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有令-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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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春生就这么按步就班地谈起了恋爱。
之所以直接按以这两个字,是因为当她和林莫迟越来越多的同进同出时,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在背后泛酸嚼舌林莫迟是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结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来越亲近,直到有一天一个同学状似玩笑地问唐春生,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高三的学生整天都给钉在了凳子上,即使在课间,也没有人太玩闹,没有太大声响。这一句问得犹如一个惊雷炸在教室中央,不管埋头做题的还是闭眼休息抑或是在小声聊天的都统统抬头转向,齐齐看向了唐春生。
第一个给予反应的是林莫迟,他的脸腾得就红了,被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他当然是真的很喜欢唐春生的,当初找她说话时鼓起的勇气丝毫不减于曾经第一次在邮筒前投递文稿时的心情。那个时候他在邮筒前足足徘徊了两个小时,怕投稿之后杳无音讯,怕别人知道后笑话他不自量力。
可能是这方面他成功了,所以他也有了些自信,但毕竟,那是唐春生啊。
唐春生其实在班上不属于积极分子,可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积不积极,她都像个光源一样,一直在教室角落里散发着光芒。对于林莫迟来说,偶尔得她一笑,就深深体会一把锋火戏诸侯的冲动。
现在,唐春生就整天坐在他身边了,他发现她不止是爱笑,还是个说话直率到有点天真的女孩。越是与之相处,就越觉得她像一块璞玉,还是表面就完美之极的那种,越是挖掘下去就越让他神醉心迷!
可是有个问题他还是一直没敢问出口。他不敢问唐春生是不是喜欢他,每天这样和他呆在一起,她知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或者她只是迫于升学压力,玩玩而已……
而现在,有人帮他问了出来,还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
万一唐春生说,不是呀,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怎么办,或者说我只是无聊之类。
就在林莫迟脑子一片浆糊的时候,他听到身边响起的天籁之音。
“是的呀。”
全班哗然,片刻之后尖叫掌声一片,甚至有同学拍着桌子大叫“亲一个、亲一个”起来。
林莫迟已经完全痴呆了,唐春生就那么笑咪咪地、从容不迫地、大大方方地直接回应了那个问题。
原来,他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啊……
亲一个当然是不可能的,连手都没有拉过的林莫迟拼命地瞪着那些起哄的人,却是用满脸的喜悦的表情,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杀伤力还得是班主任强,办公室在楼顶头的班主任不知道怎么得知了这边的混乱,用力地推开了门。
面对班主任的狐疑大家当然不会说真话,好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了,这事便打着哈哈过去了。
坐在教室角落的姜入微当然属于这场热闹的边缘,没有被波及太多。只是身边的眼镜不停地推着眼镜,看起来蠢蠢欲动。姜入微也记得他,他就是上次秋游想要帮她背包的男生。她可不是唐春生那个反应迟钝的人,旁边的人暗示的再明显,她也回以无动于衷,对于谈恋爱这种费时间费精力的事,她丝毫没有兴趣。
一次次昏倒的自己,还不知道可以活到什么时候呢,就不去祸害别人了。
至于唐春生,姜入微实在懒得替她操心,对于她答完那个问题后抛回来的一个视线,也完全的视而不见了。
下了课后,大家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因为唐春生已经和林莫迟出入成双,这几天姜入微都是自己回去的。不过今晚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发现弟弟姜入武手插着口袋立在那里,看起来是在等她。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姜入微皱起眉问他。
姜入武的眉毛皱得比她厉害多了,还一脸的苦瓜相:“姐,苹果树要死掉了。”
“什么?”姜入微吃了一惊。
“什么什么?”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两姐弟一转头,看到唐春生耳朵都已经凑得很近了。
姜入微心里突然一动,气恼腾得上了头,就推了她一把道: “关你什么事。”她见林莫迟推着车子还在前面张望着,便冷冷道,“你快回去吧,可别让人家等你。”
姜入武也探了探脑袋,好像知道了点什么,有些意外地看着唐春生。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
“弟弟好久不见。”谁知唐春生先是朝着姜入武打了个招呼,然后抬头对林莫迟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林莫迟顿时垮下了肩,然后骑车走了。
姜入微瞪着她,磨牙道:“这事又和你有关吧?”
