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口爱情故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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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洋有点听不下去了,“妈,你少说两句。”然而并没有用。
丁香没出声,却已经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叶从心曾经跟妈妈说了些什么,也用不着知道了。
“妈妈早就不想活着啦,从你爸爸走的时候起,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你说妈妈这辈子,读那么多书,写那么多字,其实啊都是因为你爸爸喜欢知书达理的女人。他没了,我也就都不想干了。现在妈妈就想赶紧死,这样一来,你身上就没负担了。就怕你弟弟还是不学好,所以以后你还得看着他,让他找工作找北京的,娶媳妇也帮他看着点。”
丁香哭道:“妈,没人让你为了别人活着。我爸是最温和的一个人,别人家的女人对着脾气大的丈夫都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你不能!”
“妈妈这样挺开心的,妈妈愿意。”
“但是我不会的,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活着了。包括你和丁洋。”丁香几乎要将遗嘱攥碎了。
现在吗?就是现在了吧。她明白妈妈爱自己,也明白这爱就这么多,不会比给丁洋的多,更不会比大局更为重要。她现在不想要什么狗屁的大局了。
她走到妈妈面前来,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姐!”丁洋及时搀住了她,“妈,姐有点累了,我带她去买瓶水!”
丁香和丁洋拉扯着,终究是被他拖到了妈妈看不见的地方。丁洋说:“我求你了,姐。你等我走了再说。”
“不想担责任是吗?”丁香红着眼睛笑道,“还是手里少我一个把柄,不甘心?
丁洋一脚踢到一根柱子上,抽起了烟,“我倒是乐意你赶紧说。我巴不得你赶紧干点儿出格的事,让妈加上街坊四邻都知道你就是一个成天装着懂事,其实早就坏透了的人。你早说啊?这时候跟妈说,你安的什么心?”
“她这么多年对我安的什么心!就连财产分配也——”
“财产就这么回事儿,你是今天才知道她会这么分的么?”丁洋夹着烟的手指向丁香的鼻尖,烟灰落在丁香的脚边。弟弟长大了,有了力量和言语的分量,再也不是她能随意教育的。
“她好歹是咱妈。等她一死你不就快活了么?现在她最多还能活个一年半载。”丁洋的语气软下来了,不再咄咄逼人,更像是真诚地求人。丁香突然觉得这个家的凝聚力怎么这么大,每个人的力气都使往一处使的,只有自己在圈外。
她蹲在地上捂着嘴,不想哭出声音,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丁洋扔了烟你,将她掺起来,用力抱住她,“姐,我错了。我知道我这么多年干了不少错事,我改好么?以后我好好对你,好好对妈。剩下这几天我来伺候妈,你休息吧,跟你女朋友聊天去,去北京找她都行。我在妈那儿给你打掩护。姐,咱妈不剩多长时间了!”
丁香哭着想,再等几天吧,等丁洋离开。
丁洋比预计的迟了一天离开旷岛。耽搁的那一天,陆南载着姐弟俩和他们的妈妈去了县里的公证处,将遗嘱做了公证。之后陆南和丁香一同将丁洋送离了旷岛。
“丁香?”陆南的手在她眼前挥一挥,“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他所见到的丁香,望着渐渐驶出视线的轮船,双目多血丝且表情呆滞。那冷冰冰无生机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丁香和陆南肩并肩,在沿海公路上慢慢地走,走向医院,“你今天又请假了?上班第一天就请假,好么?”
“我们那里翘个班也不算什么。”陆南淡笑着说,“你有心事吧?要跟我说说么?”
丁香停了下来,“你家给我妈垫付的医药费单子还留着么?”
陆南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了也没关系,总能查到的。你妈妈正在医院守着我妈呢吧?以后就不用麻烦她了。”
陆南双手扶着她的肩,急道:“这不是麻烦!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们家的,你根本不用有负担。我会和我妈说清楚,你跟我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早说啊。你妈妈是为什么帮了我家那么长时间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你是怎么说服她来帮我们的?”
