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有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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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渐渐过去,在无数次罚站和请家长后,洛唯终于意识到了遵守学校规章制度的重要性——她爸跟她说,不写作业就不给买玩具。从此,洛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听课,双臂叠好,端正坐姿,再加上她长相偏乖巧,很快又赢回了各科老师的心。
即使思维依旧跟不上,在上了两门补习班后,她成绩逐渐上升,最后成功地和我一起加入了少先队。
由于精力充沛,三年级时她又成了劳动委员。而作为班长的我,随着年龄增长,愈发骄傲了起来。每天拿着纪律本在教室里晃荡,谁不听话就记谁名。
可洛唯不听我的,还说我多管闲事。
这把我给气的,每天都在本子上默写她的名字。不仅如此,围绕每个星期的大扫除问题,我们还展开了无休止的争吵。
“你才八岁,别以为可以随便管我。”她气呼呼地说,“我是你姐姐。”
“我是班长,还是大队长。”我拍了拍肩上的三道杠,得意洋洋,“再说了,你也才九岁,才不是我姐姐。”
虽然总在争吵,回忆起来这依旧是我们美好的少年时代。
五年级的时候,我开始蹿个子了。暑假回来,原本和我差不多高的洛唯硬生生比我矮了六公分。
“嘿,起飞!”我在走廊里跑过,撑着她的肩膀跳起来,玩得不亦乐乎。我们老早就没有年龄差的概念了,“洛唯姐姐”这个称呼于我而言相当屈辱。我不喜欢这么叫她,她也不爱提。
因为提了也没啥用。
“岑秋渝!”她很不高兴地吼我,追着我跑。“你别得意。我妈说我只是长得比你慢,等我以后长个儿了,一定会比你高的!”
我才不相信呢。回头做了个鬼脸,我乐呵呵地说:“等你长高了再说吧。”
她后来确实开始长个儿了。等我高中与她重逢,好巧不巧地,她居然比我出高一厘米,这让高中时期的我无比心塞。
倒不是她拿这个取笑过我。高中的洛唯可温柔了,性子软软的还有点好欺负。只可惜我自尊心作祟,在那个刻板印象泛滥的年纪,我总觉得要比她高一些,才能显示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地位。
以上便是我记忆中童年的洛老师。她很可爱,却与当时的大集体格格不入。
之后,在标榜特立独行的中学时代,真正特立独行的人却从来不受欢迎。被欺负和嘲笑是常有的事,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迟缓的发育影响到了她的学习机会,在我们被硬生生地放在学习跑道的那一天,她立马就输了。
说是同样的起跑线,事实却是,她比我远远地落后了一百米——每个人开窍的时间不同,可开学的日子却只有九月一号。
同样有手有脚,当我幸运地爬上学习的快车,有些人却注定要在一地荆棘中奔跑。
…
站在物理楼办公室的书柜边,我们聊起往事。洛唯笑着捋了捋头发,像在说一件趣事:“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上学和考试吧。”
“如果让你晚两年读书呢,会不会好一点?”我执着于她的晚熟,心想若是能够让她跟上进度,说不定就没那么艰难了。
“不会啊,那我就见不到你了。”她撇撇嘴,不太高兴地说。
“哎呀,这么会说话呢。”委屈的神情近在眼前,我笑着抬手抚了抚她的眉毛。洛唯似怒非怒的表情平静下来,眯着眼睛的模样慵懒极了。
我蓦地想到了窗帘透进来的月光,黑暗里惬意的灰色被套。
安静的空气里,一股别样的念想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头。
门是锁上的,我的心却打开了。
我静静地凝望着她,扶着她的下巴,在她的眼神里搜寻着某道光,某个默许。
她会同意吗?
可这里是办公室,私密又特殊的地方。理智中的我是万万不敢的,隔墙有耳,谨慎和名誉不会允许我做出格的事。我被难以言喻的羞耻心包围,可这越矩行为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依旧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人真是该死的感情动物。
也许是因为洛唯对我敞开了心扉,抑或是冬天办公室里暖气太足,空气又太干燥,我的头脑嗡嗡直响,身子不受控制地难受。来不及等她回应,我焦急地转移注意力:“我还不知道你初中时候的事情呢。可以和我说吗?”
