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王妃有毒-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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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萦坐在沙丘之上,一望无际的大漠比白日更加寂寥,一轮孤月宛如银勾,西北的酒素来呛口,可她饮之平淡如水。
“……内外皆伤,倘若不加调理,恐怕熬不过一月。”
熬不过一月,她还能去哪?假若她有意出城,亦或许有寻回的可能,可是……陆萦屈起膝,望向茫茫的西北大漠,如果她远走大漠,纵然派上万马千军,也难觅踪迹。
喝干了最后几滴烈酒,一阵凉风吹来,陆萦觉得眼前有些虚渺,混混沌沌顺势倾倒在沙丘上,她斜眼望着天上的那轮勾月,眼角却盈满了泪水,滚落在干涸的沙尘里。
至始至终,陆萦都猜不透顾青盏在想些什么,或许,自己也从来不曾了解她。
“萦儿?是你吗?”陆康提着一盏油灯,仿佛听到了女子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陆萦胡乱抹了抹眼泪,起身掸着身上的沙尘,“哥……”
“怎的哭了?谁敢欺负你!”
陆萦强忍着哽咽,她将这份感情实在隐忍得太久太久,从京都到北疆,这一路她都没有哭过,可是今日,她真的好想嚎啕哭一场。
“哥,她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陆萦将头抵在陆康肩上,头一次不去压抑自己的啜泣,哭得竟是绝望,这些时日,为了寻到墨丸,为了研制解药,她与欧阳氏兄弟疲于奔波,四下搜捕三晋会党羽……
可现如今,换来的却是她一走了之的消息。
“萦儿……”除了十一岁那年母亲去世,她也哭得这样伤心过,至此,陆康便再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他轻轻替她拭泪,“告诉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哥……为什么……为什么……”这早已不是一个询问,她的语气里充满叹息与绝望。
为什么在我不想遇见你时,你忽然出现;为什么在我不想放开你时,又忽然消失。
“我恨她……”她的泪水似是流不尽一般。
陆康轻抚她的背,“他究竟是谁?”
“她死了。”
深夜,大漠孤狼又开始嗥叫。
作者有话要说: 粽子节,感觉收不到粽子会收到刀片
让刀片来得更猛烈些吧!
再次强调,我是亲妈。
因为错过才会更加珍惜,才能明白对方究竟有多重要
小陆就该长长记性,顾姐姐多好啊,
以后一定要对顾姐姐温油有加才可以
第50章 诉衷肠(三)
愈行愈远; 蜿蜒的城墙渐渐化作一道黑线; 烈阳下,漫天风沙朦胧了双眼。顾青盏干咳几声,甚至能感觉到粗砺的沙尘被卷入喉间; 马蹄半没入沙土; 疲惫前行。
说来; 她早已习惯了这般孤独; 一世飘零; 生不知所来,死不知何往。早知如此; 便不该心有不甘,还去奢求什么; 所有的美好都只似一场意外; 过眼飘散的云烟。
不消韩真多说,顾青盏心里亦明白,她的时日早已不多; 或许与黄沙作伴; 安静了却余生,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
曾经那么不屑的因果报应,如今她却深信不疑。
两日的奔波; 顾青盏早已疲倦不堪,走不动……再也走不动了,滚落马背,她浑身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口渴难耐; 身上似有千万只蚁虫爬过,啃咬着她的血肉,顾青盏将侧脸埋进黄沙之中,紧握了一拳沙,此时冷汗如雨,心如刀绞,定又是犯病了。
“呃……”痛苦的呢喃在喉间沉吟,这般苦楚她也不知还能承受多久,似乎多活一刻都是煎熬,倘若此时身边有刀,她定会一刀结果了自己。
任凭百般嘶吼、挣扎,再无人看到她这般狼狈的模样,也再无人会去关心她,谁又会知道这苍凉大漠里,有人正承受着非人的折磨。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茫茫大漠之上,洒在她惨白的面庞上,一片死寂。
“阿萦……”在最绝望与无助的时刻,她轻叹着,这份感情,早已是她此生都放不下的眷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执着。
