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十二世-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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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里有关李立的记忆只有模糊不清的两幕,一幕是他背身站在保温室的玻璃墙旁,一幕是他鲜血濡湿的全身铁写。她装着满脑子和谐过的记忆,丝毫不记得还有个外星人将她选为了盘中餐。
樊莹回到家里,仿真人也和她回到家里。调查员说她的仿真人故障维修了,她一点儿都没有印象。
回到家,她倒在沙发上,仿真人则马不停蹄开始打扫她一个礼拜没回的家。
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的仿真人被人调了包。它没有哪里不对,就不像是她的所属。
她觉得机器人可疑,打断它的工作检查过后发现了植入其中的“free”。那是个不可卸载的病毒式程序,她翻阅了联系人,找到亚瑟求助。他在视频里不肯明说,约她明天到一个隐秘的场所见面。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令她心生疑惑,也就没有回绝他的见面邀请。
半夜十二点,待在客厅的仿真人突然到了她床边。樊莹睡的不算安稳,便被它惊醒了。仿真人拆开自己的胸口,将一胸腔的电路敞开对着她。有一块芯片粘在缠绕成团的电线里,她小心翼翼将它取下来。
找到转换口连接到迷你电脑上,樊莹发现那是李立留给她的工作记录。她与李立没什么关联,但在仿真人身体里发现他留给自己的东西,她又不觉得奇怪。她一目十行筛读着李立琐碎的记录,最后几页出现了她自己的名字。
半个多月前,李立找到她向她灌输了什么,她自己又发现了什么,还有那一天,他究竟做了什么……
那天早上,李立在她的机器人芯片上做了手脚,在他的连环自。杀演出之后,由她的仿真人负责演出的谢幕。对此,李立在记录中写道,他刻意如此,是要乔娜与她和它结仇。乔娜的思维方式具有攻击性,只有她执意想要摧毁的,她才会用心留下它。
李立将自己与仿真人的“交涉”描述为合作,樊莹对此稍有不解。她知道了自己并不无辜,也知道了自己究竟参与了什么。存在的记忆无法被删除,只能被隐藏,被人篡改过的记忆毕竟算不得稳固。李立将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樊莹的真实记忆慢慢就回来了。
李立给她的芯片,除了工作记录,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它的文件名,是“病毒”。
李立隐瞒了她两点。其一,他停止研究前就悄悄改变了研究方向,并且已经得到了成果。其二……他的死亡演出是为了什么?他早就掌握了清除外星人的技术,如此迂回地将重任辗转交给她,又是为什么?
真假的记忆在头脑中两厢搏斗,但她无法停止思考。疼痛终止,真正的记忆也回归它本来的地位,樊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床边的仿真人身上。
手指在仿真人完好的胸膛敲了敲,它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个异世的灵魂真的消失不见了。这点,却是李立也无法解释明白的。
*
第二天上班,樊莹又在电梯间遇见了乔娜。
“你来这里工作,是我选中的。”乔娜说了类似的话。那句话仿佛警铃,提醒着樊莹,她应该将这个反外星人的计划快速提上日程。
智能机器人始终不如真正的人类来得鲜活,仿真人已经退化成钝铁,樊莹还习惯性带着木讷的它。因为她说不准,那个灵魂会不会居无定所又回到这个机器人的身体。樊莹无意识地依赖着仿真人,而乔娜……
乔娜在樊莹之前下电梯,樊莹从电梯快要合上的门缝见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乔娜。乔娜伸手搓了一个男孩的头发,樊莹看不见乔娜的表情,却感觉那是她见过乔娜拥有最多人性温暖的一面。樊莹记住了男孩的衣服,她觉得男孩有一些眼熟,但她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李立为樊莹准备了现成的病毒合成教程,樊莹不敢向任何人求助,只能一边恶补相关的知识,一边不断地改良实验。第一周过去,她怕自己的死期将近,异常的焦虑,甚至也像李立那样考虑该将资料交给哪一个人类。第二周,第三周,她都还活得好好的。乔娜威胁了她,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樊莹觉得是那个男孩救了自己的命。仅有的几次擦肩而过,她都看见乔娜和那个男孩待在一起。
在大厅见到孤身一人的男孩,樊莹终于认出了他。直愣愣盯了他一会儿,他却没有认出自己。小孩子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出于习惯将毛细管针夹在指尖,握住了男孩的手。
等交握的手掌松开,樊莹看见那根细细的针悬在他手指,正撞上一缕斜阳。
她才发现李立隐瞒的第二件事,背后原来还有别情。他将自己的身体变得与乔娜一样。
也就是说,病毒一样会杀死他吗?
