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有路-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有些失落难堪,呆呆地盯着地板,许久没说话。
终于排到我们了,我嘴角扯出一抹笑,主动牵过她的手。眼前晃过人群、台阶、走道、觥筹交错,服务生把我们领到空桌,洛唯在我手心挠了挠,示意我松开她。
“抓这么紧,怕我跑了吗?”
我窘迫地松开手,抓抓后颈:“才不怕,大不了回学校堵你。”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在我对面坐下。“秋渝,你平时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我妈喜欢来这里吃饭。一个人吃怪寂寞的,她老叫我和大姨过来陪她吃。”
“宋老师吗?”
“嗯,两个都是你认识的宋老师。”
我妈退休以前是语文老师,我和洛唯的小学班主任。那段时间我没少被她折磨。她胳膊肘习惯性往外拐,洛唯一哭,她就罚我留堂帮洛唯打扫卫生。
洛唯讶异地睁大眼睛:“你说我们系的宋老师?”
咦,我居然没和她说过我和宋老师的关系。不过想想也是,高中没机会和她介绍,工作后我天天躲她,哪有空带她见家长。
“是啊,不像吗?”我笑着说。
“我之前没太在意……其实挺像的,”她思索片刻后说,“都很好看,也都很厉害。”
我挺高兴的,每当有人夸起大姨,我都有种脸上有光的奇怪感觉。就这个话题接着聊下去,我仿佛说起了一段追星的往事:“从小大姨就是我的偶像,我物理成绩一直还可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的鼓励。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希望吧。班主任说我物理不会好,我其实挺伤心的,加上那时年纪还小,很容易产生自我怀疑,我就默默给自己打气,大姨也是女人,她可以做到,我就可以做到。我们家的基因可不差呢。”
“主要还是秋渝真的努力。”洛唯点点头,“不过这么看,秋渝的厉害也有大姨的功劳。”
我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什么,脸顿时红红的,说话如嚅嗫:“也要谢谢你。你那时特别爱夸我,说别人都没我好,说我什么都好……这种鼓励还挺管用的。”
我想她一定没猜到,我这种成绩一直挺不错的人居然需要鼓励。我想多半是因为父母很少表扬我——他们生怕一不留神把我捧杀了,把一个本来就被同学捧得高高的尖子生惯成一个傲慢讨厌的人。
初衷是好的,但副作用也不小。得不到夸赞,一切努力都变了味,优秀成为理所应当。我读书时常常心情低落,患得患失。看见自己的名字贴在光荣榜的第一位,我骄傲自大,却又很快因害怕失去它而感到沮丧。
两年前长大的乔嘉澍出现在我面前,傲慢又漠然。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过分地关注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洛唯说我和她很相似,其实我早已略窥一二,只是不肯去分析、不愿去承认罢了。
越是相似,我越能在她身上找到早已丢失的自我——那些让我很不舒服的渴望。事实上,我在表面有多轻视她,在心里就有多妒忌她。
抛开幼稚和自私不说,她起码很快乐啊。
“我说的是事实啊。”洛唯拨了拨头发,有些羞赧,“秋渝也是我的榜样,我读大学的时候一直想,被岑秋渝这种大学霸看上的人,智商应该不会差。”
哎呀,洛教授真会说话。我的虚荣心被迅速填满,心情好得快要上天了。
“是洛教授自己厉害。”我故作矜持道。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几道菜上来后,洛唯问我:“所以,你想当大学老师,也是因为你大姨吗?”
我想了想:“不完全是,还有别的原因。”
“嗯?”
“做老师可以延缓衰老呀。”我煞有其事地说。
“是因为生活压力小吗?”洛唯笑了,“可是很多高校老师科研压力还挺大的。”
我想她以为我的意思是,大学教授有寒暑假,一日三餐有食堂,回家有条件极好的宿舍,生活压力比在企业里工作的人要小。
“不是,”我朝她眨眨眼,“你想想看,如果待在企业,等你到了四十岁,半条腿迈进中老年,再熬几年都可以和广场舞大妈打成一片了。四十岁的教授就不一样了,不仅还是青年教授,带学生出去开会说不定还会被人说,哇,你们导师好年轻!”
