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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GL]昙华录-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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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熙方才便敏锐地觉察到,这位漠南长郡主看向杨谨的眼神大是古怪,她心里犯嘀咕的同时,抢过了话头,急问金羽道:“那她一直高烧不退是怎么回事?”
  金羽看了杨熙一眼,道:“杨姑娘,对吧?嗯……杨谨她之前被草蜱虫咬了。那东西算是我们漠南的特产。它的体内有毒。质,咬了人畜马匹之后,毒。质会顺着伤处的破口进入受伤者的体内,会引发高热。若不及时医治,毒。质留存在体内,加上高热不退,便可能有性命之忧。”
  金羽这般解释着,心里也不禁怪异——
  这个女子,姿容美丽不亚于景姑姑,偏偏还看不出年纪来。观她言行举止,绝不是一个年轻阅历浅薄的;她又姓杨……难道是杨谨的长辈?
  思及此,金羽便对杨熙心生亲近之感,又详细解释道:“现在御医已经用过药了,杨谨发的热与之前又有所不同。这是药性在缓缓起效,将她体内的毒。质都**。”
  她顿了顿,又道:“毒。质霸道,人体自然会生出抗争,引发高热。不过,性命之忧,是断不会有的了。”
  果然是草蜱虫,与杨谨昏厥之前急呼的一模一样。
  景砚闻言,暗自点头。她只听闻杨谨医术高绝,却没料到竟达到这样的程度。想来在漠南这三年,她身为郎中,已经将漠南人惯有的伤病等等钻研得差不多了。
  杨熙亦想到了这一节,但她因着对杨谨的感情大不同于景砚,是以,想得更多也更深。
  尤其是,透过这个漠南长郡主的神态、话语,杨熙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她自幼浸淫于于政事,又久经商场之中的尔虞我诈,形形。色。色的人与事见识得太多了。金羽毕竟年纪轻,阅历少,只几句话、几个动作,那点子其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楚的心思,便几乎在杨熙的眼中暴露无遗。
  杨熙于是觉得心里大不舒服,有种自家的金珠宝贝被心怀叵测的邻居觊觎了的感觉。
  她更恼于自己这么久才找到杨谨的事实。
  若再迟上一段时间,谨儿这老实孩子是不是要被这个长郡主给勾搭走了?
  “多谢长郡主详解。”杨熙悠悠开口。
  金羽笑笑,那句“不必客气”尚未溜达出来呢,杨熙便又说话了:“我是你这位景姑姑的同辈,你称我杨姑姑便可。”
  景砚是个冰雪聪明的,已经将这其中一方尚自懵懂的暗战看出了几分端倪。她微垂下头,勾起唇角,强忍住了笑意。
  金羽闻言,则呆了呆。她多少感觉得到了来自杨熙的莫名的敌意,但杨熙的话更让她笃定了对方是杨谨的长辈,说不定还是很亲近的家人。于是,她很自以为是地认定杨熙是气恼于杨谨生活在自己的治下,却遭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好吧,人家气恼的也有道理,谁让自己是青原城之主呢?
