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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枕清秋-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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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荨在她身后咬着牙狠狠瞪她,可惜她只徒留了一个俊朗的背影,再一错眼,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回到西暖阁,月色已中天,照得庭院疏影落寞。不远处的腊梅横枝幽香缕缕,周牧白站在窗前看了一会,也无睡意。
  左右无事,她寻了一卷闲书随手翻看,还没看着两页,外头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她蹙着眉抬头。
  来的是寝殿里伺候的小丫头,西暖阁外间伺候茶水的丫头放了她进来,都没来得及请安,小丫头一下子跪在地上:“殿下,王妃的手伤着了。”
  周牧白“嚯”的起身,一壁往外走一壁喝问:“怎么伤着的?”
  小丫头被她吓得要哭,牧白甩开她从廊下的扶手栏杆上跨跳过去,穿过庭院,一径往寝殿方向跑。
  “伤着哪儿了?”周牧白推开镂花门进到里间,微喘着气劈头就问。
  沈纤荨坐在高背椅中,左手手背上一片通红。
  周牧白一见之下就咬了牙,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转头瞪着一地丫头斥道:“都是怎么伺候的!来人,今夜当值的全部拖下去杖责……”话说到一半,一只柔软的小手捏住了她的手。
  “不怪她们,是我自己不当心。”沈纤荨脸上红扑扑的,哪好告诉她,是想她想得出了神,才磕着了茶盏。
  周牧白看着她盈盈的目光,再大的火气都被安抚了,可低头看到她手背上明显的烫伤,还是心疼得不行。她压了压心火,寒声侧目道:“今夜当值的,罚一个月月饷,再不当心伺候,就全都发配出去。”
  丫头们还未见王爷发过这么大的火,都惊得不得了,听到是罚一个月的月饷,立即心道侥幸,一片儿跪倒领罚。
  思源已在厨房端了一碗淡盐水回来,替她家小姐净了手,书瑶拿着去火败金的薄荷烫伤膏,周牧白接过来,自己小心翼翼的往纤荨手上的伤抹去。
  “疼么?”她抹了一会,抬头看她。
  灯火的光亮将纤荨俏丽的脸蛋映出微微的明暗阴影,她也低头望着她,长长的睫毛略垂着,眼里有柔软的波澜,如月光下的海浪一般。
  丫头们都识趣的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与她两个人。
  不知哪一页窗屉的缝隙钻进来一丝风,摇晃了烛影,眼前的人和事,都带了几分不食烟火的缥缈。周牧白半跪在大绒毯子上,手里还沾着乳白色的薄荷药膏,清凉的香气在咫尺间缭绕,彷如被纤荨的秀色所获,她抬起身,虔诚的闭上双眼,轻轻的轻轻的吻在她花瓣一般的唇上。
  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相处了多少时日,这个人,总是让她惊艳到骨子里。
  浅尝辄止的亲吻,片刻又分开。
  牧白看着纤荨嫣红的香腮,柔声道:“莫再生气了。是我不好。往后,我不带政儿到海边去了。”
  纤荨慢慢抬起眼睛,定定的看她一会,脸上娇艳的瑰色褪去,声音端正清丽:“你当我是为着你带政儿出门感了风而生气?”
  牧白听她这般说,倒有些疑惑了,微侧过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眨着眼睛看她。
  纤荨伤着的手还握在她掌心里,火辣辣的一片红痕上覆了清凉的药膏,她知道她心疼她,一点儿小伤都着急得不得了。这般想着,心里更柔软了些。
  “小孩儿家有个头疼脑热,最是寻常不过,何况政儿是个男孩儿,淘气些无碍的。”她望着她道:“我不是为着这个生气。”
  牧白跪得久了,索性跽坐在金丝芙蓉毯子上,依旧仰着脸。
  纤荨道:“你可还记得,那日你们从海边回来,夜里政儿发起热,你让管家请裴小太医,当时,你说了句什么话?”
  牧白皱眉想了片刻,不确定的道:“我说,让裴越快些过来?”
  纤荨没答话。
  牧白又想了想,恍然道:“我说,幸亏现在不在京里。”
  纤荨才道:“你说的幸亏,是什么意思?”
  “自是因为若在京里请了裴越过府,难免惊动到旁人,若是宫里知道了,陛下问起是谁病了,可怎么好回答。”她说着蹙起眉,不解的问:“你是为的这个生气?”
