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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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秀秀,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事。况且送早饭而已,一日三餐她都没问题。
只是,一霎那觉得哪里古怪而已。像是笔直的长路猝不及防岔开一条小路,脚下没有光,她浑浑噩噩栽进去,不知怎样才能退出来。
“哦。”至秀害羞地垂着头:“那你要给我准备一个像样的饭盒。要和你一样的。”
“哦哦,好,没问题。”
向来爱玩爱撩动女孩子心弦的人难得表现出一分呆愣,至秀笑着抬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知道春承还没开窍,春承不开窍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她根本不相信一个出身世家的女子,会在明知对方女儿身的前提还不管不顾、违逆伦常地动了心。
至秀默然,或许前世十一岁那年云华山下见到她时,她心里就有她的影子了。
从崇拜到爱慕,从感激到赤诚的欢喜,春承先是救了她的命,后来为她舍命,相识日短,内心受到的冲击几乎重塑了她对世间的认知。
一个从来不奢求得到善意馈赠的穷乏人,接连从对方手里接过生命之重的维护,情意发酵,半点不由己。
她略为苦恼地问春承:“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摘掉那个‘哥哥’的帽子?”
提到这事春承比她还苦恼:“啊,这个……”
“承认你是我未婚夫,有那么难吗?”至秀试探着去捉她的指尖,小拇指轻轻勾着,她再问:“我不会丢你的人,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染了莫名的委屈,春承任由她勾着小拇指,拧眉道:“万一秀秀在学校遇见喜欢的人呢?你我互为盾牌,我当然不是嫌弃秀秀,我怎么可能嫌弃秀秀?
只是重来一世,我不想借着世俗礼法剥夺秀秀喜欢人的权利。我尊重秀秀,也愿意为秀秀披荆斩棘争取更好的人生。
你知道的,咱们那个年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秀秀尚未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滋味就与我拜堂成亲,太可惜了。
上天垂怜,你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若是哥哥,还可以澄清,若是未婚夫,你就没有退路了。秀秀清清白白,其他女孩子可以享受的,为什么你不可以?”
桃林寂静,春承为她考虑的这些,至秀说不清是该感动还是该忧愁,她沉下心来问:“你是在鼓励我自由恋爱吗?若我当真在学校有了喜欢的人,想和她在一起,你会帮我吗?”
“会。”
“我跟别人跑了,把你丢下,反手送你一顶有颜色的帽子,你也不介意吗?”
想象着没有秀秀的日子,春承没来由的生出慌乱。
她垂眸不语,总算教至秀沉入谷底的心缓缓逃离生天:“你介意,对吗?”
此情此景,明明爱意到了唇边,却不能倾诉衷肠,唯恐将人吓跑,至秀情绪低落,知道不能怪她:“那你呢?你在学校也会谈男女朋友吗?”
“不会。”
至秀被她气笑:“你不会,那你为何断定我会呢?”
“哎?别、别哭。”春承手忙脚乱地就要为她擦眼泪,语调软得不能再软,透着哀求:“好秀秀,不哭了。”
“春承,我不想你当我哥哥……”
“那……那我赶明就向全校师生澄清,说你是我未婚妻?”
至秀破涕而笑,看她满目慌张无措,挂在睫毛的泪珠倏忽滚落:“怎么又愿意澄清了呢?”
春同学咬牙:“我不喜欢那些肤浅的人觊觎秀秀美色!”
“嗯,然后呢?”
春承心疼地捏着锦帕为她抹泪:“我、我也不想看你哭。”
近在眼前的唇瓣张张合合,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小姐千娇百媚地冲她展颜一笑:“春承,你仔细看看桃林附近有人吗?”
“好。”春承起身,细心环顾四周,侧身回道:“没——”
佳人投怀送抱,清淡的香气,柔软的女儿身段,至秀双臂环过她脖颈,呵气如兰:“你不想看我哭,那我哭了你会如何?”
春承大脑一瞬放空,手犹犹豫豫揽着她腰肢,无奈叹气:“那为了哄你,就只能听你的了。”
“什么也听吗?”
“这……”
大小姐失笑地离开她的怀抱,促狭看她:“骗骗我都不行吗?”
“骗了你,再被拆穿,真的不会挨打吗?”春承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一枚纽扣,调笑道:“秀秀会打人吗?”
