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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gl]凰涅天下-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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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书院的葛夫子咕声笑出,叶梦得、朱敦儒、韩驹几人都乐而大笑,其余人尽都忍俊不禁,周紫芝心中却道这宋悠林当真是礼部人称的“宋大胆”,对卫国师都敢出言调谑,亦不怕吃不消。

    果然,便听卫希颜的回敬:“亦有个词儿,宋侍郎可听说过,曰嫉曰妒?”就差没明说宋藻是嫉妒她书法比他好。

    众人笑得更乐,这回就连不苟言笑的陈与义都抬起袖子咳笑了声,李清照水墨扇子微掩唇边,逸采神飞的眼底漾出笑意,叶梦得笑了两声,目光忽然沉了沉,心头隐隐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却被李邴的话打断。

    “正好,易安做《浣溪沙》,罚卫相提笔书之。”

    这话有圆场之意,在座哪有听不明白的,都笑着说好。

    “如此,倒是便宜希颜了。”李清照半支着肘,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笑了声,“亦罢,好赖沾了个‘文’。”

    众人都听得好笑。

    卫希颜嘴角抽了抽,心道若非走得近了,谁会晓得李易安竟是个好调笑人的?

    条幅宣纸铺展垂案,上方用两只青玉雕麒麟的方镇压着,卫希颜提笔濡墨写下词牌名,抬眉一笑,“请。”

    李清照手中的湘骨水墨扇一开一合,眸光扫过案上半盏色如琥珀的冰酒,转眼便成一词,“希颜,听好了。”

    水阁一静,人人凝神倾听。

    水墨扇端划过白玉酒杯,李清照的声音清然而起:

    “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疏钟已应晚来风。

    “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她吟词的节奏着意加快,却是“红”字出口,卫希颜便书成收笔,抬眼对她就是一笑,仿佛在说:没被落下。

    李清照抬了抬扇,眼角笑意一闪而过。

    两名侍女上前向席上展开字幅,众人哄然道声“好字”,继而细品这首《浣溪沙》。

    吟哦一两遍后,叶梦得不由拊掌笑道:“好一首相思词。”

    朱敦儒继道:“全词皆写相思,却不着相思一字。”

    李邴笑叹,“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果是易安词风!”

    众人纷纷说妙,卫希颜却觉得有些不妙,但见李清照含笑的眼睛看着她,“希颜,书题。”

    “还有题?”虽说填词有词牌名再有词题绝不为异,但卫希颜心头油生的不妙之感却更浓,直觉李易安在给她挖坑。

    便听李清照微笑道:“题:赠莲湖水阁主人。”

    众人瞠目了一会,立时喷笑咳笑之声四起,等侍立在后的婢厮们想明白了,也都禁不住低头窃笑。

    可听说相思之情可以赠的?自然不能。

    这个赠字,犹如表明此词是写莲湖水阁主人的相思。

    而莲湖水阁主人是谁?还用说吗!

    卫希颜执笔无语,她就知道,这是个坑。李易安捉弄人的性子是见风而长啊。

    她眨了下眼,勾唇笑道:“这个‘赠’字不妥,可为‘寄’否?”

    众人再度瞠目,何栖云瞪圆了眼:希颜,你还真敢说啊!

    寄字一出,便成词人对莲湖主人的相思之意了,岂能“寄”得?

    众人越想越好笑,却又觉得这个玩笑实在不方便笑,只得强撑个脸,憋得辛苦得紧。

    李清照毫无忌讳地清声笑出,湘骨折扇唰地打开合拢,轻敲着笑说:“相思已寄去二十八年,希颜生得迟了,纵能飞高八千尺,这云雁鱼书的尾巴亦是够不着了。”

    这话说得有趣,席中人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卫希颜心道:得,这位还嫌弃她生晚了,说来说去都是自个吃亏了。

    她心念一转,忽地扬眉哈哈两声,转身行笔如流云落下这句词题。

    有人脱口“咦”了声,席中人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这落笔就是有墨为证的笑话了——国师卫希颜修的是天道,怎会有相思之情?

    卫希颜扬眉笑得不在意,转眸看向李清照,两道目光相触,眼中都有笑意。

    莲湖岂是国师府的才是莲湖?水阁岂是国师府的才是水阁?