  纤荨将手从她手中抽回,眉间是不加掩饰的微微恼火,“是,我是为的这个生气。儿子感了风寒,还不知病到什么程度,大夫未到,你开口便说,幸亏不是在京里。牧白,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你的儿子?” 
  牧白愣愣的坐在那儿,有些回不过弯。
  纤荨直望进她眼睛里,这事儿已经好几天了,周远政的烧已退,她心里平缓了些,方才的恼火怒气也随了她,雅致绚丽,开到极致便是傲然枝头的冷霜花。
  她将未受伤的右手叠在牧白扶在茶几边的手背上,声音缓和下来:“牧白,我听小团子说,那一日你带政儿去海边玩耍,他躺在潮湿的海滩上不肯起来。你可知他为何不起?”
  牧白摇头,忽又弯起嘴角:“我想是他从未见过大海,未见过这满目苍茫无际的蔚蓝,他喜欢玩儿,我便纵着些……嗯,以后不这么纵着了。”
  纤荨握着她的手,温热的体温在掌心中层叠,略偏着头续道:“大约不是为此。政儿还未满四岁,已生得聪慧灵敏。前些时日,我教他背书,给他说二十四孝的故事,他忽然问我,他也像书中说的那些孝子一般做事,父王是不是会更喜欢他一些。”
  牧白神色一怔,回望着她。
  纤荨望进她眼中,眼里有着深深眷恋和温柔,“那一日我虽未与你们同去,可是我猜,政儿躺在海滩上,是想效仿古人,卧冰求鲤,为的是博得父王的欢喜。牧白,不管从前的事情如何,在远政和婳晚心里,你是他们唯一的爹爹,我是他们唯一的娘亲。”她抬手抚上牧白的脸,声音柔柔的:“所以你也应当明白,政儿是你的儿子,他与婳儿一样,是我和你的亲生骨肉。”                        
作者有话要说: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小长假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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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五彩缤纷

  过得两日; 章敏之、许攸辞结伴来王府; 请睿王到城中临远楼小酌。
  这日是沧浪郡郡守王守臻做的东; 在年节前宴请就番的王爷; 是以将云州州牧和州上郡上几位高职僚属一并请了来。
  周牧白心知这样的场合不便推辞,早早带了人去赴宴。
  临远楼并不只是一座楼; 而是一整片繁华的山庄所在,掌柜的老板十余年经营; 把几座小楼布置得各有特色; 有的清香秀雅; 有的婀娜绚丽,客人到了不同房间里; 当真如进了温柔富贵乡一般。
  王郡守宴请睿王的凭栏小筑楼高三层; 坐在楼阁里可望见四面街景,楼下的人却看不到楼里的情境。
  酒过三巡,席面上的菜肴有些残了; 伙计们换了一轮热菜。王郡守看着王爷和几位上官都饮了些酒,便招呼专司伺候这一席的机灵伙计; 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伙计欢叫一声:“得嘞~”快步跑下了楼。
  过不多时; 木楼梯上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 随即五六个曼妙的少女鱼贯而来,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执着玉箫,再有两个小厮抬上来一张矮几,在矮几上摆了一张瑶琴。
  女孩儿们对着席上诸君款款一拜; 各自举了乐器弹奏起来,正是一曲《潇湘水云》。
  众人听了一会,云州州牧见睿王眼中含笑,便对邻座的王郡守附耳几句,王郡守朝睿王顾了一眼,点着头下去安排。
  不一会,木楼梯上又上来七八个女孩子,看身姿不过十四五岁,容颜出众,各有不同。女孩子们上前请了安,嘻嘻一笑,都坐到了宾客丛中,最漂亮的两个,一左一右坐在了睿王的席上。
  周牧白至此方才一愣,见身边的女孩挨着她斟了酒,她回过神来笑一笑,也不推辞,举起酒杯言道酒宴甚好,用得尽兴,只是需得回府去了,让与坐各位不必拘着,慢用就好。
  一杯酒饮过,她站起身往外就走。
  王郡守吓了一跳,忙过来叠着声问可是伺候得不好。
  睿王笑道:“今日得与诸位大人把酒言欢,自是难得之雅兴。只是家中犬子微恙,王妃担心得不行,母子两个都等着孤王回府,实在不便久留,异日再聚罢。”她说着甩甩衣袖下楼去了。
  满座官僚面面相觑,待到想起来应当起身相送,睿王早已走得没影了。
  章敏之和许攸辞跟得她久,知道她不耐烦这些,也没放在心上。
  却听不知谁说了一句:“都道睿王惧内,原来是真的啊……”
  座上几个官儿一惊,都往王府幕僚看去,章敏之哈哈大笑,举着小酒盏道:“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是睿境之福,诸君与我共饮一杯,以为庆贺罢!”
