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比什么都重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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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戏校的时候,雷丘毕竟学戏的年头比同班的人短了很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能跟得上趟,但是就算当着全年级人的面让她来一段,她也一点都不含糊。
师父先是以为她胆子大,后来发现她脑子里有这样一套逻辑:难道明知道考试要挂科我就要交白卷吗?我不得往上写点什么尽量拿分吗?
雷丘对待表演就像对待数学试卷,不管题目会不会做先写个解,从来就没经历过新人那个不好意思上台表演的时间,因此不管是一开始在戏校,还是后来在话剧团,有什么地方缺人了都喊雷丘去临时顶替一下——她就是不交白卷的保证。
《蛟龙杰伯沃基就诸记》念完了之后,雷丘又变成了另一种状态。如果说刚才还是旁若无人地朗诵史诗,现在就是在和一大群其他人看不见的观众说话:“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莎士比亚,对,就是莎士比亚,虽然你们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确实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独角戏,宋萍果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几分钟,直到雷丘趴在小马扎上扮演六岁的乔,宋萍果才反应过来要叫停她,再演上一会儿她担心正义的凝视就要变成正义的报警了。
“怎么样?”雷丘拿起吃了一半的宫保鸡丁盒饭,“我来这里之前演的最后一场戏就是这个。”
“虽然演得很好。”宋萍果真挚地鼓掌,“但是实在是太羞耻了。”
“是啊,而且怎么就没导演正好路过来感受一下我的演技呢。”雷丘愤愤地吃光了盒饭,“按理说不都应该是这个剧情吗?”
“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一个导演很熟嘛,他没给你点机会?”
“给了啊,问题是,他喊卡我就出戏。”
这就构成了一个宋萍果愣了半天也想不到破解方式的死循环。
“可是,你怎么会听见卡就出戏呢?舞台剧不也经常有观众鼓掌什么的?”
“那是我师父给我设立的一个安全阀门。”
雷丘的随时能交卷同时也是随时能入戏,她能瞬间进入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的状态,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心理不稳定因素,天才和白痴有时候不止一线之隔,但大部分时候,天才和神经病是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有一阵子雷丘经常演完了好半天还没法从角色里出来,走路的姿态脸上的表情都还是台上的样子,一般要到下一次吃饭的时候才能缓过来。她师父对此十分担心,虽说不疯魔不成活,但雷丘不是那种靠某一个角色来吃饭的人。
这一点宋萍果也感觉到了,雷丘不容易被记住,因为当观众看见她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饰演的角色。
演员有两种,一种是拿自己的个人魅力来成就角色,比如林青霞之于东方不败,她演过东方不败之后谁还记得原著里东方不败的描述其实是个外貌风格一言难尽的娘娘腔中年大叔呢,就记得林青霞了。
还有一种就是雷丘这种,她是藏身在角色后面,坚决不让自己对角色有任何影响,只是忠实进行表演的演员。
于是她师父就和她约定,只要演完了她师父就喊“卡”,她就得恢复到平常的状态。后来雷丘就算下了台不听到这声“卡”也能自己走出来了,问题是身体的条件发射还在,在片场如果演的是需要入戏的配角而不是当群众演员,导演一喊卡她就彻底从角色里面出来,拍下一个镜头的时候就要准备面对导演的狗血淋头了。
宋萍果又为雷丘的奋斗之路找到了一个新的阻碍。现在很多时候,剧本的疏漏都是要靠演员的个人魅力来挽救的,比如编剧的处理太草率,“主角怎么就相信他了呢”“主角怎么随便说这么两句这群人就服了呢”,这个时候就要靠演员来挽救这种草率的剧情处理,让观众只要不细想就发觉不了剧情的逻辑不通,而是觉得“啊这个人看上去确实很值得信任”“应该是主角说话时的气势让他们折服了”。
不过,有能力成功拯救剧本的演员还真不多,反倒是那些就是找一窝影帝影后来演都挽救不了的剧本比较多一点。
如果剧情本身破绽百出,雷丘就没办法发挥她的优势了,她需要的是本身就有质量的剧本,和一个能让她彻底沉进去的、不会单薄的角色。
电影电视剧的剧本可都不是想拍就拍的,再怎么合适你的剧本,那也得人家找到你才算数。
真要这么一想,最适合雷丘的还真就只有舞台剧,绝大部分经典剧目的剧本都摆在那儿,经过了时间的锤炼,就等着雷丘这种演员去演绎呢。
“喂,老夏,找我什么事儿,缺人了还是缺盒饭了。”雷丘打了个饱嗝,“我正好刚吃完饭,你在哪儿啊?”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长久的沉默之后,雷丘特别郑重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不见不散”,挂掉电话叹了一口气。
“导演找你干什么?”