假若从未遇到陆萦,就似以前那般麻木的活下去,该是另一番光景吧。可偏偏又贪恋记忆里那一丝缥缈的甜蜜与温柔,纵然走到今日这一步,顾青盏也从未后悔。
风云突变,狂风骤起,漫卷起一片黄沙,天地间混沌不堪,马儿受了惊吓,扬蹄仰天嘶鸣,便不知去往了何处。
耳畔的声音愈来愈小,顾青盏的意识也愈来愈弱,只感觉暴风卷着沙尘一层一层扑了过来,霎时间天摇地动,她索性闭上眼,放弃一切挣扎。
可能……再也见不到阿萦了吧。
*
第七日,依旧没有消息。
“再去找……再去找!”陆萦已顾不得自己言行有多么失态,顾青盏身负重伤,又单枪匹马,怎会找不到?定是这群人不肯费心力去寻。
汇报的兵士为难极了,解释道,“昨日大漠里发生了沙暴,前去寻人的兄弟们都失了踪迹,更别提……”
“一群废物!”陆萦摔下手中的兵书,顾青盏大限一月,如今已去了七日都寻不回人,守城将士都严格把关,她定是出不了城的,她一定是往大漠去了……可她负了伤又能走多远想到这里,陆萦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吩咐道,“速速为我准备快马。”
碧落见陆萦如此急火攻心,心里惴惴不安,却也只能暗自沉默,可是只有顾青盏“消失”,小姐才能忘记这段“孽缘”。
“小姐……”碧落拉住陆萦,吞吐道,“万一……万一是她自己想走呢……”
就只剩下半条命,她还能走哪去就算是你想走,顾青盏,这次我也不会放过你。陆萦不予回应,正欲出营帐时,恰与陆康撞个满怀。
“你要去哪!”陆康质问道,现在满军营都知道陆大小姐为了寻个死囚大动干戈。
“哥,你给我让开。”陆萦抬头,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七日都未曾闭眼,现在是何等的憔悴,“别拦着我!”
“萦儿,你冷静点!”从小到大,陆萦都是处变不惊,何曾这样惊慌无措过,“除了她,定还是有人知情母亲的死因的……”
陆康只听陆萦提过那女子知道母亲的一些细枝末节,但只不过是跑了一个囚犯,妹妹的反应也太过激了些。
“你不知道……”陆萦一面摇头面说着,深吸一口气,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你不知道……她活不长了……”
“她”陆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是我害了她……是我……”当眼泪盈满眼眶时,肆意落下,陆萦不笨,顾青盏为她甘愿放弃凉州,她何曾不明白……为什么直面自己内心就那样难,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追悔莫及才知自己错了,“哥,我必须找到她……”
“萦儿……”
陆萦倔强地望着陆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舒出,“我爱她……”
她从未与他人谈及过这段感情,而现今在崩溃的边缘,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她不想再压抑下去,更不想再伪装下去。
“你和她你们怎么会……”陆康一时不知所措,他有耳闻陆萦和女囚走得亲密,但却如何也想不到……
陆萦回忆起最不想忆起的那段时光,在王府的那段日子,充斥了欺骗与谎言,顾青盏在骗她,她何尝又没有欺骗过顾青盏,若不是为了巩固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她又怎会一步一步去靠近顾青盏,刻意接近她,甚至讨好她。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们竟会这样沦陷在对方的欺骗与谎言里,再也不能全身而退。
“这条命……也是我欠她的。”
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陆萦觉得,或许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告别尔虞我诈,只留下彼此间最真挚的感情,“……如若不是她,我来不了北疆,我也见不到你和爹爹……”
太长的一段时间,她的眼中都只有愤慨与仇恨,直到那一晚,顾青盏伤痕累累却依然卑微至极地对她说着“阿萦,对不起”时,她嘴上虽仍是恶语中伤,可后来又独自深思了很多个夜晚,自己真的配得上顾青盏那一句“对不起”吗?