唐春生却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当然有关了,你别忘了那个苹果还是我给你的。”
姜入微不理她的答非所问胡搅蛮缠,又问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姜入武道,“天天上下学我没太留意,昨天才发现树上的叶子都要掉光了。”
虽然很想说秋天掉树叶不是正常的吗,但介于这棵苹果树的特殊性,姜入微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再加上身边这个人,她简直确信这不是一个意外。
“妈……”姜入微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她现在不想看到她妈,她怕她妈又出什么妖蛾子。
“她几天没回家了,”姜入武又苦笑了一下。
姜入微叹了口气:“那你天天怎么吃饭的?”
“她留了钱呗。”姜入武见姐姐一脸难过,不在乎地道,“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姜入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看了唐春生一眼。
唐春生笑咪咪道:“去看看吧。”
姜入武赶紧道:“是的,去看看吧,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呢,过夜也行的。”
“过夜就算了,”姜入微僵硬地道,“我就去看看树。”
“嗯嗯。”姜入武一边应着。一边站到了唐春生的身边。
姜入微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整个回去的路上,姜入微听着弟弟和唐春生聊得飞起,她都有些出神了。那棵苹果树自移植过来后,依然长势良好,每年都要挂好些苹果,是她们小区里的一道风景。每年苹果成熟的时候,小区里的人家都会来买新鲜的,其他人她们家还不卖呢。
现在,是因为她搬走了,树就要死了吗?还是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陷阱。可是就算是陷阱她也会自己掉下去的,那棵树在她心中的地位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姜入一边这么想着,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身边的人发现她的异样,几乎同时收了口,跟着她也赶起路来。
再次回到以前的家,姜入微心情是莫名的。
她的时间太变态,原本居住了几年的地方却因为时间过快的穿梭只留下一片虚糊的残影,所以谈不上有太深的感觉。但这里曾经还住着她最亲爱的奶奶,至于那双父母,亲近早已谈不上,相对的怨恨也就并不多了。
到家里那幢楼时,姜入微抬头看看,果然一片漆黑。她妈不在家,她心下松了口气,然后率先绕过楼,往后面的苹果树去了。
小区里路灯昏黄,却一点也不影响视线,姜入微原以为只是叶子掉的快了些,却没想到整棵树都有颓废之势。那些朝天的枝桠都畏缩起来,纷纷向地,枝上已大多光秃,竟然是深冬的枯景。
“怎么会这样。”姜入微喃喃道,爬上小山坡。
她原来住的房间的窗外正对着这棵树,这树原来的状态她最清楚不过,她这才离开几天而已啊……
手有些颤抖地抚上树干,摸起来像老人的皮肤一般干滞。其实树皮都是这样呀,姜入微想,手底却突然传来一阵迟缓干涩的呼吸声,她猛地把手收了回去。
一转头,唐春生的手也搭在树上。
她有过这种体验,唐春生带她领会到的。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棵树自然也一样。
唐春生朝她眨了眨眼。
姜入武就在一边,姜入微不好说什么,只好再次把手贴了上去,这次却有些紧张。
“咱们是不是给它找个医生来看看?”姜入武道,“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种专业人氏。”
手底下的呼吸让姜入微想起学校操场上的那棵大树,那个呼吸沉稳有力,犹如健壮的青年;而这棵苹果树,像迟暮濒死的老人,气息奄奄。
也不知道一夜长大的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一夜老去,甚至死掉。姜入微心里一酸,感觉手下的这块树皮有些暴起,几欲脱落。
她能干点什么。
姜入微松开了手,退后两步。
“进去再说吧。”唐春生跟过来,拉了她一把,她再退下去,只怕要从山坡上滚下去。
