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记-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混沌脑海里有念头一闪而过:路上停过车吗?陶吾吾什么时候换到后排的?
等前门“嘭”一声响,池渔起身再往外看,愣了一愣。
举目四望,处处是枯黄至栗红的丘陵,大地貌似罹患静脉曲张,一道道凸起的狰狞纹路肆意伸展蔓延,戛然而止于粗粝扭曲的谷地。
池渔没下车,小腿肚先软了软,问绕到后座开门的安兆君:“……这是哪儿?”
安兆君让开身,给她看后面的石碑。
驼山岭。
池渔:“唔。”
伸手关上了安兆君半开的车门,隔窗说道:“附近应该有个马场,我去马场。”
她没兴趣看风景,特别是这种乍一看挺壮观,实际上寸草不生的荒芜。
安兆君手搭凉棚望着连绵的陡崖,开口道:“以陡崖坡为特征的红层地貌除了南边的地质公园,驼山岭也是首选之一……”
听上去想尽导游职责介绍此处地理情况。
“安导。”池渔客客气气地叫她,又道,“我要去马场。”
重要的事情她不介意说三遍。
安兆君结束讲解回车上,笑说:“我明白,未来七天,你去哪儿我送你到哪儿。”
池渔没接她这句画蛇添足的玩笑话。
兰皋定合约时说明白了的,她给出地点,安导只要把人带到了就行,不需要导览。
旅行看风景只是幌子。
池渔没空野外探险。
“你去马场找人吗?”安兆君问。
“对。”池渔淡淡地应了声,看向窗外,“抓紧时间。”
安兆君调转车头,返回来时的方向。
不多时,前方遥可见马场指示牌,她解释道:“今天周三,马场管理人出门采购,天黑前才回来。”
“所有的管理人都出去吗?”池渔不咸不淡地问。
“顶天留一两个饲养员……”话到这里,安兆君倏地住口,扫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女孩在这时抬眸,后视镜狭窄,只看到一双眉眼,眼神清凉,堪比高原傍晚骤降的温度。
她什么都没说,安兆君却听到了无声警告:这种事我希望不要有第二次。
一时间,初始印象全盘颠覆。
连后来她转脸和自称姓邹的同伴说笑也未能磨灭这强烈的感觉。
“马场是中转站。”池渔和陶吾头对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后面去哪儿我不能确定,所以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陶吾看地图。屏幕上一片卫星不能识别的白茫茫,中央位置印着两个干瘪的小字:马场。
“嗯。”陶吾递还手机,顺势握着她的尾指。
池渔依稀感觉后颈有条小尾巴有一着没一着地拂着,安兆君擅作主张耽误时间的些微不快因此消散了。
本次旅程她给驼山岭马场的时间相当充裕——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只有标注发出地'驼山岭马场'的发件地址,以及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名的寄件人姓名,所以即使在这里耗上三五天,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他人自以为是的兜转周折不在其中,池渔对别人向来缺乏耐心。
车在下坡路上缓慢行驶了十分钟,停在马场简陋的铁门前。
下了车,池渔往驼山岭方向看,车上微有颠簸感的路面原来坑坑洼洼,于是真心实意道:“安导,你这车减震性能十分优秀。”
绝口不提驾车技术。
安兆君回以微笑,指指大门,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去向旁侧。
门上用红油漆刷了串数字,后面缀一“王”字,应该是马场管理员。
等安兆君打电话通知联系马场的人,池渔活动几下腿脚,见陶吾背着包走近,又靠上去,枕在她肩上,懒散道:“还好带你一起。”
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周身并没有僵硬不适感,神兽当属头功。
陶吾配合地塌下肩,让她枕得更舒服。
池渔抬高手勾着她后颈,低声道:“陶吾吾,答应我一件事。”
陶吾抬了抬帽檐,“什么?”
池渔眼一闭,说出斟酌了一路也犹豫了一路的话:“要是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要是找到的人让你……不开心,你别怪我,好不好?”
虽然明知道自己空口耍无赖,但陶吾毫不犹豫的一个“好”字还是让池渔开怀不已,踮起脚用额头碰了碰对方的帽檐,“陶吾吾最好了。”
陶吾摘下帽子,弯了眉眼。
说话间,马场大门被人粗暴打开,里面探出一颗灰色脑袋,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说:“哪个给老王打的电话?”