“他说给我找了一个特别好的机会。”雷丘苦着脸把手机给塞了回去,“但是赞助商要先见见我,正好今天晚上有个酒席,他让我过去。”
“……你这是怕潜规则?”
“不,我这是怕喝酒,万一再搞出胃出血来就糟了。”
就算才华横溢如雷丘,也经历过这种现实的黑暗,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同时反思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黑暗——不对啊?
宋萍果看了看她的肚子和被吃空的盒饭:“你还胃出血过?我看你没什么问题啊。”
“不是我胃出血,是那个赞助商胃出血,大家都懵了,还是我反应比较快,打120把他拖到医院去了。”雷丘皱起了眉头,“那天白天我去拍戏,结果那剧组特别小气,连口水都没让喝,我出来之后赶紧找了家超市买水喝,刚灌了一肚子冰矿泉水,就被拉去酒席了,我撑了一肚子的水,连碳烤排骨都没啃,所以那人非要和我喝酒我就来气……”
“所以你就把他灌到胃出血了?”
“我哪儿知道他那么不能喝啊,看他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呢。”雷丘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没喝痛快呢他就倒了。幸好钱是事先付的,我让服务员给我盛了饭,一个人在包间里把剩下的菜解决了。”
“雷丘,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要是哪天不想往电视剧电影方向发展了,就在网上开个直播间直播吃饭吧,没准儿就能上电视,某大胃王直播吃饭月入百万。”
雷丘认真地和宋萍果对视了片刻,大概是觉得这个主意很靠谱,所以她也很真诚地给宋萍果回馈了一个建议:“你以后要是不想卖盒饭了就去那种大饭店应聘好了,那菜是真难吃,我感觉那一桌子鸡鸭鱼猪都死不瞑目。”
“但我今天晚上怎么办?万一再把人喝成胃出血来我又得赔医药费。”雷丘想了几秒钟,破罐子破摔地挥挥手,“算了,反正能在大饭店蹭一顿饭,要是去的地方够贵没准儿能吃回本钱。”
“我怎么听你的口气你是已经确定了对方会胃出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哎,你要不要晚上早点收摊,和我一起去,夏导和我挺熟,应该不会在意我带个人去蹭饭的。”
“那赞助商不会在意?”
“赞助商不是胃出血在医院吗?”
宋萍果发现,雷丘这个人有时候挺危险的。
可能这年头天才都流行反社会人格吧。
☆、第六章 吃货和吃货
“什么,你告诉我是上次那个胃出血的女儿?你别告诉我她和那个胃出血一样烦,那我能疯。”
雷丘没有看上去那么随和。她在表演的时候绝对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性格,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
她本质上是个张扬尖锐,从不示弱甚至从不讲道理的人,永远敢于挑战,永远敢于将感情释放到淋漓尽致,在舞台上镜头前是如此,在对她怀抱着敌意的人面前更是如此。
如果把雷丘当成好捏的软柿子欺负,那被喝到胃出血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包间里的人不多,雷丘的朋友夏一鸣导演,还有几个面孔十分生疏的演员,不光面孔生疏,估计报名字也是没人认识的。
然后夏一鸣告诉了雷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事情的起因是上次被雷丘喝到胃出血的那个赞助商的女儿,富二代中的一股清流,不抽烟不酗酒无不良嗜好连高尔夫球都不爱打,就喜欢找一群人把自己喜欢的书给拍成电视剧。
她喜欢的书大多没什么太大的名气,她挑中的演员基本也没什么名气,她挑的导演——夏一鸣坚决为自己辩护,认为她在挑选导演方面还是很有眼光的,要不然怎么能选中他这种特别有才华的呢。绝对不是因为他和龚逍也原本就是好朋友龚逍也才让他拍的。
龚逍也没有迟到多久,很快就伴随着一阵臭豆腐的臭……香味走进了包间,她旁若无人地在空位上坐了下来,低头又从竹签上咬下了一个臭豆腐,咽下去之后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大家先吃,不要客气,你们和我客气就肯定吃不到东西了。”
全场人都震惊了。
知道她清新脱俗,但哪儿知道她这么清新脱俗,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大家都默默地夹了菜,然后用筷子捣来捣去假装自己在吃。
只有夏一鸣深知龚逍也是个什么德性,默默地开始趁机吃菜。
然后,雷丘终于在夏一鸣充满感恩的目光下,开口打破了僵局。
“臭豆腐哪儿买的啊?”
