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有路-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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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那副不客气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想我。
也是,我虽然很少回家,在学校和她见面的次数却很多,更别提我隔三差五还会带她和大姨出去吃饭。
她不想我也很正常。
“我来帮忙吧,帮你炒个青菜?”我撸起袖子。
“不用不用,去客厅看电视吧。”
“那我在这里陪你聊天。”
“客厅有地方坐啊?”
“那我搬个板凳来。”
“……”
为了不去客厅而不择手段的我干笑了两声:“妈,你看看我去超市给你买的零食吧。”
“这么客气干啥,买东西不累吗,”我妈撇撇嘴,“外面天气冷,早点回来也好啊,你看现在都中午了。”
我吐了吐舌头,没有吱声。买东西其实不花什么时间,我妈喜欢吃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全部买一圈也就五分钟的事。
而我今天这么晚回来……主要是送洛唯回家去了。
我妈放下锅铲,往塑料袋里瞄了瞄。下一个瞬间,她眼疾手快地从里面拿出一盒巧克力,高高兴兴地走出了厨房。
“岑丰,你看你女儿给你买的巧克力!”
我:“???”
两人讨论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去了客厅。
岑丰依旧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棉衬衫,半年不见,肚腩又有长进了。他接过原本给我妈买的巧克力,迎着我苦大仇深的目光,平淡地说:“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这个巧克力好吃吗?”
我翻了个白眼,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嗑瓜子。
我妈又回去忙活了,留我们两人相视而尬。最后,岑丰靠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茶几上的瓜子和果皮越堆越高。
“秋渝,中国自主芯片研发问题,你怎么看?”他突然问。
“不怎么看。”我偏过头。
懂也不跟你聊。这些话题我和洛唯都不知道聊过多少遍了。
“哎,年轻人还是得多关心时事啊。”他摇摇头,用遗憾的语气说,“不要只着眼于吃喝这些基本需求,精神上的提升尤为重要。如何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这些你妈帮不了你,有空要多和爸爸讨论……”
我放下瓜子,心无旁骛地把桌前的果皮清干净。岑丰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哪怕我根本没在听。
我强烈怀疑他正企图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感化我。
“地板脏了。”我冷不丁说道,“我妈忙着做饭,你去拖个地。”
岑丰终于住了嘴,继续低头看手机。滑动解锁,点击软件,看视频,听广播……我默默看着他提升自我价值,最后没忍住说:“拖地去吧,年纪大了多运动,退休了别天天在家坐着。”
“你为什么不去?”他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难得回一趟家,帮你妈做点事。”
“好好好,”我摊了摊手,站起身说,“我刚把桌子收拾了,现在去厨房帮我妈做饭。你别忘了拖地。”
我头也不回就往厨房走,全然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厚重吸气声。厨房里,所有饭菜都炒出来了,我妈此时正拿筷子对付碗里的青菜,一看就是在没事找事干。
“你们又吵架了啊?”她哀怨地说。
“我让他拖个地而已。”我闷闷不乐,“我把菜端出去?”
我妈没有回答我,只是自顾自说:“你这暴脾气真是,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一点就着。”她拍了拍我的背,声音霎时间温柔了许多。
我不习惯她这样,咬唇不语。
“过去的事情就别计较了,你爸啊,除了脾气差和要面子,对我也没那么不好啊。你看他,不吸烟也不喝酒,人还老实……”
我突然更生气了,压制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意,最后头疼得要命。
“不说了。”我嘟囔着打断她的话,“我们说点别的。”
“好吧。”我妈叹了口气。
我把三菜一汤端了出去,添了两碗米饭。我妈出来瞧了一眼,又回去盛了一碗大份米饭在岑丰面前。
三个人凑在一起吃饭,明面上有说有笑,其实我和岑丰毫无交流。期间,他讲了一个冷笑话,话音刚落,我妈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我惊讶地看着我妈,尴尬地抖了抖身子,低头给她夹了块鱼腩。
“怎么愁眉苦脸的啊,工作压力大?”洗碗时,我妈问我。
“没什么。”我停下洗碗的手,耸耸肩,“对了妈,我大姨年轻时谈过恋爱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抛出了这个话题。兴许是向岍最近提得有点多,抑或是我谈恋爱后变得八卦了,我直直地看向我妈,看她表情渐渐古怪,随后充满了嫌弃。
“你问这干嘛,没大没小的。”
我大言不惭:“我现在也不大不小啊。”
“就知道贫。”她瞪了我一眼,轻轻敲了敲我的头,我顿时觉得头皮有点痒。
岑丰还在外头看电视,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应该是有的吧。”
我动作一滞,随即脸上写满了八卦。
章节目录 第 35 章
“什么叫应该是有的?”
