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结-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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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羽箭擦过苏铭玥的身侧,“笃”的一声,钉在后面的门柱上。
苏铭玥倒抽一口冷气,抚拍胸口不止,梁冠璟将丢里的弓扔给身侧的小太监,一旁的郑国公主早一步抢上前,“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可是犯了死罪?”苏铭玥惊魂未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罚酒三杯!”梁冠璟说着便把她拉到屋内。只见这里摆开了阵仗在比试射箭。宫闱之内空间局促,不能像西郊那样正正经经地设一个靶场,便以淡影搂门槛为界,出门五十步,一百步在树上个挂了些许小小铃铛,若是能射下来就得了彩头,而且要别出心裁选中最黯淡的颜色。梁冠璟和郑国公主还有怜香惜玉二仆已经比试了一番。正在酣战,不曾想苏铭玥突然闯了进来,险些伤了性命。
梁冠璟责备了守门的太监,正说话间小宫女将暖好的酒端上来,三杯下肚,苏铭玥便觉得全身暖融融的,刚刚在高楼上受的风也算不得什么了。
放下酒杯,苏铭玥有了酒胆,“我能试试吗?”
苏铭玥见这木弓轻巧,想来拉开也不是难事,哪里晓得那根弦绷得铁丝一样,硬是拉不动半分。
郑国公主哈哈大笑:“就不要勉强了吧。”
梁冠璟道:“你也不过是个耍花枪的,不见得比她更会搭弓射箭。”
苏铭玥曾经见识过梁冠璟在城楼之下一击而中,射伤辽王,挥剑一指,大军攻城,那是何等的英姿勃发,气吞山河。如今却只能圈在这深宫宅院内,射铃铛,夺彩头,闲暇之余寻个乐子罢了。
“酒菜已经备好,你们可以来吃夜宵了?”林芳菲端着汤婆子,倚在门边笑盈盈看着一院子的人,她向苏铭玥点点头,“丽嫔也来了,刚好一起吃吧。”
“不玩了不玩了,我们进屋吃酒。”梁冠璟手一挥。
只一会儿功夫彤云密闭,天空中窸窸窣窣地下起雪子来,天气益发寒冷了,但是屋子里烤着炭火盆,炉子上煮着女儿红,还在“咕嘟咕嘟”响。宫女太监们,将一个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各色茶点,果子,下酒的小菜也热好了,郑国公主却嫌只是吃酒没有意思,要苏明月跳个舞,唱个歌来助助兴。
梁冠璟拿起一个小核桃掷过去,正砸中郑国公主的脑门,疼得她哎哟哎哟直叫。
既不能让苏铭玥唱歌跳舞助兴,郑国公主便提出来要给座中美人画画。
梁冠璟道:“只要不是春宫图就行。”
一句话惹得哄堂大笑。
“我倒是想啊,可是天寒地冻,画春宫图冻着了美人可怎么行?”
说画便画,郑国公主指挥宫女太监去拿笔墨水彩,铺开了纸摆好了摊子,她又说画在纸上没意思。林芳菲便让自己随侍的婆子去清宁宫娶绢帛来,在书房檀香木柜子里最上一格那一沓江宁府上供的绵白细丝便是,那绢帛质地细密,薄而不透,不晕不染,最适合画屏风。
一切准备妥当,然而画什么呢?自然是画美人,郑国公主要梁冠璟和苏铭玥一起坐到书案前画两人并肩看一本书的模样。
梁冠璟嗤她,“少拿我消遣!”
“你要是剥了衣衫做出美人出浴的模样我也是不介意的。”
这话就是讨打了。
“皇后娘娘便依了公主吧,百年之后,这屋里的欢声笑语暗香浮动都销声匿迹,也只有公主的画留了下来。”林芳菲劝道。
“座中各位娘娘可都是千岁。”郑国公主眉头一皱,嫌她说话太伤感了。
梁冠璟却点了点头,“卖淑妃一个面子。”
她看了看书案,命人将贵妃塌挪动了一下位置,然后拉过苏铭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人搂搂抱抱地合看一本书。
郑国公主绕过屏风,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你这是终于开窍了?”
“你不就喜欢画这种样子的美人吗?”
“旷世名作,旷世名作啊!”说着她跑回屏风前,开始挥毫泼墨画起来,画几笔还要伺候的小宫女端来暖好的酒喝两口。
苏铭玥坐在梁冠璟腿上,刚刚已经吃过一些酒,此时酒意上脸,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醉的,满脸通红。
听得耳边梁冠璟悠悠然道:“有时候觉得这样子也蛮好的,美人美酒美景,不用在大漠边关空对冷月,不用听黎明前战鼓声声,号角响起,冬日里盔甲贴在脸上痛得麻木,夏日里练兵即使白纱裹面也要晒脱一层皮。现在这样安逸,不正是当年所求的吗?”
“你当年那样以命相搏,可是为了今日?”苏铭玥微微侧过身子看她的眼睛。
寒若星辰的眸子近在咫尺,“你这些日子在御书房呆着,也该知道韩成玦是个殚精竭虑的好皇帝。”
“对,殚精竭虑,但不是游刃有余,他好不容易重组了内阁,又疑虑这些人中间有你的耳目,张阁老上书奏请早日册立太子,都被他好大一顿火给骂回去了。”
梁冠璟挑眉,“可能他想立你姐姐的儿子为储,我瞧允涟生得甚是可爱,的确比允澈讨人喜欢。”
“东宫不是嫡出,那也该立长子啊,再说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娃娃,能看出来是不是贵人之相?”