“这可说不准。”至秀沮丧地看她:“我刚才哭得难看吗?”
“不难看,秀秀是空谷幽兰般的美人。要照镜子吗?”
“咦?你竟随身带着?”
春承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块翻盖的小镜子:“偷偷买来的,就当作我之前口无遮拦的赔礼,秀秀饶了我,怎样?”
“那也太便宜你了。”说到赔礼,至秀合上镜子,目光落在她瘦弱的身板,心思顿起:“趁着还没正式开课,咱们去校外领取照片吧,顺便,我有东西要买。”
“要给我买礼物吗?”
“你猜呀。”
两人抱着饭盒离开清幽的桃花林。
回到寝室,周绾眼尖地发现室友眼尾泛红,开口道破真相:“阿秀,你这是……哭过了?”
想到在桃林落泪被人哄的场景,至秀小脸一热:“很明显吗?”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莫说周绾,就连准备出门蹭饭的陈灯也跟着回过头来:“不会吧,真哭了?是你哥哥说了过分的话惹哭你的吗?”
“没!不关她的事。”下意识的维护,至秀心跳得有点快。
坐在桌前简单理过妆容,确认从头到脚漂漂亮亮的,她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我有事,先出去了。”
周绾一愣:“哎?恰好我也要出门,一起走吧!”
出了宿舍楼,选择一起走的周小姐意外地见到想见的人。春承温温和和地同她打了招呼,之后便抱着药罐走在至秀身侧。
明明没有多少交谈,那股温馨浪漫的氛围却不是周绾能插。进去的。
出了校门,看着并肩往长街漫步的两人,自诩目光如炬的周小姐摸着下巴疑惑道:“她们兄妹俩,怎么怪怪的?”
沉吟片刻,她灵光一闪:是了,阿秀笑得未免太甜了吧!
第29章 【2 9】
和喜欢的人沐浴太阳下; 迎着春风漫步在车水马龙的长秋街道,至秀心里是满足的; 以春承‘男子’的身份; 她不方便握她的掌心,也羞于在外面同她亲近,只能退而求其次假装无意地碰一碰她的衣角。
就是这样细微藏着私心的靠近; 至秀唇畔微扬; 明净精致的小脸写满了雀跃; 有感而发:“原来逛街是件如此幸福的事。”
春承笑她过于纯情:“以后没课的时候,你想逛; 我都陪你。”
“求之不得。”
照相馆坐落于长秋街道西南角; 占地算不上也算不上不好; 但生意极好。来来往往从门里走出来的都是有身份的年轻男女。
第一次来时; 门口蹲着只毛色橘黄的老猫; 猫见惯了世面; 不怕生人; 胆儿大的用嘴叼住春承的裤腿; 后来没法子; 也舍不得对只猫下毒手; 春承无奈被困住,由得至秀走出一段距离; 买了小鱼干,那猫才肯放人。
这次来,远远地看到春承; 趴在门口晒太阳的老猫精神抖擞地抖了抖身子,一身橘黄色的长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春承正和至秀说着上次来撞见的趣事,而后笑意微僵,一人一猫隔着几步大眼瞪小眼。
至秀没想到春承会这般招小动物喜欢,看热闹地扬了扬唇:“春少爷,怎么不走了?”
春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显然想到上次来被只猫碰瓷的经历。她下意识抚摸猫耳玉罐,不服气地看着身侧昳丽的女子:“走就走。”
高手过招往往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是讲究,老猫出手如电,趁着‘大主顾’抬腿跨门前,毛茸茸的爪子义无反顾搭在对方锃亮的皮鞋……
清清浅浅的笑声传来,大小姐眸光柔软:“呐,看样子你被赖上了。”
春承被她那一笑晃了眼,满腔的窘迫化作满腔的无奈,长眉上挑,再开口多了分轻佻不正经:“看笑话呢?”
“哪有。”至秀温柔地冲她笑。
“哼,一会再找你算账。”她不经意舔了舔唇角,略带色气的动作勾得至秀别开脸不敢再看。
俯身盯着那只猫,春承不客气道:“放开!”
“喵,喵喵喵!”
