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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书山有路-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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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吵了。”我轻咳一声走进去,眼神示意向岍不要欺负小朋友,“嘉澍,下午没课上吗?”
  “逃课了。”乔嘉澍脸不红心不跳,“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课题,准备开始做点理论工作。向师姐非说要教我,她自己都不会。”
  “哎哟,小家伙,是你先问我的好吧。”向岍戳了戳乔嘉澍的鸭舌帽,惹得乔嘉澍想打她的手,“我就是算术慢了点,你就在那里急。”
  “算了算了,”我拉开她们,“嘉澍你在这里慢慢学。向岍我跟你讨论一下文章的事情。”
  “好嘞。”向岍吊儿郎当地站起来,跟着我离开了研究生办公室。
  …
  “我觉得乔嘉澍对我有偏见。”我的办公室里,向岍扶着下巴,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敢说,你算数要是这么慢,她肯定不会埋怨你。”
  她在办公室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和乔嘉澍这学期以来的各种摩擦,听得我对她刮目相看。
  “你还真关心她。”我这个姐姐自愧不如。
  “那有什么办法,她天天吐槽我。”向岍痛心疾首地说,“你说说看,我究竟怎么惹她了?”
  “可能就是因为你算数太慢太吓人。”我随口一说。
  “才不是。人算得再怎么快也没计算机快啊,这个重要吗?”向岍翘起二郎腿,“要我说,她就是觉得我本科学校不够好,没啥实力。我一个211本科很差吗?”
  我为难地看着向岍,对她充满了同情:“可是A大是985啊。”
  高中班主任总爱跟我们说,考不上好大学,不是笨就是懒,不是懒就是贪玩。总之有哪里不对就是了。我自然不敢苟同,可乔嘉澍还年轻,涉世不深,观念转变还需要时间。
  “什么鬼?现在的年轻人某乎逛多了吗?”向岍生无可恋。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看我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充满了哀怨:“等等,岑秋渝,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我被莫名噎了一下,连忙划清界限:“你有毛病吗,我跟你五年博士同学,还不清楚你的实力?”
  向岍读博期间发表了六篇SCI顶刊,其中还有一条公式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我要是因为她不是985毕业就瞧不起她,那真是太肤浅了。
  谁知向岍不依不饶:“那你刚认识我那会儿呢?”
  我把椅子向后退了退:“那时候我还年轻。”
  “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我摊了摊手,“就是有点难过。我本科是有多堕落,才会沦落到和你一个学校。”
  “你不知道我本科发了三篇SCI吗?”向岍抡起一本书,眯眼看我。
  “知道啊,”我咽了咽唾沫,脸上的笑快要憋不住了,“所以后来,不就没那么难过了吗?”
  …
  玩笑归玩笑,我对向岍还是挺佩服的,甚至还为她抱不平。
  我知道被歧视的感觉不好受。你失去了尊重,失去了自信,更失去了公平竞争的机会,到头来还要忍受他人的嘲讽,听上一句:“我说吧,你就是不行。”
  更为难过的是,就连单纯的校园里,歧视也是明目张胆的。成绩不好的那群学生叫差生,难听点的,甚至被称为垃圾。好学生从小享受了多少优待,他们就遭受了多少白眼。
  向岍还在那里哀嚎:“我看你就喜欢和洛老师玩,我们这些小喽啰你看不上!”
  “别乱扣帽子,”我躲过她的魔爪,义正言辞地说,“我和洛老师是高中同学,关系好是应该的。”
  “高中同学?”向岍动作一滞,好像很惊讶。
  “是啊,还是同级。你不信?”
  向岍露出放空自我的表情,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这种神情意味着她在进行极为复杂的逻辑推理,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常常出乎意料,角度清奇。
  “我听宋老师说,”向岍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你高中经常考年级第一,那洛老师是什么?”
  “噢她啊,”我装模作样地陷入沉思,“我忘记了呢。”
  我怎么能告诉向岍洛教授的黑历史呢?她好不容易从阴影里走出来,我才不能让她的学术声誉受影响。
  “这都能忘?”向岍无语地摊开手,“你不是年级第一?”