洛唯唇角抽搐,一脸信了我的邪的表情。
见她无语,我笑呵呵的,一瞬间又好像抓到了什么有趣的信息。“你出去开会,不会有人把你当学生对待吧?”
洛唯撇撇嘴,低头认真切牛排。
“看来是有。”我在桌子下抵着她的膝盖,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我和你出去吃饭,”她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神充满同情,“正好一个学长也在那里,回来后他问我是不是新招了一个博士生。”
我:“……”
“你看你长得多幼稚啊。”她抿唇笑了笑,在桌子下拧了我的腿。
…
回学校后,我去宿舍搬来生活必需品,和洛唯一起高高兴兴地收拾房间。
一个多小时的清理,一切被安排得井井有条——除了她最后把我的宜家鲨鱼从床头柜移开,超偏心地把小绵羊舒舒服服地摆了上去。
她说,鲨鱼的牙怪渗人的。
“很可爱呀。”我抱着可怜的小鲨去了客厅,让它在墙角面壁思过。
“我们晚上还做什么?”去浴室洗澡前,洛唯轻声问我。忙碌了一天,她那凌乱的长发垂在肩上,疲惫的神态别有一番风情。
我舔舔唇,一手扶在她侧上方的门框上,身子凑近她说:“都行,看你。”
声音沙哑到奇怪,对上她清澈的眼神,我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我也都行啊。”她说,“你说。”
“嗯?”我摸了摸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听你的呀,”洛唯说,“一会儿要是不吃宵夜,我就先刷牙了。”
我:“……”
“行,你去刷牙吧。”我无地自容地跺了跺脚,双手插着裤兜晃了晃身子。
嗐,我怎么这么怂呢。
局促之中,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疑问。这种话一般都是怎么开口的?
在我为数不多的阅读印象里,船到桥头自然直,感情到了某个阶段就会相互感应到信号。但开始之前总得说些什么吧?这种事情当然要征求双方同意啊。
可怎么说都好像不太对。
我能想到的所有例子,在我眼里无一例外透露着尴尬的流氓气息。
不行,我得再去研究一下文献。
趁洛唯洗漱的功夫,我在手机上买了几本高中读过的外国名著。凭印象快进到某些场景,我发现他们居然什么都没说。
嗯……外国文化和我们的确实不太一样,比较直接。洛唯虽然留过学,但中国人吃的应该还是中国那一套。
我小时候看过的中国名著比外国的多,但很不幸看的都是健康少年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长篇大论的内容没空重新翻,于是我又随手买了几本网站推荐的网文,结果想看的内容全都被锁上了。
???我都三十岁了也不能看吗?那我长大的意义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找了几篇没锁的小说。快速翻页浏览,我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这些没脸没皮的话也太羞耻了吧。
或许真的有人敢这么说,但我绝对开不了口。
“秋渝,你在看什么呢?眉毛皱的好厉害。”洛唯从浴室走出来,抬手抚平我的川字纹。
我立马把手机插回裤兜,笑着说:“没什么,在研究一篇文章,一不小心看入神了。”
“什么文章?凝聚态物理的吗?”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好奇地问。
“……不是,”我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一篇公众号,主要讲……你是如何单身的。”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她的表情好奇极了,似乎下一秒就要让我转发给她看。
“所以你是如何一直单身的?”她最后问。
“可能……就是有天赋吧。”我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
第 20 章
我抱了衣服去洗澡,拧开水龙头,哗哗流水裹着蒸气流淌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纷扰杂念渐渐褪去,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真正的纠结点在哪儿。
我担心的其实不是如何提出要求,而是她对此事的看法,对我的看法。万一她觉得我急不可耐,像个流氓怎么办?