李立究竟是为了什么,樊莹还没想明白。小孩子笑着往乔娜跑过去,手指上那根细针还悬在皮肤上,那时樊莹满心的慌乱,就更想不明白。
乔娜把小孩子抱在手上,同时也看见了另一头的樊莹。樊莹等乔娜离开了才敢往前,她随后看见躺在地上闪闪发光的针管。
她有点明白李立是为了什么了。
作为人类,他已经找到了清扫外星人的继任者,作为“李立”自己,他如今正过着梦想中无忧无碍的生活。
迎着“垂死”的落日走出实验楼,樊莹一怀的坚定。
李立为了“乔娜”,选择了死而后生,而她……唯一影响她意志的那个灵魂已经不告而别。
樊莹本能地闭上眼睛,斑驳的色彩踩着她的眼皮跳舞,她幻觉出了此一生从未见过的画面。
她扛剑穿行在城市,身边有一道虚幻的影子;她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身前是一个耀眼的形容;她改头换面走在古代的集市……有一颗布满血污的人头,滚到她脚边。
大概是调查局洗脑技术留下来的副作用,她突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这些幻觉,一瞬间都清晰如同她自己。
跟着,她想到了从前不经心听到的话。
“请别忘了我”。那是仿真人的机器音,而在幻觉里,那是一个女孩清润又温柔的声音。
“主人。”樊莹沐浴着夕阳,整个人动都不动了。熟悉的机器音出声打断她,樊莹盲眼握住机器人的手指,她说:“走吧。”
你领着我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牛逼吹崩了,补得久了点……【拜拜】
第67章 (一)
'一周目'
秦舫很早就知晓; 她最擅长袖手旁观。可当系统明确地告诉她;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袖手; 她又觉得痛苦。
上个世界; 李立找到她,本来只要篡改仿真人的数据就好; 不知怎么他看出了她具有自主意识。秦舫惊讶之余从仿真人身体仓皇逃脱,又被系统二话不说扔进下一个世界。
你不是喜欢逃避吗?那就让你逃个够。某种程度上; 秦舫觉得系统对她是心存私怨的。
系统闭门造车,在终端的盲点制造了一个凝聚樊莹其余灵魂碎片的压缩时空。这个时空完全由系统一手构建,它偷了懒,那里从头到尾只重复相同的24小时,秦舫将在其中重复死亡。
穿越到这个世界; 原身正在早餐店吃豆浆油条,秦舫猛一出现; 差点将鼻头埋进汤碗。
在这里我要做什么呢?秦舫悄声问道; 系统哼哼几声并不回答她。
秦舫花二十分钟吃了早餐,没有原身的记忆,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走出早餐店; 她揣着原身的手机检查里面的讯息; 想着从中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她站在早餐店右边的店铺,那家店还没到营业时间。“樊莹”的新消息进来,约她下午一起看电影,秦舫随之听见头顶的风声。一抬头,那摇摇欲坠的铁质招牌如同一把利刃; 直直割向她的脖颈。
在这个世界,我要做些什么?事实上,她才吃完早饭,就撞上了无妄之灾。
'二周目'
24小时过去半个小时,余下时间里樊莹有何遭遇,秦舫一概不知。她再睁开眼,自己又在早餐店吃早餐。
不同的是,这回她刚咬了一口油条,樊莹就气喘吁吁站在她面前。
樊莹拽住她的胳膊,要将她往外拉扯。秦舫不慌不忙咽掉一嘴的油腻,问:“电影不是在下午吗?”
樊莹急得几乎不会说话,眼睛不自觉往外瞟,秦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到几个寻常路人。她还是不急,又问:“你着急赶来有什么事?”