上初中以后,我们分开去了不同的学校。等我高中再看见她,她宛如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依旧憨到可爱,可她显然沉默了许多。我不在她面前时,她甚至很少笑。
“可以呀。”洛唯咬咬唇,腼腆地笑了笑,“不过别的事情……”
“嗯?”
“在办公室里不行。”她突然说。
我吓了一跳,立马回过了神。她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吗?我有种被人用了读心术般的恐慌,心有戚戚焉,半天才想起来要回答。“什么不行?”我欲盖弥彰地叉起了腰,脸上挂起装模作样的茫然。
她一脸复杂地观察我的动作,见我神情拘束,没忍住笑了出来:“秋渝,你把眼神收敛一下,不然……我会以为你想扑上来的。”
“……有这么明显吗?”
话音刚落,我轻咳一声,羞窘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呐,她看出来就算了,我居然还承认了。
我捂脸不语,绞尽脑汁地思考解决方案。洛唯按住我局促不安的手,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声音细如蚊蚋:“嗯,挺明显的。你每天晚上都这么看我。”
我顿时怔住了,脑子一瞬间卡壳。
沉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酵,窘迫像爬山虎一样四周缠绕。不知过了多久,洛唯伸手关上了灯。蒙着窗帘下的灰暗,她亲了亲我:“不坐下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脑袋抽筋:“我们……做什么?”
“接着讲初中的事啊。”她笑着轻声说。
…
九年级的某节化学课上,洛唯开了一会儿小差。等她回过神来,混乱的元素符号包围了她,十分悲剧地,她在课上再也没听懂了。
随后遭殃的还有物理课、数学课……落下的功课越来越多,补全它们变得越来越难。
那个愉快的读书年纪,在我不求甚解的填鸭思维下,一切都顺利而理所当然。可对洛唯而言,事情尤为复杂。
中学的知识体系说难不难。这幅知识拼图虽然庞大,在老师的帮助下若能拼出七七八八,接下来的部分想要解决就容易多了。
好的老师能帮助学生们把拼图从百分之二十拼到百分之八十。可问题是,洛唯还停留在百分之十,与此同时,他们班的老师只想着给学生们从百分之二十拼到百分之五十。
剩下自己看着办吧。
在我日复一日地认真查漏补缺,时不时还喜欢把拼图拆开再拼上时,洛唯在与她那张完全没拼起来的画框大眼瞪小眼。
她盯着好不容易拼出的几块碎片反复观察,管中窥豹,思维发散,最后毫无悬念地钻进了牛角尖。
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不回答她的疑问。事实上,作为班上资质平平的学生,她的提问在老师眼里无疑是添乱。
化学老师:“可以用肥皂水检验硬水和软水,取一杯热水倒入肥皂水,水面上浮渣越多,水越硬。”
洛唯:“所以肥皂水是硬水还是软水呢?”
化学老师:“……”
物理老师:“磁感线是描述磁场强弱和方向而假想的曲线。磁感线从不相交。”
洛唯:“可既然它是假的,相不相交不是人为定义的吗?”