曾经那般清高的一个人,却肯为了自己摆出最低的姿态。如果她们对彼此的爱可以估量,陆萦觉得,恐怕自己还不及顾青盏的万中之一。
平时那样云淡风轻,心里究竟藏了多少委屈,陆康听得陆萦这样说,又想起那晚她哭得歇斯底里的模样,可见真的是动了情,又替她拭了拭泪,“傻丫头……”
陆康性子素来耿直,有恩必报,“既然欠了人家人情,哥哥定要替你将她找回来……更何况又是萦儿喜欢的,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带回来给你。”
小时候的玩笑话,如今却成了真,只是陆萦怎样也笑不出来,顾青盏,你究竟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1章 诉衷肠(四)
碧落站在一旁; 低头紧咬着唇边; 她从未见过陆萦这般流泪,一直以来,小姐便是她心中最坚强的女子; 可是这一次……倘若真是依小姐所言; 那自己送走顾青盏; 岂不是……岂不是断送了一条人命。
想到这里; 碧落双腿竟有些发软; 她只不过一个小丫鬟,从未想过要加害谁; 当初也是心疼自家小姐,一时头脑发热; 才对着顾青盏说了那样一番话; 她也不曾想到事态会进展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我欠她的……”陆萦脸上泪痕依然未干,挤出一抹干涩的苦笑,有时候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固执; 又想起顾青盏皮开肉绽缩在墙角时的模样; 究竟要有多狠心,才将她折磨到那种地步,“我欠她的……”
“不……”碧落畏畏缩缩地走到陆萦身边; 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垂首泪如雨下,哽咽着,“是奴婢……是奴婢该死……”
陆萦正欲去扶她; 道:“这又干你何事,你快些…”
碧落甚至没有抬眼直视陆萦的勇气,这几日,她一直惶惶不安,她梦见顾青盏死了,梦见顾青盏死在茫茫的大漠里,都怨自己,自己不该对她说那些话的……碧落更没想到,顾青盏离开后,陆萦就好似失了三魂六魄一般,七日不曾闭眼,干瘦到不成人形。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甘愿受罚……”
“你说什么……”陆萦蹙眉。
“是奴婢……让她走的,是奴婢自作主张……”碧落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着愈来愈小,“小姐,您打我吧,是我该死,我不该同她……说那些的……”
“你……”一阵急火攻心,陆萦身子又有些虚,如何能站稳脚跟,多亏得陆康在一旁扶着,看着碧落早已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现如今不论说些什么都已晚了,“……她去哪了?!”
“我让她早些离开,不要再…拖累小姐。”越是说着,碧落越是心生悔意,为何自己偏偏要去多嘴,陆萦对顾青盏的感情,自己明明早已真切切看在眼里。
听到拖累这二字,陆萦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带着半分怒吼,“我问你她如今去哪了?!”
碧落素来胆小,见陆萦这般,她就更加害怕了,连大气也不敢喘,带着哭腔支支吾吾道,“奴婢不知……她说她……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在……”
哐!一只茶杯被摔在墙上,被摔得粉身碎骨。
“萦儿你冷静些!”陆康搀着她,才不致让她倾倒在地,“只要她人还在北疆,哥就一定能将她寻回来。”
“出去,你们都出去……”陆萦只觉头疼得厉害,“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萦儿——”陆康见她这样的状态,又怎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
“我没事。”
相比她这样假装着若无其事,陆康更希望她能像方才一样恣意哭一场,“你给哥哥七日之期,七日内,我定将人给你带回来。”
“哥……”从小到大,陆康都是这般无条件迁就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无理由地去包容自己,就如同她与顾青盏这段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感情……兄长却依然在支持着她,陆萦已然泪崩,她靠着陆康的肩,“哥,你一定要找回她。”
“哥哥几时骗过你。”陆康习惯性揉揉她的头,柔声道。
“嗯。”
陆康从未骗过她,但这一次,却是第一次。而不知过了多少个七日,陆萦也再未见过顾青盏。
*
大郑建平元年,却是并不太平的一年。昭王郑召叛乱,归西北自立为王,国号北郑;继而天子郑亦暴毙,八岁幼帝郑卓登基,更年号庆光,宰相顾雍摄权,朝堂一手遮天。
庆光二年冬,郑召更国号羽,称元帝,定都洛城,自此天下以黄河为界,一分为二。
告别了颠沛流离的军营生活,陆萦看着焕然一新的将军府,从大郑到羽国,她见证了一系列的动乱与变迁,陆家依然风光无限。四年时间的处心积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可是同时,她也失去了她最心爱的。
转眼间,又入冬了,想她走时,还是炎炎夏日,半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