  “我是。”
  “那洛老师年级第二?”向岍不太确定地问,“她学物理的,总不能是文科生吧?”
  我懂向岍话里的深意。洛唯在她们眼里简直就一天才,高中成绩比我差,这件事情她们不太好接受。
  我扶额装头疼,一脸为难:“真的忘了啊。对了向岍,我们不是要讨论论文的吗?”我将显示器推向她,匆忙打开文档软件,“我给你列了十条修改意见,还有一些补充实验要做。是不是很开心很感动?我看得可认真了……”
  向岍立马忘了洛唯的事,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你哪来这么多意见?”
  “建议。”我马上改口。
  “我反对。”
  “也行。”我满不在乎地说。
  第 11 章
  生命不息,工作不止。改完向岍的论文,我接着写基金;写完基金,我又把许曦发给我的论文第三稿看了一遍。邱成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倒水上课打电话,等他穿上外套下班,我抬起头,僵硬的脖子差点被扭着。
  “小岑,早点休息啊。”
  “好的,邱老师明天见。”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揉了揉脖颈,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明天需要去实验室做点体力劳动来缓和一下。也不知道洛老师这种只做理论研究的人会不会患上脊椎病。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座机响起,我妈发来问候:“岑秋渝,你在干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在上班啊,妈你有什么事吗?”
  “你看看手机。”
  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我有十个未接来电。“噢,我刚才专心工作,开免打扰模式了。”
  “不,你看看时间。”
  “怎么了啊,不就……九点半嘛。”我理直气壮的语气刚出来,立马又怂了回去。
  咦,怎么回事。邱成不是刚下班吗,怎么一眨眼天都黑透了。
  听见我妈埋怨的呼吸声,我立马心虚地陪笑:“平时我都五点下班,今天正好有急事耽搁了一下,这都是特殊情况。”
  我妈最见不得我加班,在她看来,什么时间就应该干什么事,上班时间好好工作,下班就该休息。我从小躲着她学习,现在躲着她工作,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她面前还得装成一副十点睡觉的乖巧模样。
  如果不是在意饭碗,我倒想十点休息。
  “什么时候回宿舍?”我妈问,“回去洗漱收拾一下就十一点了,要错过最佳睡眠时间了。年轻的时候不注意,等你老了……”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我打断她的话,“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话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我妈又说,“我让你爸来跟你讲。”
  我快速回答:“不用,你说就行,不然我挂电话了。”
  “你呀,哎……”我妈叹了口气。见我一再坚持,她只好接着说:“是这样的,你爸跟我说,他一个同事的儿子刚回国,年龄和你差不多,照片看着还挺帅……”
  “妈。”我握话筒的手紧了紧。
  “怎么?”
  “结婚是离婚的根本原因。”
  我妈被我的话一噎,顿时有小脾气了:“岑秋渝,你说啥呢?”
  “妈你别生气,”我幽幽地说,“你看,孩子是你所有痛苦的根源,除了惹你生气和让你操心,没别的好处。所以啊,根据经验,还是别结婚别生孩子了。”
  “你……气死我了,真是和你没有共同语言,”我妈哀怨地说,“算了,家里暖气足,我不需要小棉袄了。”
  我顿时笑了。我妈虽然对我要求高,但大部分时候都跟个小孩子似的,粘人还爱撒娇。见她闹脾气,我只好换了话题哄她高兴,毕竟一谈起相亲大家都不愉快。
  “老年大学上得怎么样,作业写了没?”
  “……你管我。”
  “听说你在食堂吃了很多蛋糕?注意点身体,保持体重啊,我家有糖尿病基因你忘了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好像并没有开心。
  挂上电话前,我妈叮嘱我有空多关心一下大姨,陪她聊聊天逛逛街,最好隔三差五去她家吃饭。
  “大姨一个人很孤单的,你多陪陪她,她肯定很高兴。”
  我不予苟同。大姨喜欢独处,没嫌我烦就不错了。“你不是天天找她玩吗,在教师食堂蹭吃蹭喝,我都看见你好几回了。”
  我妈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在我眼里可谓全小区最优秀母亲,可她骨子里却不是个勤快的人。自从我离家读书后,家里的厨房基本上就闲置了,我妈过上了去找姐姐蹭饭的快乐生活。
  至于岑丰在家吃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也不关心。
  “小白眼狼,这能一样吗?”我妈抱怨,“你大姨和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孝顺她谁来孝顺她?”
