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有匪-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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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胳膊环住她的身子,在她背后聚拢,一只手虚握拳垂在她腰际,另一只手则摊开,掌心与背后的衣料相贴。因为钟明烛原本在她右手侧,她被缠上来的力道牵带着不自觉稍稍偏过身子,两具身子紧紧贴到一起,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的跳动,就好像是来自她自己心口一样。
这不是在予以支撑,也不是在用身体阻挡什么,这是个毫无用处的举动,甚至还带来了不便。她的手臂被箍在身体两侧,几乎动不了。
她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抱你啊。”钟明烛笑了,以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长离感觉到搁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钟明烛朝她偏过头,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打在了她侧脸上。
“为什么?”长离不明白,之前那种古怪的感觉再度浮现,而且愈发明显,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被扯入了丹田,或者说余毒全部堆到了那里。
“因为想这么做了啊。”依旧是如此理所当然,钟明烛说着还拍了拍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要慌?”
长离抿了抿唇,道:“我没有慌。”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话中失了一直以来的波澜不惊,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固执的情绪。
“嗯,嗯,是的。”钟明烛的回答倒像是敷衍,她仍是止不住在笑,一直到笑够了才松开长离,一本正经道,“不过我觉得你该休息了。”
“休息?”
肩膀按住往后推去,长离没有料到钟明烛会这么做,身子不由自主往后倒去,背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柔软的垫子,她摔倒在软垫上,倒没有哪里摔痛。
“你现在还不能运功,要恢复体力的话,只能像凡人一样睡上一觉。”
“睡觉……”长离重复着,听到钟明烛这么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疲乏至极。
只不过她已经有几百年不曾睡过觉,若非钟明烛提醒,她多半会强撑着直到再次昏过去。
意识到这点后身子很快松懈下来,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云中城乱成了一团。
叶沉舟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受了重伤在闭关疗伤,只不过各种说法都只是传言,黑水岭那场混战结束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先是黑水岭妖窟发现云神刻印,接着是南家藏有六合清风和大量叶沉舟的私物,再后来就是叶沉舟在黑水岭一战后负伤失踪。
局势一时诡谲莫测,南司楚被扣押,可是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叶莲溪已前往合虚之山,叶老家主听说叶沉舟失踪的消息后神元大乱,而其余分家虽然私下屡屡交换情报,但谁都不敢起头做什么。
云中城主要分三派,一派以叶沉舟为首,一派以叶莲溪为首,剩下的则是丁、韩、赵主导的七个分姓,旁系七家虽然没有化神修士,但是有大量元婴后期修士,就算是硬碰硬,实力也不见得会弱多少。还有一些零散的势力多是依附,掀不起大波澜。若叶沉舟死了,那嫡系一脉必然消亡,若他还活着,那依旧要维持三方权衡的局面。只不过这样微妙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了,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叶沉舟若再不出现,云中城很快将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神女峰下,叶莲溪仰头望着云雾缥缈的山顶,向往,却无法前去。那里被羽渊仙子设下了结界,进入的最低也是化神中期修为,而他只不过化神初期。
那些人进入神女峰顶后,没有一个人出来。
羽渊仙子看起来极为重视那些人,也不知那里也不知那藏着什么玄机,他如此心道,转念又想:若我修炼了阳照经,必然也是那些人之一。
这般想着,他神情中顿时有一丝怨毒一闪而过。
忽地,空中有一物飞来,他伸手一接,却是来自云中城的信函。
看清信函上的内容,他先是一惊,紧接着浮现出怒容,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抽出一张符纸一抖,那符纸即刻化成飞鸟消失在空中。
他继续望想那山顶,口中却轻道:“南溟啊南溟,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你走吧,我没事的。”
黑水岭下一处溪水畔,一个隐秘的岩洞中传来一声轻咳以及与近乎冷酷的话语。