理智告诉我不该有这种想法,我们都这么熟了,感情更进一步只是合理诉求——答应了自然好,不答应也很正常嘛。
可我太在意她的心情了,而且她也真的可爱到过分,任何有可能让她不适的念头都能让我纠结万分。
我不知道要如何评价这种心情,也许我在保持单身方面确实天赋异禀。青少年爱情小说里应该不会有我这种性格的主角吧?不然书可能分分钟卖不出去哦。
浴缸里的水放满了,我伸出手指试了试温度,将身子埋进水里。热腾腾的水汽在四周萦绕,每一块肌肉仿佛都舒展开了。我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了去,放大的欲望在此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人世间的舒适不过如此嘛。
我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无限发展。眼前闪过正在床上看书的洛唯,她手里拿着一本天文学,浩瀚的星空神秘似幻,转动的天体与尘埃如同微观世界里的原子电子。
思维随后在量子力学世界里野蛮生长,拓扑绝缘体,马约拉纳费米子,许曦的新课题,一个崭新的研究方向……事实证明,学术就是一个无底洞,我的大脑总能不由自主的被它诱惑,由它支配。
我入了神,不由自主地揉着下巴,直到某个瞬间茅塞顿开般睁开眼,猛地站起身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若不是门外有人,我估计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裹上浴巾就能出去了。毛手毛脚地擦身子、吹头发,我一边套睡衣,一边又把新想法在脑海里再次梳理了一遍。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激动地咬了咬唇,令人期待的未知刺激着神经,大脑在疯狂分泌令人愉悦的多巴胺。
战鼓倏然敲响,我打开浴室门,兴高采烈地说:“洛老师!”
洛唯从书里抬起头看我,满脸茫然:“怎么了,秋……岑老师?”
被她呆呆的可爱模样萌到,我急躁的动作慢了下来。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再去书桌拿过笔记本,一边查资料一边把自己的课题新想法和她讲了一遍。
“这个方向前人的工作不多,如何选择合适的体系是一个问题。”我最后说。
洛唯扶了扶眼镜,表情完成了从女朋友到洛教授的无缝衔接:“一步一步来吧。或者我们可以先通过计算机模拟筛选合适的体系,对效果比较好的几种,再做进一步的实验认证。”
这是我从未尝试过的合作模式,理论主导的实验,而不是实验搭配理论验证。为了理顺这个思路,我沉吟片刻,最后迟缓地点了点头。
“你等不及啦?”洛唯显然是误解了,以为我的犹豫是不情愿。她笑着从床头柜拿过笔记本电脑,低头打字飞快,“你如果着急的话,我现在可以开始做一些测试,建个模型……”
“你不睡觉?”我惊诧道。
“你不也不睡吗?”她指了指我的电脑。
“我把灵感记录下来就睡。都快十二点了,你不许做测试。”
她总是这样,因为我某次的灵光一闪,撇下自己的任务通宵达旦地加班。虽是合作,却远远超出了合作该有的界线。这是爱情的模样,却不是我希望她在爱情中的模样。
“谁让你把灵感告诉我的,我一听见就睡不着啦。”她执着说道。在观察我的某个瞬间,她突然把电脑紧紧搂在怀里,好像我下一秒就会把它抢走似的。
还真猜对了,我就是要抢电脑来着。
不过,她是怎么看出我要抢电脑的?我疑惑数秒,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可能是小时候抢她玩具次数太多,她对我的某些眼神熟悉无比。
“那也不行。”我赖皮地说。我不管,虽然工作是我先挑起的,但我可以耍赖。
我使出多年未用的抢东西技巧,夺过她的笔记本放回床头柜。如同小时候数次抢玩具成功的过程,洛唯条件反射一般给我头顶来了一个暴栗。
我顿时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的姐姐,你现在手劲变大了你不知道吗。
洛唯也察觉到了我几欲落泪的神情,她愣了几秒,随后一脸愧疚地给我揉脑袋,有些心疼地说:“很疼吗?我没注意力度,以为你不会疼的……”
“哼。”我一个翻身坐上床,把她轻轻按在床头板上。洛唯坐着向后一靠,身子顿时比我矮上一截。她抬眼注视我,奇妙的角度给她意外添了几分柔弱和可爱。
“既然你睡不着,我们就做点别的。”我装模作样地凶她。
话音刚落,我有种气场两米八的错觉。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