    李清照喜好调笑亲近之人,但向来留有分寸余地,一笑之余但觉趣意而无着恼,这是经历世情而沉淀的处世智慧,亦是卫希颜喜欢亲近李易安并与之相处的原因之一。

    更何况,易安给她挖的这个坑还可拿来派作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因年前年节种种忙事意外事而延宕了更新,致歉!

    话说这章出来得艰难,亦是因李清照这个人物不好把握,究竟怎么写这位易安居士,某西是思之又三,落笔又删去,几番方定下合乎某西理解的,并能与此文相应的李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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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府议一击 。。。 
 
 
  天边渐渐泛起赤金色,将莲湖铺上一层金橘色的波光,客人们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拱手作别,迤逦出了水阁往外,各自车马散去。
  
  转眼天色便暮,坐落在教睦坊的胡府大宅渐次掌起了灯。
  
  前院的书房内,胡安国正考较三子胡宁在太学的课业,便听家仆在门外禀报,说夫人回来了。胡宁眼睛一亮,想起文宴盛会上的绝词妙句,心思便如长了翅膀般飞向母亲所居的嘉禧院。胡安国瞪道:“闻外事而心浮躁,何以专致学问?”
  
  胡宁立即收敛心神,垂手端谨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沉淀在心头的压力再度油然而起。
  
  过得两年就是进士科考,他的父亲和两位兄长都是进士,尤其是次兄胡宏三年前及第后,胡宁就面对着来自家里及亲戚友人的殷殷目光,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意味着不但要进士上榜,还要考出好名次,方不负众家期望,而胡宁每念及此,本就不多的玩乐心思和闲情逸致便都遁去无踪了,唯余心中一片凛然。
  
  胡安国考较完儿子的学业回到嘉禧居已是戌正,婢女添了盏茶,夫妻二人便倚着迎枕坐在临窗的长榻上说话。
  
  因身患足疾之故,胡安国甚少出席宴会,经由自家夫人赴宴回来后摆谈。而官场人脉就是在这些宴请往来中累聚,甚至官场风向也多是从聚宴中传出,秦夫人身为礼部参政的妻子,相当于充当了丈夫的耳目臂助,从某个方面弥补了胡安国无法亲至的遗憾。
  
  说起文宴上的绝妙诗词,秦夫人一厢说“众多名家相聚,激得佳作争出”,一厢又感叹“李易安才华横溢,如皓月当空”,说起宴上的诸般趣事时又妙语连珠,听得屋里服侍的贴身婢女都掩笑不止。
  
  “没想易安还是如此趣致人物!”秦夫人说到那段相思词的趣话时,仍然绷不住笑,胡安国也不由捋须摇头而笑,说了声“胡闹”。
  
  秦夫人便笑说“随心而致,方是风流”,又抚掌感叹道:“卫国师这人不易接近,但和李易安却是妙趣相谐,观之恰如忘年的莫逆之交,真让人讶异,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当如此,倒是怪了。”
  
  胡安国半眯着眼道:“如夫人所说,这二人俱是风流人物,便有相知相惜亦不足为奇。”他浅眯的眼底隐隐有着沉疑,仿佛在思量甚么。
  
  秦夫人说声“亦是”,便又接着摆谈后面的事,直至说到宴罢后与李易安的交谈,说聊起朱雀书院九月九开学,斜眼见丈夫脸色有些凝重,心里打了个突,便挥手屏退丫鬟,道:“阿芜的事,你怎么想?”
  
  “嗯?”胡安国睁眼,“夫人是说,朱雀书院的事?”
  
  “嗯。”秦夫人道,“妾身得了准信儿,丁相公家里的三个小娘子,包括已及笄的二娘子,和未及笄的三娘子、四娘子,都已报名入学,其他几位参政家,包括已经及笄的,只要还没说亲的都提了名单……”
  
  胡安国“咦”了声,“包括吏部参政府上?难道李伯纪还有未出阁的女儿?”
  
  秦夫人白了他一眼,“李家没女儿,难道还没孙女儿?——李参政的长孙女正好年满六岁,符合书院幼学班的招收年限,听说五岁就能吟诗,一早就报了名。”
  
  胡安国“哦”了声,脑海里搜出记忆,“就是那个五岁观荷写了首绝句,‘日照宿雨干,一一风荷举’的女娃?”
  