  金羽这般想着,心情反倒更好的,觉得与杨熙更亲近了一层,遂笑呵呵道:“杨姑姑。”
  杨熙打量着她的神色,便已猜到了她内心所想,鼻腔里“哼”了一声,算作答应了。
  “景姑姑,杨姑姑,”金羽又开口道,“我的建议,还是把杨谨挪到我的王宫中。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好,医药也方便,对杨谨养病好,你们住着也舒适些。”
  “不必麻烦!”杨熙原本坐下来替杨谨换搭在额头上的敷凉布巾的,听到这话,立时出言拒绝。
  景砚挑眉,登时明白了杨熙的担心。她暗自好笑之余,向金羽温言道:“长郡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谨儿她这样,再折腾去王宫,总是于她养伤有些妨碍的。”
  金羽被杨熙快语回绝,她是长郡主之尊,自然心里不大痛快。景砚的话,却给了她心思回转的余地,亦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如此也好,”金羽道,“我会让御医和医女到这里恭候差遣的。”
  景砚含笑,“有劳了。”
  天光大亮,王宫中还有大量的事务需要处置。金羽纵是不想走,却也不得不走了。
  她于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烧已渐退的杨谨,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并说等白日里得空再来。
  杨熙始终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在她推门离去之后,杨熙的神情方松缓了许多。
  她的目光始终投注在杨谨的脸上,也始终围绕着杨谨忙碌着,或换布巾,或时不时地摸摸杨谨身上的冷热,增减被子。
  她表情的变化也很淡,似乎只是关切着杨谨。但金羽和景砚都不是寻常女子,尤其是景砚,觉察到金羽离去之后杨熙的放松,不由得轻轻笑了。
  “放心吧,方才长郡主不是说了吗,谨儿已经没事了。”景砚开口道。她不想让杨熙面对被自己看穿心思的窘迫。
  “你又知道!”杨熙微恼道。她还未从后怕、懊悔,以及来自金羽的危机感之中挣脱出来。
  “我如何不知道?”景砚凝着她摩挲着杨谨手掌的手。
  杨熙凉森森地撩了一眼景砚,“你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太后,你什么都知道……”
  这话头,可是有些怨怼了。
  这三年来,两个人结伴寻找杨谨,大河东西、江南塞外,去了许多地方。两个人相处的方式,也从最初的彼此将就,时而冷战,渐渐地互相接纳,生出了些许默契。这样的斗嘴,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景砚好笑地看着她,慢悠悠道:“是啊!我是无所不能的大周太后,我不止是太后,我还俘获了天子的芳心呢!”
  你戳我痛处是吧?杨熙愤愤地瞪她,冷飕飕道:“你厉害!你多厉害!降住了她的心,还纵她纵得没了边儿!”
  她意指景砚没有尽到规劝宇文睿的责任,害得杨谨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景砚挑眉,她少年时候,也是个口才了得的,也曾经将兄长驳斥得哑口无言,将父亲驳斥得唯有苦笑。只是后来入宫做了皇后,渐渐地骨子里的端庄占了上风,不施此道已久,很是技痒。
  “呵呵!”景砚很应景地冷笑一声,接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杨熙——
  “我确是有错,不过,我好歹也晓得直面,晓得知错便改。我可没无能到连露个面都不敢啊……”
  她这是戳杨熙不敢在杨谨清醒的时候现身的事实。
  “没什么不敢的!”杨熙被她激出了胆气,“我既寻到了她,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那好啊!你既这么有胆量,便守在这儿,静候她醒来,你可敢?”景砚噙着笑。
  好一个激将法!
  杨熙一凛。
  可是,话赶话僵到这里了,若她再没出息地退却了,是不是太怂了?
  “有何不敢!”杨熙圆着眼睛,铿锵道。
  “如此甚好!”景砚朗声道,“你便守在这里,等着她醒来吧。”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诶!你做什么去?”杨熙急了。
  景砚笑忒忒的,“我自然是去休息一会儿啊!”
  她说着,抬掌轻拍了拍杨熙的肩膀,笑道:“我是个老人家了,一把老胳膊老腿儿,禁不起这么整宿整宿地折腾。你还年轻,便替我这个老人家守在这里吧!”
  接着,便带着一缕香风,去隔壁房间补觉去了。
  还真是……倚老卖老啊!
  杨熙瞪着景砚的背影,直到那道妙丽的背影消失不见。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了一躺一坐的两个人。
  于是,她更能够无所顾忌地盯着杨谨的脸,贪恋地瞧个够了。
  景砚是好心,杨熙懂。
  虽然她用了激将法,激得自己躲无可躲,但她想要寻到杨谨的心思,同自己是一样的。
  甚至,景砚心里是认同自己与杨谨,将来走到一起的。
  虽然,其中或许有些把自己安排进去,从此之后便无人再惦记宇文睿的小心思在,但景砚看得更清楚,自己是适合杨谨的,杨谨亦是适合自己的。
  曾经,这位大周太后,在杨熙的心目中,是个偶像般的存在,就如同庙观里供奉的那些泥胎神像,各种各样的溢美之词都可以冠在他们的头上,可他们却只适合被膜拜,不是活生生的存在。
  而这近三年的相处,让杨熙无比真切地看清楚了景砚的性子。她甚至觉得,在自己面前的景砚,或许才是最真实的景砚。毕竟,面对爱人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所保留,只愿让对方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她们一路上,斗过嘴,互相嫌弃过,也彼此欣赏过;有时候会因为某件事而心生默契,将对方引为知己,有时候又会因为某个人而忍不住讥讽对方……
  这般一路行来,这样枯燥而焦心的寻找,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挨了。
  景砚不再将杨熙当作是一个潜在情敌般的存在,杨熙亦对宇文睿选择了景砚而看得越发通透了。
  终究,宇文睿不是适合她的人。或许,只是她年轻的时候倾慕强者的一个难解,却也终究得解的心结。
  所以,你才是我最该守护的人……
  杨熙出神地看着杨谨俊美的五官,痴然沉迷。
  所以,你要快点儿好起来啊!