“出门左拐有个巷子里。”
“能给我尝一个不?”
“只能一个!”
龚逍也和雷丘,就这样在瞬息之间建立了牢固的革命友谊,整个酒桌上就看见她们谈笑风生喝酒吃菜,完全没有其他人插手其中的余地。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共同的爱好,无论陌生或者熟悉,都会在心里迅速地拉近和对方的距离,搭建一个深入交流的暂时桥梁,深入交流之后假如桥梁没有崩塌,那这两个人就会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为好朋友。
虽然雷丘曾经把她老爹喝到胃出血,但她老爹毕竟已经康复了:而且因此开始戒酒。
两个对吃充满了热情的人完全无视了桌上的其他一群人,在听到雷丘说宋萍果做菜特别好吃的时候,她提出了一个让夏一鸣差点把嘴里的一口汤喷到桌上的建议。
“那这样,你让她做道菜,要是我觉得好吃,这个角色就给你了。反正这个角色我也不喜欢,谁演都一样。”龚逍也拍拍雷丘的肩膀,“行不行?”
大家这才想起来,再怎么清新脱俗,这也是个任性到把自己喜欢的小说挨个儿投资拍成电视剧的富二代,再任性到这么分配角色,完全可以接受。
做道菜对于宋萍果来说也是举手之劳,她很乐意帮雷丘一把,虽然在帮忙之前她还是捂着脸深感自己是如此地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法任性的气息。
“那你给我弄只鸡来。”宋萍果强调,“活的,老母鸡,适合熬汤的。”
“好!”说到这个,龚逍也表现得就和雷丘一样爽快,马上就把手机给掏了出来,“就要一只鸡?”
宋萍果想了一下,也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串东西递给龚逍也。龚逍也把手机接过来,对着电话那头一项项地念:“老母鸡、白菜、干贝、火腿、排骨、鸭子、鸡胸肉……阵容挺豪华啊。”
龚逍也的下属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送过来之后,龚逍也又把酒店的厨房借给了宋萍果。
夏一鸣瞪大了眼睛看着龚逍也:“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这酒店是你家的?我每次都全款买单!”
“你本来就该每次全款买单。”龚逍也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而且大部分时候不是我在买单吗,你哪里每次了。”
那边的宋萍果已经从装食材的箱子里拿出了干贝,泡在温水里。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她要做什么菜。
“呃……”宋萍果挠挠头,尴尬地转过身,“……哦对,这干贝要泡一夜。”
第二天上午,宋萍果长发挽在脑后,清秀的面容成了这个清晨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当然了,大家首先注意到的都是她怀里抱着一颗白菜一个装着火腿和排骨的塑料袋,手里还提了一只鸡一只鸭。
还好雷丘很快就从楼上跑下来帮她分担了一部分,然后龚逍也的车就停在了她们面前,龚逍也啃着煎饼从副驾驶座探出头,示意她们两个上车。
“雷丘,虽然你那个角色我不喜欢,但是这书挺有意思的。”龚逍也三口两口啃完了煎饼,系好安全带,像个小孩子一样转过半个身子和后排的雷丘说话,“叫《故人犹唱》,听说过吗?”
在雷丘表示没听说过之后,她立刻露出了“我就知道你没听过”的得意表情,直接从包里拿出来一本送给了雷丘:“拿去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