我放下手中的碗; 从客厅端来两个小板凳放在我妈面前。
她尴尬地叉起腰,看我郑重其事地往板凳上一坐,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好奇做什么?我只是猜的; 她大学那会儿应该谈过几个。”
还好几个?
我竖起耳朵,摆摆手示意她在另一个小板凳上坐下。“猜的?”我狐疑地问,“那你见过她那好几个对象吗?”
“什么好几个……我随便说的!”我妈窘迫地拍了我一下; “你大姨从没和外公外婆提过对象的事; 我也只是猜测。”
我总觉得我妈话里有话; 最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是怎么猜的啊?”
我妈和大姨相差八岁; 大姨念大学那会儿; 我妈还在旁边的小学中学念书。由于大姨性格独立; 甚至可以说是孤僻; 她那时不太爱和我妈这个小孩儿玩,因此三天两头都碰不着面。
如果说我妈猜到了什么; 我觉得她多半是在什么地方看见了大姨的男朋友。
见我不依不饶,她啧了一声,眼中的嫌弃更甚:“跟你说这些情情爱爱的有什么用; 说了你也不会找对象。”
“不一定啊,你怎么不赌一下呢?”我摊摊手; 睁眼说瞎话; “你想啊; 我这么崇拜大姨,要是她谈过不少对象,说不定我就学她找一个了……哎呀; 我都三十岁了,你连这都不跟我讲,怎么就偏偏让我找对象呢。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嘛,要多交流和分享才能增进友谊啊,你说是不是?”
我妈一直说要和我做朋友。当年我待在国外不想回来,找了个理由说朋友都在国外,回国后没人陪我玩。她好说歹说,信誓旦旦地保证退休后陪我逛街、吃饭和看电影,不比别的朋友差,我最后才灰溜溜地回来了。
倒不是被她说服了,我其实不太需要她陪,但我从这话里明显感觉到了,她需要我在她身边。
此刻,我妈显然是被我的“朋友”言论给说服了。她沉吟片刻,最后咽了咽唾沫:“前段时间我去你大姨书房……”
“你们聊天了?”
“不是,你大姨中途上课去了,我在她家坐了会儿。”我妈说,“她书房的抽屉里有一本相册,里面都是大学时的照片,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我想她应该还是比较多愁善感,经常翻相片回忆过去吧。哎,你大姨读博时有段时间心情挺低落的,你外婆问了她好几次,她都不太愿意说,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呆若木鸡地坐在板凳上,浑身上下都在发凉。手指关节仿佛不听使唤,僵直地垂在腿边。老照片、故人、旧事……这些向来引人无限遐想的事物,此刻在我这儿已然不重要了。我的关注点全然偏离了轨道。
我脸色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去书房翻人家东西?”
我妈被我突然的脾气一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埋怨地说:“我本来想着给她打扫一下书房,无意看见而已啊,你大姨都没说什么,你跟我急什么急?”
“我没说大姨怎么,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不应该翻别人的东西。”
“你大姨又不是别人,再说了,我只是在关心她,又不是为了嘲笑她。”我妈脸皮薄,从来都不会认错。
我扶了扶额头,气闷在心里,半天都不想回答。成年以后,因为怕她伤心难过,我很少对我妈发脾气。可心有余而力不足,绝不发脾气的承诺还是不太管用。
忍住忍住。我擦了擦头上的汗。
“妈,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翻过我的东西?”
“我是这种人吗?”