若耶手足无措看着叶沉舟,面上泪痕未干,眼中皆是不解。
他们靠那玉牌传到了这附近,她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张开了结界,寻了药给叶沉舟服下,结果他气息平稳后第一句话就是要赶她走。
“阿云,我知道是我的错,不过这里太危险了,我先送你回僬侥好不好?”她想了想,觉得叶沉舟在迁怒自己害他受伤,便小心翼翼道歉。
“你还是早日回东海吧,会有人来接我。”叶沉舟却还是这么一句,看都不看若耶一眼。
“我不走!你……”若耶垂下头,泪点点滴落,“我害你伤成这样,怎么能一走了之。”
她探出手,似乎想像以往那样抓住对方的袖子,可是手却被无形的结界阻住,她触电似的缩回手,成串的泪珠滚落,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就像珍珠。
这番景象,就是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动恻隐之心,叶沉舟却冷冷道:“既然你知道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就该马上消失才对。”
“阿云……”若耶脸色刷地苍白起来,“我、我是为了……”
她是为了救叶沉舟,可最终害他被陆临所伤,她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想千面偃和陆临都是邪修,留在那的天一宗弟子想来是在劫难逃。
这本不是她的过错,谁能想到陆临会突然出现,但她无多处世经验,自离开东海后就一直跟着叶沉舟,叶沉舟于她不光是爱慕之人,还是导师长辈,所以被他如此厉声呵斥,她下意识就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连分辨都想不到。
“我……”她嗫嚅道,这时见叶沉舟突然捂住心口,便连忙去扶他,“阿云,你没事吧?”
才碰到叶沉舟的手就被一把甩开。
“走开!”他推了若耶一把,将她推远。
念及对方有伤在身,若耶只能任他推攘,之后却见对方脸上的面具晃了一下。
“阿云,你……”她还没来得及提醒,那面具就掉了下来。
哐当一声,面具在地上弹了一下,跳到了她手边,面具下的面容暴露在眼前。她猛然睁大了眼,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又道了个“你”,就再也说不下去,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似有什么炸了,一切都变得浑浑噩噩。
对方下意识捂住脸,但已经太晚了,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快走吧。”
“你是谁?你……”若耶站起来,踉踉跄跄后退着,“阿云呢?你、你一直在骗我?”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那人,茫然中脚踩到了碎石,一个趔趄,她稳住身子,抬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洞穴外,忽地转身逃走了。
见那抹绿衣霎时失去踪影,被留在洞中的人露出苦涩的笑容,之后捂着心口站起来,丢下几道灵符抹去气息便往另个方向而去,步子虚浮,每走一步脸色都要苍白上一分。
空荡的洞穴外,溪水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离睡着后,钟明烛想了想又从储物戒中找出一件斗篷,盖到她身上,那是她在僬侥乱买的“中看不中用”之物,谁能想到还真的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此地阴寒,长离体内余毒未清,睡觉时没有功法护体,难免被寒气侵入。
在边上守了一会儿,确认长离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迹象后她才站起身子,在屋中慢悠悠踱起步来。
边走边随意打量着屋里的东西。她二人如今正处于那宝库中,除了那木匣,屋里其他琳琅满目的宝物都还没动过。
这里的灵器,最普通的都是元婴级别,化神级的更是多达三成,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宝材,随便取一件都能令普通修士人眼红不已,钟明烛却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好像那些不是什么珍奇,只是街头随处可见的小玩意。
再仔细一看,她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那些法器上,而是在思考什么,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是五行方位,一会儿又蹦出云逸等天一宗前辈的名字,忽然,她一个箭步跨到架子后,刷地一声扯下那处墙上挂着的一卷麂皮似的东西。
展开后,她手指在浅褐色的麂皮上一点,只见上面渐渐浮现出一道一道墨线,那竟是一张地图,她细细打量着上面的地势,面上渐渐露出有些不确定的神情,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那些迟疑立即被得意的笑取代。
“啊,不愧是我!”她说着一击掌,朱明帖悉数而出,流光自上浮出,落入那地图中,地图上很快就多了几条墨线,各处地形也变得更为详细。
她又端详了一会儿,扬手在地图上点出数十点灵光,那几处勾连到一处,呈数重九宫位,看着像是即为复杂的阵法,然而那些灵光没能维持多久就暗了下去,她不禁皱起眉,飞快地重新点出数十灵光,形位与之前稍有不同,然而结果还是一样,那阵法还没结成就碎了。
阴郁之色浮上脸庞,她一挥手将那地图收入储物戒,再度踱起步来,口中连道:“麻烦、麻烦!”