  她希望,杨谨能够听到她渴盼的心声。
  作者有话要说:  御姐与御姐的互怼什么的~
  

第134章
  杨谨醒来的时候, 发现外面的日头已经挺高了。
  这是……快午时了?杨谨混浆浆地想。
  所以,自己昏了多久?半日, 还是更久?
  身上酸痛, 使不上力气, 脑袋里也晕晕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向额头上的物事,竟是一个叠得板板整整地布巾。上面的凉意早已经消失殆尽,散发着和自己的身上差不多的热度。
  还是有些烧。杨谨默默地想着。
  她知道自己是被草蜱虫咬了, 昏迷之前就知道了。
  她在漠南待了将近三年, 经她手医治了不知多少病患,这种漠南的“特产”她怎会不知道?
  怪只怪, 她一时倒霉, 或者说, 她酒醉得没了警惕性, 大喇喇地躺在草甸子上,岂不是躺平了给虫儿当点心。
  杨谨暗暗摇头,觉得自己真是不像自己了。
  眼下情状, 又何尝不是躺平了……
  嗯?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杨谨半合着眼, 看了外面的光景,回想了一番自己的状况,忽的觉得屋内似乎有不寻常的气息。
  而且是,很熟悉的气息……
  她霍然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在距她双脚半尺远的地方, 侧对着她,一个女子,正在盘膝打坐。
  姿势不可谓不端雅, 侧颜不可谓不美丽,还有那肌肤,清透透水润白皙,婴儿一般,堪称吹弹可破……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集合在一处,构成了一个杨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梦中都盼着、念着,却不敢见、不想面对的人,活生生的人。
  熙……
  杨熙……
  杨谨的嘴角无奈地抿起,口中溢出了苦涩的滋味。
  她早该想到的:义母说“我们”,义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说“我们”?那个“们”既然不是宇文睿,那必定就是……她啊!
  此情此景,杨谨不敢去想这个人的名字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那个美好的名字倾吐出口。
  熙啊?
  光明,和乐,吉祥,兴盛,象征着太阳的光辉……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饱含着太多美好的期待。她的父母,当初为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该是存着怎样的期盼啊!
  杨熙,当真比她的化名“石寒”好听得多,温暖得多。让人哪怕只是听听,都想亲近她,从她的身上汲取融融暖意。
  杨谨于是想念那支陪伴了她三年的玉笛了。那里面,也錾着一个“熙”字。彼“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而此“熙”……杨谨目光复杂地盯着杨熙的侧脸,不知不觉中嘴唇咬破出了血。
  凝神打坐的杨熙似有所觉,于空明中豁然睁眼。
  她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转脸向杨谨的方向,恰与杨谨注视的双眼四目相对。
  杨谨:“……”
  而杨熙,初时惊讶,接着是不可思议,继而双眸柔软了下来,她就这样看着杨谨,隐有水光浮动。
  “谨儿……”她的语声微微哽咽。
  杨谨轻轻蹙眉。她听不得杨熙这样的声音,更看不得杨熙漾上水意的瞳子。
  她不自然地转开眼去,无措地盯着床榻的一角。
  她已经知道了,之前她醉得狠了的时候,在草甸子看到的,是真实的杨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她为自己当时的脆弱,为自己当时急切地想要扑到杨熙的怀里的事实,而感到无地自容。
  这便是,酒后现原形吗?
  杨谨的脸颊泛上了两团红晕,和她此刻低热的身体,倒是相得益彰。
  “你在这儿……”良久,杨谨方讷讷开口。
  她受不住杨熙似是要盯进她骨头里的目光,再不说点儿什么缓解氛围,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落荒而逃。那就太……太丢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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