陆南的手被她摘了下去,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就只有这一丁点私心,这私心还是建立在为了丁香好的基础之上,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无私的男人。
“陆南,你现在最后帮我一次好不好?我想对你,做个预演。”
陆南不想听了。
“我,丁香。我喜欢女人,我有女朋友,我这辈子不会和你或者任何一个男人结婚。”
这一刻丁香觉得自己简直要分裂了。看着对面男人痛苦的表情,她的心也在跟着扯痛。她和陆南拥抱起来,靠在这个男人坚实温暖的臂膀上,她知道自己坏透了。如果说陆南对她怀有私心,那么这么多年,她明知道陆南的心思,明知道陆南会为她做事。可她说过什么呢?她又有多自私?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说不出的轻松愉快。她将泪水蹭在陆南的衣服上,不知道是心疼这个故事里的谁,还是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要说: 六、六一儿童节到来啦!各位大姐姐你们……不祝十岁的作者儿童节快乐吗!
第88章 烟火
直到生日这天; 叶从心再也没和丁香联系过。她有想过,这段时间内丁香可能因为出柜的艰难而受了不少委屈,手机被没收了也是可能的。所以她又慌又不慌。
终于到了日子,叶从心的卧室里已经完全清除掉了陈秋糖曾经在此居住过的痕迹; 那孩子就连在这桌上同她一同学习的资格也被剥夺了。叶从心三俗地在床头抽屉里准备了指套,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这是十一月的一个很普通的工作日,清华无甚活动; 期中已过,期末又看似遥远,一切平静如水。叶从心近期收到了权威杂志发来的论文过稿确认,又发现美国实验室那边的项目自己确实很感兴趣。她觉得一切都很顺利; 正如这秋高气爽的天气; 和柳暗花明的人生。于是拒绝了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的offer。
她觉得出国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就冲着陈秋糖的所作所为也只有这一个结论。至于和丁香的感情生活……异地一年加上不联系九个月都撑过来了; 只要她出柜成功没了其他的牵绊; 害怕什么空间和时间么?她们不年轻了; 叶从心对于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同时也对她们两人都想要找一个稳定伴侣相伴一生很有信心。等待与一生相比太短了。
回到家; 陈秋糖已经放学回来。叶从心进门的时候; 陈秋糖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怔,“丁香还没来?”
叶从心说:“她要晚一些。”
陈秋糖转身回屋,刚进了屋又迂回出来,说:“一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行么?”陈秋糖顿了顿; 又加上一个限定,“如果丁香还不回来的话。”
“我今天不出门,会一直等她。”
“那明天也——”
“那要看丁香的安排。你什么事?”叶从心问,眨眨眼睛,装傻装得很浮夸。她懒得提一些尴尬的事情,懒得给她在冰箱上寻找罪名。陈秋糖读到了她想表达的一切,很是自觉,回了屋,再也没说话。
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丁香依然没有出现。叶从心饿得肚子开始叫,陈秋糖为她冲了一杯富含能量的饮料,免得她低血糖。
八点,叶从心早就喝完了饮料,工作也做完了,鸡蛋羹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如黑白无常一般勾着叶从心的魂走出了房间。叶从心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茶几旁边,端碗吃鸡蛋羹的陈秋糖的后脑勺,心想她一定是故意的,平时在餐桌那里吃饭,离自己的房间没这么近,香味也没这么容易跑进来。
陈秋糖一回头,“哧溜”吸进一口鸡蛋羹,手上端了一个小碗。叶从心张望了一下,这孩子面前并没有第二碗。
陈秋糖问:“你不等丁香了?”
叶从心:“等。”
“那你怎么出来了?”
叶从心盯着她的碗说:“没事,溜达溜达。”
“哦。”陈秋糖回过头去继续哧溜。
“……”叶从心的胃都快晋级女高音了。
继续听胃唠嗑吗?叶从心非常希望能在与丁香重聚的这一天来一次烛光晚餐,那是多么perfect的重逢。但她总是有理由等不起。
那么,要如何优雅地在自己生日这一天从侄女手中讨到一顿饱饭?