经过长离身边时,她稍稍慢下步子,视线往那一瞥,神情中的烦躁霎时淡了下去,轻佻的笑容渐渐浮上。
“天一宗那帮混账还真不是东西啊。”她自言自语道。
第58章
长离上一次睡觉还是筑基前。
炼气阶段实际上相当于凡人武者; 吃穿度用都由龙田鲤照料; 白天修习入门口诀; 及夜幕降临时就要上榻睡觉。
龙田鲤偶尔还会与她讲些故事; 比如说宗门起源,师父借苍梧剑斩杀金甲妖兽; 还有她炼丹时的一些见闻。也是那时候; 长离知道了龙田鲤外貌犹如女童的原因。
是炼丹时走火入魔所致。
“我此生再难以有突破,不过离儿你可以,你会和祖师爷一样; 有所大成。”她这样说。
算起来,龙田鲤讲故事的次数也极少; 只不过因为山上日复一日的生活太过平静; 那些话才显得格外出彩。
我会有所大成啊,很小时候,长离就有了这个印象。
——可是何为大成?
她终是不明白。
身子被轻轻推了几下,她下意识想睁开眼睛,稍后才发觉眼睛被蒙着; 药膏有些干了; 压着眼皮,有些毛糙的感觉。
“该换药了。”钟明烛的声音落入耳中。
布条被解开,她睁开眼睛; 发现眼前景象虽然还有些模糊的光晕,但比之前清楚了许多,足够她看清大部分东西。
所处之地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屋子; 整整齐齐排着很多架子,架子上有不少法器,而正中有个石台,台子上有个打开的木匣,木匣里是空的。
屋中隐隐有灵力流动的痕迹。
“这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注意到她正在打量这屋子,钟明烛笑了笑,道,“所谓机缘,可遇不可。”
“这是那三头蛟的?”长离问。
钟明烛摇了摇头,“那三头蛟只不过条看门狗,此间主人应另有其人,黑水岭的结界就是为了守护这宝库,不过那主人不在,就便宜我们了。”
长离瞥了眼附近法器上的流光,心道:也是。
那三头蛟尚不及化神境界,而这里却有那么多化神法器,这屋子主人的修为想必要比那三头蛟高出一大截。
她又注意到钟明烛那身崭新的白衣,之前没看清的纹样是以朱红色的丝线勾勒出火焰,占了大半个袖子,衣襟下摆也多是朱红色纹样,那袍子底子虽然是白色,看起来反而是红色占得比较多。她印象里的钟明烛一直穿着青灰色外衫,如今换了白衣,倒有种变了个人的感觉。
钟明烛刚调好药,一抬头便见长离盯着自己的袍子,笑意浓了几分,说道:“我看这里存了不少法衣,就取了件穿了。怎样,好看吗?”说着她还转了一圈,让长离看更清楚一些。
好看?长离琢磨着,心里拿钟明烛和下山后见到的各种人比较了一番,才道:“好看。”
她说得极认真,钟明烛倒是愣了愣。
“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好看,也没有不好看呢。”她嘀咕道,还学起长离平时说话的口气,说到最后又笑了起来。
她似乎总是在笑——长离心想,不一会儿她又想到了别的。
这衣服是这宝库主人所有,不问自取即是窃,未免有些不妥。
这时冰凉的药膏覆上来,长离闭上目感,眼前归为黑暗,而钟明烛的声音愈发清晰。
“再两次应该就差不多了,等你眼睛恢复我们再出去。”
长离没说话,心里还在计较那衣服的事,手里忽然多了一叠质地柔软的布料。
“你的衣服也坏啦,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快换上吧。”
长离没有动,还没说什么,钟明烛就像是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