一人一猫对峙,怎么凶都无济于事,春承一派矜贵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猫头:“再说一次,放开我。”
老猫不情不愿地收回爪子。防备它叼裤腿,春承长腿迈开径直跨过门槛,身后,至秀望着她无声浅笑。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穿着深色长袍,很是儒雅,身边是他的妻子,两人用全部的积蓄开了家照相馆,好在生意不错能解决温饱。
见了登门的客人,老板一拍脑门:“烦请稍等。”
转身去取照片。
春承拉着至秀在座位坐下,眼睛不错眼地盯着她,至秀本想装作看不见,哪知这人存心不放过,她无计可施,偏又生出羞涩,眉眼弯弯地讨饶:“不就是取笑你嘛,这也不行?”
“知道取笑我什么后果吗?”春承翘着二郎腿歪头看她,上身板直,神采飞扬。
至秀被她看得心头一跳,面容平静道:“什么后果?”
春承笑笑不说话,故意吊人胃口,故意惹人心慌。至秀那么聪明的女孩子,面对她,第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须臾,她神色无辜,手指轻点在桌面:“春承,你戏弄我。”
春承的确在戏弄她。从最先不经意地舔唇,再到刚才不错眼地盯着她。她笑了笑,颇为得意:“我学的像不像?”
“像,像极了纨绔子弟。”至秀嗔恼地看她一眼,不好给她头上泼冷水,笑问:“好端端的怎么学这些东西?你不知这是……”
“是什么?”
至秀没好意思看她,轻声细语:“不知这是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的放浪作派吗?”
“知道呀。”春承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还能学的再像点。”
“学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
身穿长袍的男人掀开帘子走过来,手里拿着装好的照片,春承及时住口,付了尾金,接过照片,满意地笑了。
出了照相馆,至秀再问,她却是如何也不肯说。
陵京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都城,百货大楼东西品类齐全,待两人选好来到柜台,至秀轻柔地按住她的手腕,率先打开钱包,温温婉婉的笑:“我买给你的,我来付。”
知她决定了的事情不可更改,春承索性由她。余光瞥见被包装好的盒子,好奇道:“这就是送我的礼物?”
至秀看她一眼,笑而不语。
坐上洋车回到家门口,春承贴心地去接她拎在手上的的礼盒,被至秀避开:“别闹,一会书墨她们该出来了,你身子差,拿这些做什么?”
说着她将右手的东西换到左手,趁春承唇边笑意尚未凝滞时乖乖递出手心:“呐,我许你牵我的手。”
春承本来不大开心,不过看到秀秀那只葱白玉手,所有的不悦烟消云散,勉为其难地扬了扬眉,握上她的掌心:“不是已经在喝药了吗?秀秀不是说会医好我的?等我身子好了,这些都不算事。你也不能再逞强。”
她小声嘟囔:“谁还不是个娇软姑娘了?你体贴我,我哪能不体贴你?”
彼时车夫早已跑没了影,温软的掌心相贴,至秀笑意盈盈:“我知道你体贴我,所以我更要体贴你。你牵好了,别乱动。”
“乱动?”春承兴致上来,指腹划过她的手背,坏笑:“像这样?”
知她爱玩,学纨绔子弟上了瘾,至秀忍着羞意,佯装淡然:“对我这样可以,回了学校你若这般调戏女同学,春承,你知后果吗?”
“我当然不会乱来。”春承老老实实握着她手,心底不禁感叹秀秀肤质嫩滑,不由自主道:“我有秀秀就够了。”
“……是吗?”至秀恍恍惚惚跟她迈进门,一颗芳心缭乱轻颤,雪白的后颈也不可避免地染了绯红,好在有长发遮掩。
她努力平稳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容色寡淡的那人,看她春风洋溢,看她秀美多情,一时,被抛上云端的心缓缓坠落,坠到足以使她冷静下来的高度,至秀抿了抿唇,开心,也失落。
“大小姐回来了?”
“少爷!少爷你们怎么回来了?”
书墨和阿喻一前一后赶过来,惊喜交加,身后的春花杏花连忙去接未来少奶奶手里的东西,至秀唇角勾出极淡的笑:“学校未正式授课,我和春承有事先回来了。”
“大小姐,少爷身后怎么跟着只猫呢?那猫好肥啊!”
肥胖的橘猫死皮赖脸地跟在春承两步开外,从照相馆追到二进小院,累得它萎靡地趴在地上,猫眼滴溜溜转,一心瞅着春承面料极好的裤腿。
出门一趟被只猫赖上了,春承没好气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