“是啊,你刚才亲自承认了。”我咬咬唇。
“这哪里一样?”
“好吧,这不一样。”我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
可我心里还是很气。
我妈开始抱怨我不好好对待朋友,我撇撇嘴,默默把厨房里所有的碗重新刷了一遍。刷完碗还不解气,我离开厨房督促岑丰去拖地,随后我去自己的卧室把所有的用品都擦了两遍。
等到气消了,我回头想想……从我妈的叙述来看,大姨似乎真的有点神秘。
可是吧……我无奈地叹气,这是她的隐私,我没必要也不应该去过分探究。
不过我还是回去和我妈道了歉。不是理亏,单纯只是因为答应过她不会乱发脾气。
“小白眼狼。”我妈敲我头。
“好的,我是白眼狼。”我翻了个白眼。
“饿不饿,晚饭给你做排骨?”
“好的。”我低下头。
感知到我妈想道歉又说不出口的心,我态度霎时间软了下来。这件事也只能这么过去了。
吃过晚饭,我陪我妈去商场散步。宽敞的空间里流光溢彩,我和她在人流中欣赏着彩灯,路过两个新年促销的大卖场,又在小吃店里吃了两份甜品。
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大晚上的要节制。同时为了不铺张浪费,我要把剩下的两份全吃掉。
“妈,我明天晚上带你和大姨出去吃年夜饭呗。”我艰难地把西米露往嘴里塞,小心谨慎地抬头观察她。
只见她眉头紧蹙,又露出了我是小孩不懂事的嫌弃表情。“为什么要在外面吃?再说了,我和你大姨出去吃,那你爸怎么办?”
我低头默默吃东西,等到小半碗下了肚子,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望向小店外的彩灯。
上面画着阖家团圆的欢乐景象。小孩儿高兴地放鞭炮,大人坐在一旁高谈阔论。
本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已经有好多年了吧?我想。
“我们仨过年,不要他。”我说。
我好久没说过如此奇怪的话了。幼稚到可笑,又无比坚定。那是我的梦,每每想起却又心如刀割。
“你今年五岁?”我妈说。
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你每次一个人准备年夜饭,招待那帮姓岑的家伙。那么辛苦,休息一下不好吗?”
“再说了,大姨总是一个人过年,你抽空一次陪她怎么了?”
大姨不喜欢热闹,工作以外和我们俩吃饭是她的极限。年夜饭这种动辄十几个人的大场面,她从不参与。岑丰和我妈曾经邀请过她好几次,后来被拒绝得多了,便也不再问了。
“我和你大姨每天都在一起,而且她也不在乎节日。”我妈声音有点含糊。
我没再说话。
回家后,我躺在床上,心情无比糟糕。
我妈有她的想法,可我觉得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兴许在她眼里,儿女始终没那么靠谱吧,更何况我脾气还那么大。
我把枕头蒙在脸上,几次三番尝试憋气,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点。哎,我真的太不懂事了,三十岁还像个孩子一样,为难了她,更为难了我自己。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振动,我拿起一看,洛唯给我发来了视频邀请。
我连忙坐起身,将睡衣领口那不存在的褶皱理了又理。怕她久等,我点击接受邀请,随后盖住摄像头,找了片镜子抚平自己头上的炸毛。
“好了,我这就开摄像头。”我挂起笑脸。
镜头里,洛唯穿着一件灰色套头衫,年龄看上去小了好多。她神情懒懒的,细软的长发随意地搭在肩头,白皙的脸庞在白炽灯下无比柔和。直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我望向她微微侧过的脸,突然走了神。
“秋渝,你在做什么呀?”她声音轻柔温暖。
我还是恹恹的,可注意力显然被她轻而易举地转移了。
嗐,女人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哦。难怪我只喜欢听女孩子唱的歌。
哪怕洛唯在浴室唱歌老跑调。
“躺在床上发呆,没干什么。”我笑了笑,“你呢?今天怎么穿了一件休闲服,洛大教授变小孩啦?”
“你才是小孩。”她眯了眯眼,“回家当然要穿得舒服点,天天穿衬衫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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