樊莹大概觉得说不清,明明也看着她,眼神又不住往边上飘,一副急得快哭的样子。樊莹拉着秦舫往外跑,跑过卷帘门底下,特地将她拽到自己左手边。
两个人到了对街,樊莹喘得话都说不清,眉头倒是松开了。
系统明明说这里的时间是重复的,重复的时间里却有了变数。这个变数就是樊莹。
秦舫每死一次就回到一天的开始,樊莹却要完整地度过一天。许多电影演过这样的桥段,上天给了你回溯的机会,你却不一定能达成想要的结果。秦舫所经历的与电影稍有不同,救人的那个重复死别,被救的那个清楚记得每次死亡,然后……如此反复,直到起点又成为终点。
樊莹一个没留意,秦舫丢下她已经走远一大截。
穿着白色套头卫衣,家居得不能再家居,秦舫拢着手掌向樊莹喊道:“下午见!”
樊莹稍有失落,但想到秦舫已经躲过死劫,原地点点头,也不去计较秦舫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她宁愿往好的方向考虑,也许秦舫是害羞?毕竟她昨晚刚向秦舫表白,两人定下这场约会。
'三周目'
与樊莹告别不久,秦舫遇见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她又又死了。其实死到现在,她也并不觉得“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经历,可怕的是它带来的后果。
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吃不到喜欢的东西,与世上的一切割断关联。
秦舫认识到死亡的“恶果”,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严格说来她就是一个死人。死于系统化成的诺基亚从天而降。她用死人的心态不死不活度过这几个世界,还是会为每一回的离世而消沉。
这次秦舫牢牢抓住座椅,没让樊莹掳走自己。她甚至替樊莹点了早饭,要樊莹与自己一同用餐。樊莹拗不过她坐了下来,没再时不时回头看门外,那样不方便。樊莹选择梗着脖子盯着墙上的挂钟,为此,她几次将豆浆泼了自己一脸。
樊莹可能以为这么离奇的事,解释给秦舫对方也不一定能够相信。她只能孤注一掷,独自去挽救一个必死之人。
樊莹第四次要将豆浆喂到衣服上,秦舫伸出两只手指,刚好扶稳了杯子。
她说:“一天很长,好好吃饭。”
她死的越早,樊莹伤心的时间越长;死的越晚,樊莹提心吊胆的时间又长。
这竟是双方的苦战。
一个不肯结束,一个在等结束。
秦舫绕过了夺命的招牌,又绕过了夺命的路口。樊莹两次微微松气,却都没有怀疑过她。
樊莹比她更重视自己的死活,认真到,她不禁觉得每次敷衍地死,实在对樊莹不公。
路上经过早上场的影院,秦舫领头带着樊莹进去。苦苦等待死神光临,实属折磨。秦舫找不到事做,宁愿拿爆米花电影来消磨时间。
影片放映到中途,樊莹去买第三份可乐爆米花。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影院,幕布突然燎起火苗,天花板上的放映器磕磕巴巴拐着弯,最后冲到她头顶。
火苗舔着她的衣角,头上的鲜血成股往下流。
那一刻,她并不觉得伤口有多疼。想到樊莹一回来见到断气的自己,会有多难过,方才心口一窒。
'四周目'
早餐店。樊莹见到秦舫第一面,说的不是“早上好”,而是“我爱你”。秦舫微微一愣,并没有觉得奇怪。
樊莹冒失地表白完,做贼心虚瞄着她,她就配合地装作没有听到。
两个人早餐用到一半,秦舫问:“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樊莹连忙仰头说自己调休了。她做好了一天都黏着秦舫的打算,说出口又怕秦舫误解。
秦舫掰碎油条泡在豆浆里,冷不丁又问她:“如果我们现在就约会,该做什么呢?”
一个人就这么干想着,秦舫觉得自己算是挺喜欢樊莹。可论实际行动,总不及樊莹。她随时往后退缩,而那人从来只有往前一条路。
这是她与樊莹的高下,令她卑微到不敢再向樊莹轻薄地说一句“喜欢”。
樊莹脸上流露过一瞬的惊愕,甜言蜜语捻手而来,“还没有仔细考虑过,但我想,与你度过的时间都很宝贵。”
秦舫在这个时空已死了三次,眼前的樊莹应该是某分之四的樊莹。她还没有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