  王郡守和云州州牧看到他并不排斥凑到他怀里的美人儿,才放下了心,一道笑着举杯共饮。
  自此睿王惧内……啊,不是,是睿王与王妃伉俪情深……的话儿,不多久便传遍了属地官派,官儿们再宴请睿王时也不再叫来小妞儿,倒是各府里的夫人太太们听说了此事,一个两个都羡慕得不得了。
  一时间风气日盛,官员们皆以早些回家陪着媳妇孩子为荣,睿王属地官风蔚然,都成了瑞国的美谈。
  年节里周牧白带着妻儿逛了庙会,赏了花灯,小远政发觉父王到了封地后忽然多出许多陪着他和妹妹的时间,高兴得不得了,只是父王督促也严格,还不到四岁呢,他已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了千字在胸。
  元宵之后,周牧白令郡守王守臻在城西辟了块地,修建“沧浪学社”,一应支出从官中拨银子,并逐月配给资材,做为学社的日常用度。
  在学社将要建成之时,周牧白请人勘了吉日,领着周远政,带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肉干,共“六礼束脩”并金帛若干,拿着拜贴亲自登门到彭家,让远政跪在彭邕面前,端端正正的行了拜师礼。
  彭邕捋着长须扶起王府小公子,将他抱在膝上,手把手的带他执笔写了“上、大、人”三个大字,再将他放到堂前,说了些勉力进取的话语。
  周远政复又跪下,恭恭敬敬的再磕三个响头。
  拜师礼成。
  做为“沧浪学社”的主理人,修建馆设时,彭邕和女儿彭蕴自是时常到场地中勘视。彭邕做了十余年的太史令,学社里何处当修书屋,何处当建明室,他心中都有数。
  彭家跟着睿王在沧浪郡落地生根,离得朝堂远了,心里更清净些。周牧白和沈纤荨帮着他们置办了宅子,采买了丫头,可是彭蕴的女儿自出生时便跟着外祖父母和母亲,罪臣之家,常受冷眼,又是一路颠簸至此,一离了娘亲就要哭,总也不肯跟着乳娘呆在家里。
  彭蕴无法,只得带了她和乳娘一道去学社。小家伙乳名翩翩,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意。幸而学社先修了先生们的休憩之地,时常里翩翩跟着乳娘待在屋里玩耍,看到娘亲转回来了就要抱抱。
  这日天气晴好,沈岚骑着马来到学社,将马缰扔给小厮,一溜烟就往休憩的屋舍跑。
  “翩翩。”他跑到屋舍门前,见着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坐在大软垫子中,心中就有些酸酸的疼惜。
  这般小,却已过早懂得了人间冷暖,乖巧到让人心疼。
  翩翩早已和这几乎天天往学社跑的俊俏叔叔混熟了,听到叫声眼中一亮,呀呀叫着要爬下软垫子。
  乳娘隔着好几步,忙要跑过来,沈岚已腿长脚长的跑快两步,一把将她接在怀里,举了个高高。
  小家伙叽叽咯咯的笑,还不会叫叔叔,只是欢喜得咿咿呀呀的。
  沈岚抱她放在腿上,将乳娘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笑问道:“彭老爷可是在书屋那头?”
  “是。”乳娘也笑着:“今日王郡守过来了,几位大人都在那边。小姐也在。”
  沈岚点点头,逗着翩翩道:“带你去看你娘亲,可好?”
  小家伙旁的不会,娘亲这词是最先学会的。当下口齿不清的喊着“娘亲”,扭着身子便要走。
  沈岚哈哈大笑,抱着她一路出去。
  书屋刚修建好,王郡守带着郡衙里的几位官员来看,一则此处是睿王明令督建,二则也容易出政绩,官儿们没有不上心的。
  今日却有些特殊,不单止王郡守来了,就连郡守家的二公子王弘文也带着个小女娃一道来了学社。
  这王弘文不过二十五六岁,颇有些文采,也曾来过学社几次,与彭邕谈学论道,以晚辈自称。年纪轻轻的家里已给他取了一房嫡妻,只是妻子命薄,生孩子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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