“我打的。”安兆君在另一侧举高手。
“快进来啵,我得回家看孩子。”灰脑袋急不可耐道,“再晚来一开钟,我都到家了。”
把车带到连排平房前,灰脑袋从马厩牵出一匹黄色骏马,朝西北方绝尘而去。
下车时,池渔睇给安兆君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安兆君笑着还她军礼,意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跟在外面的神采熠熠截然相反,进了门,陶吾仿佛嗅到了什么,鼻翼不时翕动,明显心神不定,下了车东张西望,眉间渐渐聚起阴影。
池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来过。”陶吾重又扣上帽子,遮住了忽然闪烁异光的双眼,“它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见?
第六章
“它?谁?”池渔明知故问。
“牛。”陶吾比划了下,“黑色白色的; 奶牛; 你知道的。”
声音已有些喑哑,“你肯定知道。”
帽檐阴影遮住眼睛; 池渔却似看到了陶吾泛红的眼眶。
池渔当然知道。
一头据说为老主人产了一辈子奶,离寿终正寝没几天却被小主人乱刀捅死的奶牛。
尸体大抵全被瓜分售卖,连血液都被分装; 卖给网上心怀鬼胎的受众。
她就是其中之一。
解决哥姐那摊子烂事的一个月; 池渔劝诫自己一定摒除外界干扰; 尤其在后半个月; 她全身心投入到计划试验。
然而但凡忙里偷出一点闲; 她总不自觉地一帧帧回放陶吾的表情、动作,还有那一句句像是别人教她的,现在看来也可能是自己学到的话。
熨帖备至; 经常哄得人心里一暖。
所以说从很早开始,小神兽已经是她放在心里的宠物。
但陶吾绝非宠物; 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 猫猫狗狗一类高兴时候宠着、不高兴就丢一边自己玩的小动物。
陶吾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以人形出现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每次现身; 都会提醒池渔; 她是生灵。
她说“给老主人产了一辈子奶”时,唇色是白的,眼眶泛着红; 一副感同身受的痛。
鲜活,生动,七情皆满。
这促使池渔后来查了卖家。店是微店,不像正规平台有资质审核,毕竟卖的也是挂名“新鲜实验标本”等并不适合公开贩卖的商品。
所幸快递物流有完整的运送记录,取件地址写的是河西驼山岭马场,离兰皋四个小时车程。
于是海城的烂摊子收拾完,池渔匆匆忙忙过来,带着陶吾一起。
神兽大概有某种神妙的直觉,缠着她问了好几次到底去哪儿,做什么。池渔坚持不松口,秉着摇摇欲坠的决心,直到此时此地。
陶吾说出“奶牛”,她此行的目的之一已得到验证:小神兽只凭几滴污血,便可知道数千里之外一头牛的命运。
前面她其实想拦下灰脑袋问认不认识寄件人齐大发,或者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前段时间杀过一头老奶牛。
灰脑袋着急回家看孩子,安兆君叫他,他假装没听到。
池渔便也顺水推舟,心想能拖一段是一段。
但千般计划万般设想,到底低估了小神兽的“神力”,瞒了一路,结果刚到她以为的中转站先被陶吾认出来。
陶吾吸吸鼻子,“它死前来过这里,看大夫,右后腿骨折。”
池渔想说点什么,看着她泛红的鼻头,喉头一哏,用食指轻敲她手腕,示意先不要说,越过她肩膀向走近来的安兆君道:“我们去附近转转。”
安兆君去后备箱取了两件防风外套,“晚上保不准起风,穿上吧。”
给陶吾的她没要,池渔自己穿好,转眼见陶吾径自朝灰脑袋骑马的方向去。
“喂,等我啊。”
池渔追上她,走二十分钟,翻过一道小土坡,陶吾先停下来。
听到她呼吸没什么异样,池渔拉下防风衣拉链,扶着膝盖着实喘了几口气。回头再看缩成小点的马场,心说她可真是舍命陪神兽。
陶吾腿长步子大,加上心情不太好,脚下虎虎生风。
从小体育不达标的池渔几乎是一路小跑。
西北戈壁滩的风前面一股,后面一缕,吹得池渔口干舌燥。
她半蹲半跪在地上,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仰头问陶吾:“心情好点了吗?要不我们离开这儿?”