  秦夫人说“就是这孩子”,拿盏喝了口淡茶,又嗤笑道:“便是向来和卫国师不对付的范参政,还是紧赶着将女儿送进去?听说不好意思登国师府,便请托到宰相夫人那,帮递了条子给李易安。”
  
  她看了眼丈夫,指尖剔着白釉盏上的折枝茶花,以商量的语气道:“朱雀书院既有这个光景,又有李易安为山长,妾身琢磨着,不如让阿芜亦去……”
  
  两月前秦夫人唯一未出阁的女儿胡芜刚议了亲事,未来的夫君正是这科制举——博学鸿词科的榜眼,因秦夫人舍不得,又顾虑年少生育艰险,便与男方说好等一年半后年满十七再嫁,因议了亲便同其他还未说亲的及笄小娘子不一样,所以当众家女眷都在热议送女读书院时,秦夫人一直没表态,心中却是犹豫的,待得今日亲见李清照,那犹豫的心思便定了下来,遂回来后便与胡安国商量四娘进学的事。
  
  “……入学后不求多么文才,但凡学得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又能和以前交好的闺友不疏离了,互为同学后关系又密了一层,以后嫁到夫家,无论打理家事人情,还是眷友往来的人脉,都是有好处的。”
  
  她语气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三叔家的五娘、六娘,五叔家的七娘、八娘,都比阿芜小几岁,若是聪明上进的,不妨写信去使人送到京中,到时和阿芜一起就学,姊妹间还可互相促进。以后,等年纪到了说亲时,凭着朱雀书院出来的名声,岂不是比默默无闻地呆在崇安袁州更有优势?往后对家族亦是个提携。”联门好姻亲,对家族声望自是大有稗益。
  
  胡安国想了会,捋须点头,“夫人说得在理,明日某便去信给老七、老九,让他二人早做打算。”
  
  胡安国属于崇安胡氏长房一脉,他是长房长子,下有四个弟弟,大的两个早卒,成年的是四弟安止和五弟安老——在长房这脉分别排行七、九。
  
  胡老七颇有经商之才,年青时连考两次科举不第后便死了仕途之心,守着崇安的祖业,营事长房这脉的田庄铺子,年年进项甚丰,银钱上对长兄安国和幼弟安老的助力颇大。
  
  胡老九是蒙胡安国的关系,荫补为官,先补缺罗江县,任满后通判袁州,但袁州这地方并不富庶,胡安老居官又颇清廉,那官俸便只够得家用,至于官场人情往来的花费,则多赖于崇安的支应。
  
  便是胡安国的官俸虽然远远高于老九,但也没这个财力能在地价贵如金的临安京城置座大宅,最初奉诏为给事中时,住在开元坊的门下省官舍,但官舍除了宰相执政六部尚书的舍第是单独的两三进的宅院外,其余官舍都是集栋楼阁,不允许家眷入住,因此当秦夫人携女入京后,便和其他入京的官眷一样,经朝廷楼店务赁屋宅而居,后来胡安止派人从崇安送来三十万贯的交子,胡安国一家方在教睦坊这座重楼带湖池的大宅安居。
  
  对于接纳七老弟的银钱,胡安国受得十分安然,因家族兄弟互助共益,胡安止因长兄的官身得免税役,而胡安老也因长兄得以荫补。家族本就是一荣俱荣的关系,是以胡安国听妻子说提携本家侄女,自然答应,心想若学成出来说门好亲,对阖族都有益。
  
  因对妻子的见事明白欣慰,胡安国端重的脸色舒了舒,想了想又道:“老七老九家的侄女夫人比较熟悉,不如同时给弟妹去信说说,选好了人再送过来。”
  
  若是那性情愚钝,或是不知进退、上不得台面的,便省了送到京中——不被书院录取是小,丢了胡府脸面是大。
  
  秦夫人点头应下,转眼见丈夫眉头紧皱,似乎有所疑虑,便问:“可有不妥?”
  
  胡安国摇了摇头,“无事。”沉吟了半晌,突然又道,“夫人方才道,卫国师书完《浣溪沙》的那句词题后,还说了几句话,你再说来听听。”
  
  秦夫人见他神情沉肃,不由得认真回想,“嗯……卫国师说:‘世上之事多如相思,有所思,便求有所应,无所应就只能‘空对烛花红’,然世间事若无付出,岂有心想事成的便宜可拣?’……嗯,原话就是这样。”她见丈夫表情愈发凝重,心中一突,迟疑道,“这是……话里有话?”
  
  “嗯……”胡安国眼泡下垂支应了声,握拳轻轻敲着右腿不语。
  
  秦夫人急着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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