想当年,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在陈秋糖面前展现自己的无能,并且颐指气使。现在她做不到了。
叶从心走进厨房,一阵更加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子——还是多种香气混合的。她惊喜地发现,一盆温水里温着另一小碗鸡蛋羹,切菜的案几上有一盘快要凉掉的红烧平鱼,以及一块味多美包装的三角形小蛋糕。那蛋糕上面什么图案和字迹都没有,就是最朴素的一种。
叶从心一回头,陈秋糖已经相当局促地站在厨房门边了。
“这蛋糕很寒酸啊。”叶从心吐槽。
“买大的也是浪费,你肯定不吃。你要留着肚子去吃丁香买的蛋糕吧。”陈秋切了更小的一块递给她,“你就吃一口意思意思就好,剩下的归我。”
叶从心吃完自己的小块,还指望着继续吃,结果刚好看见陈秋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叶从心失落的望着她,陈秋糖遗了个大憾,磕巴着说:“你吃鱼、吃鱼。”
“我想着你肯定会等丁香一起去吃饭,但是万一等不到的话……所以就做了鱼……”
“这个万一实现了,你很满足是不是?”
陈秋糖攥了攥拳有松开,“是。”
叶从心没有追究她的小人之心,而是已经就着盘子吃起了鱼。她没有椅子,就站在案前,面对着光秃秃的厨房墙壁和一溜作料罐,没有烛光和玫瑰,只有厨房灯和残留的洗洁精气味。这个生日餐可以说是非常狼狈了。
陈秋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冰箱条款已经发黄破损,上面却用红笔新近添加了一条:不许做不合身份的事。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但是需要你跟我走,有一段时间不能在这里等着丁香。”
叶从心认真地吐出最后一根鱼刺,抬起头看她,嘴角还粘着白色的奶油。陈秋糖伸手过去,都已经到了嘴边那人却也不躲,只在心里盼着她赶紧碰到自己的嘴唇,好给她安上一个“不合身份的事”的罪名。陈秋糖却收回手,扔了一盒纸巾过去。
叶从心觉得有些无趣。
“你能不能不等她了啊?”陈秋糖鼓起勇气说。
“不能。”叶从心望着她半晌,叹气,“但可以匀一点时间给你。”
九点。陈秋糖拉着叶从心来到五道口购物广场的喷泉池边上,对面正对着miki的理发店。叶从心很纳闷,她确实喜欢和爱人一起看喷泉,但此时没有爱人也没有喷泉,看不懂陈秋糖的用意。街上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初冬的风已经很冷,人们急于去到温暖的地方。对面的理发店里,miki正在忙,她看见了叶从心,两人挥着胳膊打了招呼。miki看起来并不奇怪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叶从心。
陈秋糖踏过喷泉池,想着理发店跑去。毕竟是和几厘米深的池子,即便已经彻底干涸,也从不会有人踏足。陈秋糖就像是个不管不顾践踏规则的小疯子,迅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而当她从miki的店里搬出一个大箱子,摆放在了喷泉池的正中央时,路人们已经不是简单留意,而是开始有人驻足围观了。
“叶!从!心!”陈秋糖第一次站在宇宙中心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叶从心觉得非常羞耻,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陈秋糖要她看清楚现在的每一秒、每一幕。
她朝叶从心挥舞双手,然后点燃了引线,飞奔到叶从心的面前,在身后的第一炮烟花升上天的时候,她看见了叶从心眼里的恐惧。
“别怕。”她双手捂住了姑姑的耳朵。
下一刻,烟花在空中炸开。
五道口满眼高楼大厦上的夜灯也无法点亮的天空,在这一刻五彩斑斓。方圆几里的行人们都停下了脚步,他们忘记了催促自己回家的要紧事;建筑物内的人们都凑在窗前;miki从店里走了出来;喷泉池周围围满了人。天空如盖,此刻,几乎所有五道口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巨大的礼炮声经过陈秋糖温暖的手,入耳时已经变得钝钝的,很遥远、很安全。叶从心什么都来不及想,只顾抬头望着天空。她从八岁开始,就再也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礼花,她害怕了整整二十年,在第二十一年的第一天,却突然感觉它很温暖。
“离过年还早着呢,现在放礼花不罚钱?”“谁知道呢?没准人家上头有人。”碌碌无为的中年人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