踱步到帐外,门前的护卫低头行礼,他摇了摇手,信步而行。
一队巡守的士兵从他右方整齐的走过,他转过头,望见周牧白的营帐还亮着灯。
不过片刻,牧白便从帐内走了出来,仍旧穿着白日里的衣袍,显是还未安枕。
两个人沿着营中小径慢走,渐渐行到一个矮坡之上,与大营隔开了十余丈的距离。
“皇兄可是担心来日一战?”牧白略侧着头,望着牧宸。
周牧宸悠悠道:“今日向晚时分,曲斌偶然说起,秋高气爽,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西陲叶郡风俗,民间多在此时休沐三日,各家各户都带着扎好的纸鸢,到空旷之地斗技。”
牧白不知他而已忽然说到此事,但听得出他言语中有未尽之意,只静待下文。
“我在叶郡两年,恍惚也听闻过此事。只是每日里忙于征伐战役,竟从未亲自去看过。”牧宸负手而立,言语中颇有感慨:“续而又想到许多年前,母后在御花园的镂月亭里设下百果会,兄弟姐妹们在万花阵外放纸鸢,你和牧翼放的纸鸢飞得最高,那一年的金秋旗阵,还是你和牧笛夺了首魁。”
“皇兄……”
“如今牧笛远嫁别国,牧歌也在千里之外。你我兄弟四人,竟然都在这战场之上,我与牧野……近在迟尺,却要手足相杀……”周牧宸的语调渐而激动沉痛,还带着几分寂寥,“不是我心软,也不是我心冷,我只是忽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