物理老师:“……”
伴随着老师的不耐烦和同学们的哄堂大笑,班主任有天走到她面前,一脸严肃地跟她说:“你别再问了,不要影响别的同学考重点。”
她默默低下头,从此上课没再说过话。
青春期到来,再不开窍的人,也能从中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厌烦与嘲弄。
她开始变了,敏感又自卑。
章节目录 第 24 章
中考时; 洛唯勉强考进了市重点,为此还交了几万块借读费。
高中开学的头一天; 她在走廊里碰见了我。再次相见; 我们六厘米的身高差距缩小到负一,可她知道,有些差距却是天壤之别,仿佛再也赶不回来了。
遥不可及的距离感面前,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再和我打闹的权利。
“秋渝。”她当时喊了我的名字,笑眯眯的; 心里却生分得很。
之后的那些天; 看我在学院楼里大大咧咧地走过; 旁人在议论重点班的岑秋渝; 她默不作声; 也不敢主动叫我。
放养式平行班里的小透明开启了艰难的新生活,数学物理化学科科亮红灯,学习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糟。
可高中生活却在另一个方向渐渐偏离了轨道。我在她罚站时主动靠近了她,拽到欠打的眼神里藏着年少时的真挚; 她看得出来。
她依旧沉沦; 却在某处发现了曙光。先是不争气的崇拜和感激,渐渐地; 莫名的感情生根发芽。
那是在学校附近的商场,我背着书包穿梭在零食区,她跟在我身后,看我马尾辫在白炽灯下轻快地摆动——张扬又自信; 带着些许傲慢。耳边响起商城里的音乐,那是西城男孩的深情低唱。她听得如痴如醉,从此记下了我的背影。
她说,这就是她发现自己喜欢我的瞬间。
之后,她会在课间的各种时刻出现在重点班门前的走廊,等我出门打水或者上厕所时,快速跑到我身边,轻轻地说一声“好巧哦”。我嘴馋喜欢吃零食,她便把零花钱攒着,一有机会就出门给我买芝士蛋糕,既不耽误我学习,还能把我喂饱。
她以为她会接着偷偷喜欢我两年,小心翼翼地对我好,然后在毕业旅行的那一天,牵着我的手站在湖边,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她把场景都设想好了,分毫不差。可惜没料到,我也喜欢她。
——她留意到了我的刻意触碰,我那带着情愫的眼神。
我在想着什么,她其实从来都知道。
可她慌了神,没有勇气答应。
只因别人说,她不够聪明,不适合学理科。也因同桌说,理科重点班师资好,周末还补课,她这一辈子都赶不上了。
那是高高在上的岑秋渝,她还没来得及追上她的步伐。
…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想哭,却又不想扫了她的兴。“好奇怪啊,”我顿了顿,勉强笑着说,“你为什么要在商场这种地方喜欢我?因为我太有魅力,在哪儿都能引发你的热情吗?”
“才不,”洛教授扬了扬眉,“应该是在背景音乐的烘托下,你的颜值在我眼里有了一定的提高。”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声。这家伙,现在要我哭我也哭不出来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系里这些看似正经的理论物理学教授,怎么都是隐藏的颜控啊?
“我开玩笑的,”洛唯笑着拍了我一下,“秋渝这么好看,哪里需要提高啊。”
我轻哼一声,在沙发上凑过去和她接吻。屋内持续升温,回忆在关灯后的黑暗寂静里闪耀。
我突然想到,只要我们曾经足够坚强和勇敢,这个吻不会来得这么晚。
可当年谁又有这个勇气。我不苛责她,也很庆幸她不怨我。正如年少的洛唯对应试教育无能为力,我们当时只是两个傻到不能再傻的小孩子,坐井观天,看不见未来,又能苛求什么。
眼前这个迷人的家伙,真是让我神魂颠倒啊。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她是我的,她想要的与我一样多。
仿佛在此刻跌入深渊,我把她抱到身上,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
在小洛唯和洛教授之间,隔了一片星辰大海。
从商场回去的那天晚上,她曾默默下定决心,要在接下来的两年好好学习。她要考去重点班,她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斗志满满地开始新生活,下课后,她抱着厚厚的错题集和笔记本跑去教师办公室,战战兢兢地敲开了门。
她走到物理老师面前,只见他把电脑网页快速关上,脸上写满了疑惑。
“老师……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第一个问题说完,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老师面色一怔,随后阴沉着脸,用红色圆珠笔戳了戳她的本子:“这是什么问题?书上的内容搞清楚了吗?有空胡思乱想,还不如把书看完再来问。”
“对不起。”洛唯咬咬牙,涨红着脸跑开了。
回去把书反反复复翻了好几遍,她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脑子却依旧没开窍。不会的还是不会,她需要一个解释,不搞清楚她不甘心。
百思不得其解,她最后只好跑来问我。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某位岑同学皱眉听她讲完后,歪着嘴角不太高兴。“我去办公室帮你问问。”岑同学在草稿纸上一通乱划后,轻车熟路地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跑。
“秋渝,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