陶吾抬起棒球帽,“我想去看看。”
池渔问:“去哪儿?”
“看看它的孩子,还有它的老伙伴。”
池渔拧起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犹豫了下,说道:“我叫安导开车过来?”
陶吾:“不远,我自己去。”
明明是没什么关系的奶牛,搞得好像千里来见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搞不懂你们神兽。
池渔心里翻了个白眼,听自己口不对心道:“我陪你……”询问的语调到了末尾平铺直叙,“一起去吧。”
陶吾眼睛一亮,“好。”
从夕阳落山走到夜幕降临,池渔接到安兆君的电话:“你们在哪儿?”
池渔望望四周,她哪知道在哪儿,模糊说:“在附近。”
安兆君:“马场这边的管理员回来了,你想找的人叫什么,要我先帮你打听一下吗?”
池渔:“不用,回去再说。”
“明白。”安兆君安静了几秒,“我建议你们晚上早点回来。还有,如果可以,加一下我微信或者企鹅,给我发定位。”
池渔没应声,看了下手机,亏是河西基础建设好,手机居然有满格信号。
她这厢脚步慢下来,陶吾总算不再像放出囚笼的豹子,想到停下等她。
“再联系。”池渔挂断电话,朝陶吾招招手,“你过来。”
满天繁星霎时间点亮夜幕,也点亮了陶吾的眼睛,池渔望着那双眼,一面默念平常心,一面尽可能保持微笑:“还有多远?”
“快了。”陶吾的眼神愈发明亮,“闻到味道了。”
池渔心里叹了口气,自以为今天的步数肯定创有生之年历史新高,有望突破过去半个月的总和。
好在陶吾这回的“快了”比较符合人类定义。
转过前面那道夜色中辨不出全貌的丘陵,呼啸的风中多了一丝水汽。
池渔摘下防风衣的帽子,用力吸鼻子,辨别出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有柴火味。
近了有人的聚落。
“看。”陶吾招手示意她看右前方。
“喔!”
漫天星辰突然堕入一湖,荧烁闪耀,粼粼波光仿佛触手可得。
池渔不由自主地向湖泊加快速度,才没多远,冷不防被陶吾一把抓住,“小心。”
她才注意到脚下走的是没入峡谷的陡崖,下面虽不说万丈深渊,但融入夜色的落差少说十米。
“我还想就算掉下去你也会接住我呢。”池渔开玩笑道。
“我会接。”陶吾说,“可是我希望你不会掉下去。”
池渔:“……哦。”
反手扣紧了陶吾的右手,“那你走慢点,太快了我跟不上。”
建在峡谷边角的村落不大,从头到尾两三间砖瓦房,剩余七八座是依崖壁而延伸的棚屋。
农村人歇息得早,家养禽畜细细碎碎的动静让村庄更显安静,两人在村子里游荡了足一刻钟,到村尾唯一一座亮灯的砖瓦房停下,竟没碰到一个起夜的人。
“这里吗?”池渔拉了拉陶吾,她直勾勾地望着搭在房屋一侧的牛栏。
片刻后,陶吾心不在焉地回:“是这里。”
池渔以为齐大发是卖家保护隐私杜撰的假名。
话说回来,网购东西谁会特意去看寄件人叫什么,顶多看一眼商铺名称。
所以在那座山崖下搭起的棚屋外,听到里面苍老发颤的女声喊叫“大发啊,大发”,除了听墙根的别扭,还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老太太叫魂儿似的叫着大发:
“大发,莫玩手机了,来吃口饭。”
“大发,你娃子今天赚到票子了没?”
“大发,我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
“别吵了!烦死了!票子票子票子,就知道票子!”
被叫做“大发”一回话,池渔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觉得老太太说话不太对劲。
这两人讲的是普通话。
那种让人浑身不适的隔阂感就像在现场听人排练广播剧,配音演员尽可能地从语调、措辞模仿着乡土气息,却忽略最基本的语种因素,对话皆是标准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