“姐,你别难过。”姜入武当然知道姐姐会难受,但他也不敢不把这事告诉她。从小到大,她姐姐对这棵树的感情其实是超过家里所有人的。
“嗯。”姜入微笑了笑,看着唐春生,冷冷的,“它不会死的,总有办法能救活它,对吧。”
☆、三四章
高三下晚自习本来就晚,现在已经超过十一点半了,路灯突然熄了几盏,冰凉的暗夜中,苹果树显得越发苍老。
姜入微深吸一口气:“走吧。”
她原本是想先回去,回头再找个空来干点什么,结果走了几步,发现弟弟在后面亦步亦趋,这才叹了口气。她妈估计整日不在家,也不知道姜入武一个人过成什么样子。
“我跟你上去吧。”最终她还是心软了,但是唐春生也还没走,“你回去吧。”
唐春生没有动。
反是姜入武说话了:“这么晚了,太不安全了吧。”
唐春生连忙点头。
姜入微很想说,这个祸害会怕谁。但真这么说了,她弟弟恐怕还要怪她这个姐姐冷血无情了,无奈,她只好拽了唐春生一把。
进门,开灯,姜入武犹如受检阅一般,看着姐姐四下打量。
姜入微转了一圈,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会见到个猪圈似的窝,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地上都不见灰尘。
“姐,你们今天就还住在你的房间吧。”姜入武打开一扇门,然后又积极地去搬了床被子来。
这个房间以前是她和奶奶住的,姜入微进去后,感觉有点沉闷,想必房间关了许久,从未打开。她走到窗边把窗打开了,看到暗夜里的苹果树,然后就开始发呆。
唐春生比她积极多了,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房间一遍,然后主动去接过姜入武抱来的被子,又更加主动地铺床搬枕头。
姜入武小心地站在姐姐身边,轻声道:“你们好好睡,明天早上我叫你们。”
姜入微扫了他一眼。以前也是这样,她喜欢赖床,奶奶就会让她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然后掐好了点让弟弟去叫她。她们的父母之间,甚至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好,但她们姐弟之间一向都是亲热的。想着自己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家,却丢下弟弟一个人面对那个现在有些喜怒莫测的妈妈,姜入微心里有些歉意。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在惊觉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的恍惚中,喃喃道:“辛苦你了,姐姐……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姜入武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妈那样对你,也是因为我的关系。”
“和你无关。”姜入微苦笑,有些自嘲,“怪我胎发太长,是个怪胎。”
姜入武翻了个白眼。这些他没少听他妈说过,但从没放在心上,说到底,就是重男轻女罢了,这方面他妈的思想还真不如奶奶来的进步。
姜入微转头见唐春生已经坐床上打了个哈欠,就催弟弟赶紧去睡觉,然后拎着唐春生去收拾了一下,再进门后便反锁了门,又趴门上听了一会儿动静。
唐春生也一脸好奇地贴上脸来,姜入微不耐烦看到这张脸,便走开了。
“你想干什么?”唐春生见她把灯关了后,却往窗前站了,心跳都加快了一点,赶紧问。
关掉灯后,等视线慢慢适应过来,窗外苹果树的轮廓便越发清晰了。选日不如撞日,姜入微想现在就试试。
她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弟弟所说的“你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没动呢”是什么意思。其实她一进房门就发现了,房间还是她走时的模样。她原本以为等她们都搬走了,她妈肯定要把她们生活过的痕迹全部都抹去的,但是,却没有。姜入微有点想不通,便站在那又呆了会儿。
好一会儿后,她从抽屉里摸到了一支尖端有点刺手的铅笔,还有一叠拷贝纸。这个拷贝纸是她以前用来临摹钢笔字贴用的,薄薄的,半透明的。
姜入微关上了窗户,端来准备好的一杯水,把拷贝纸的四角给蘸湿了,然后轻轻覆在玻璃窗上。纸被吸在了窗户上,将窗外的灯光更加晕成一片惨淡,苹果树的轮廓完全不见。
但是姜入微记得。那棵树,每天坐在窗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