  我:“这……”我怎么又成大姨的孩子了?
  “要孝顺,听到没有。你小时候大姨还带过你呢。”我妈声音突然温柔和蔼,让人无力反驳。我要是这个时候凶她,总感觉在违法犯罪。
  这小老太太又给我乱扣帽子。我忍不住扶额:“好的,姨妈也是妈,我明天就去孝顺。”
  …
  第二天,我在宋老师办公室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临走前又给她收拾了一遍办公室。
  “秋渝,平时工作太忙就不要总过来了。”大姨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说道,“办公室我自己也能收拾。”
  大姨和我妈长得挺像,说话声音也像,如果不是因为我妈气质差太远,我甚至会在恍惚之中认错人。
  正是因为相似,我小时候也喜欢和她亲近,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看书写字。
  可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我很早就发现,大姨虽然善解人意,对孩子却更多的是客气尊重,而不是亲切。
  可能她真的不喜欢孩子吧。
  也就我妈蒙在鼓里,觉得大姨没有孩子是人生的缺憾。
  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担心,自己的关心会给大姨带来压力。所以每次我妈让我孝顺她,我除了做清洁,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喜欢收拾东西。”我笑了笑,“我家的东西都是我收拾的,实验室的试剂瓶也是我洗的。”
  大姨笑而不语。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纪孔嘉给我递了假条,我们约定了补考时间,这就意味着这几天我还要抽空出一份卷子。
  头秃。除此之外,我还要给学生辅导课题。
  火急火燎地完成今天的实验,我把许曦叫来讨论课题的下一步进展。她已经做了一些前期的工作,效果还挺不错。
  我对她现阶段的工作相当满意,也对她的未来寄予了厚望。我希望她后年毕业时能发至少三篇文章,那样不管是找工作还是继续读博深造,都会很有优势。
  至于她课题里涉及到的理论问题……我想了想,焦虑的心情霎时间畅快了不少。
  我得去找洛老师聊聊。
  洛唯办公室的门长时间都是虚掩着的,这为我找她增加了不少方便。好习惯。无需敲门,一眼就能看到她来没来。
  “岑老师。”洛唯放下笔,温声说道。她的桌子上摊着好几张草稿纸,上面的字潦草又生涩难懂。
  “洛老师,”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掌侧边的一滩墨渍,它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亮眼,“你手上好像有脏东西。”
  洛唯低下头,在看见那团墨迹的瞬间揉了揉手,耳尖泛起红晕。“应该是马克笔粘上的,我昨晚在想一个问题,估计是没留意划到手了。”她有些局促地说。
  提到马克笔,我立马想到了她房间里的写字板,以及冰冷地板上凉飕飕的触感。看着洛唯瘦弱的身材,我鬼使神差说道:“你又坐在地上写东西吗?”
  她没作声,好似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表情倏然又生动了。
  洛老师越来越像小姑娘了,霸气全无。
  我也好像越来越喜欢多管闲事了,呃,像别人的妈一样……
  “那个,洛老师,我有一些理论问题想要跟你请教。”我红着脸问道,将话题带上正轨。
  还是学术话题聊起来让人自然。我们一板正经地相视而坐,将所有心思杂念投入微观世界,薛定谔友谊在此刻蓬勃发展。
  “你怎么想到做理论了?”聊完课题,我问洛唯,“我记得你高中时很喜欢做化学实验的。”
  “当时还不太了解理论物理,接触后就喜欢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尽管好奇,我却没再追问。不太敢问。刚分别后的那段日子里我很想她,却又害怕知道她的生活。
  我主动错过了。从高中的洛唯到今天的洛教授,之间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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