梁冠璟苦笑,“我看不出来三皇子是不是贵人之相,我只知道我养着的二皇子的确资质平平,若是以后江山落到他手里,韩成玦这天下岂不成梁太后的天下了?”
苏铭玥道:“现在要忙着后宫争储了吗?”
梁冠璟摇头,“算了,我未必活得过韩成玦,急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第34章 剑走偏锋
贵妃苏静贤这一日起早可谓神清气爽,不枉她大冬天爬到高楼上顶着寒风望月吹埙,那一年她与皇上两情相悦时,也常常去那里谈天说地看月亮,当然,那时是夏夜。皇上在大冬天都能上去,可见心里是有她的,至于那个苏铭玥,既然这么久都不曾侍寝,必然是皇上嫌她乏味无趣了。当年她们在闺阁之中,她瞧她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蠢才,空有一副好相貌,若不能知情识趣又有什么用呢?一开始听说她去御书房伺候笔墨,她也是紧张的,除了皇后,还没有哪个妃嫔能进御书房伺候的,过了一些时日,见她果然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看样子也就是个伺候笔墨的。
虽然她也知道苏铭玥还没笨到这个地步,去打探的小太监回话说,那小贱人甚至有权力批阅奏章,要么皇帝把她当内阁幕僚使唤了,再怎么说,伺候了几个月的笔墨都没有伺候到床上去,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一个后宫妃嫔,若不能与皇上燕好,诞下龙嗣,又有什么用呢?将来皇帝大行,栖霞寺的佛门境地等着她呢,削发为尼永世不得翻身!
早起去请安,她按捺住内心的欢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苏铭玥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好像有所发觉,难道负责记录皇帝后宫行踪的内侍监那里竟有苏铭玥的眼线?苏静贤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便益发作出一副端庄的样貌来。
临近年关,梁冠璟也不张罗一下,加上太医说她无法生育子嗣,苏静贤更觉得这六宫之内,舍我其谁了。二皇子资质愚钝,难堪大任,皇帝断不会把江山交到他手上,再说君无戏言,已经贬为庶人的皇子,说出去可是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必然也有人会参上一本,向皇帝指出这个问题。
苏铭玥不好好巴结皇帝,倒是与魏向晚那个傻丫头正玩到一处了,还有萧沫雪林佳音两个不成才的小贱人,你们便是联合起来,也休想成为我的对手。
苏静贤眼观鼻,鼻观心,准备守住她的领地就好。
这一日苏铭玥照例到御书房去伺候笔墨,韩成玦为着昨日她将自己推入他人怀抱有些不高兴,而且他故意留宿长乐宫,想看看苏铭玥是不是介意。
她竟然毫不介意!
韩成玦提醒道:“如你所愿,朕昨夜留宿长乐宫了。”
苏铭玥温言相劝:“希望皇上雨露均沾,今夜可到其他宫中走动走动。”
韩成玦道:“朕还未让爱妃承过雨露,不如今夜到你桂离宫?”
苏铭玥道:“桂离宫最是偏远,论资排辈,也轮不到妾身。”
韩成玦气得七窍生烟,“你准备一辈子这样?”
苏铭玥道:“求之不得。”
韩成玦道:“那你不如现在就去栖霞寺。”
苏铭玥手指缠绕发尾:“舍不得我这三千烦恼丝。”
韩成玦道:“你食后宫俸禄,不侍候皇上,你是要做什么?”
苏铭玥道:“替皇上分忧啊,比如批阅奏折,为皇上与后宫妃嫔牵线搭桥,皇上若有烦恼也可说与我听,让妾身给皇上出出主意。是不是馊主意就不自知了。算来算去,我这点俸禄尚且有余的。”
韩成玦被她说得没了脾气,“总有一日要办了你,但朕不爱用强的,需你点头才行。”
苏铭玥脸色微变,她低头努力集中精神去看奏章,躲在那奏章后面,轻轻说了句:“多谢皇上体恤……”
韩成玦抬手作了个侧耳细听的姿势,“你说什么?”
苏铭玥道:“我说——谢主隆恩!”
韩成玦认为她一点也不诚恳,但是也没办法,“朕知道你在家中是庶出,寄希望与丈夫举案齐眉,白首偕老,只是朕与你相遇已是妻妾成群,朕与皇后虽已决裂,但朕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眼下不能许给你什么了。但是只要你点头,今后朕再不会有另外的女人。”
苏铭玥觉得鸡同鸭讲,哭笑不得,在奏章后面直翻白眼,冷不防韩成玦抽走了她手里的奏章,她立刻一脸凄苦之色,作出无限感动的样子,“我知道你心中有皇后……皇后娘娘于我有再生之恩,我怎可夺人所爱……我不想夹在你们两个之间。”
韩成玦摸着她的发丝,“傻瓜,朕与她——已经破镜难圆,我们心里都还有对方,只是……再不能回到当初了。”
苏铭玥见他如此惋惜,心中倒是大大的欢喜,他们能回到当初,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心怀鬼胎地翻阅着奏章,看到有人上奏辽王之乱已平息,北地需要肃清余党,垦田戍守,安定边关,奏请朝廷派遣可信之人前往。这人还毛遂自荐了,落款是信武将军,羽林卫都指挥使顾长风。
她“啪”地合上奏章,推给韩成玦。
苏铭玥扶着额,“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回去歇息了。”
韩成玦把那一份奏章拿回来,一脸狐疑地看了。
这一夜,韩成玦宿在衍庆宫,招了宁妃侍寝,又过一夜,他仍宿在衍庆宫,这次却是招魏向晚侍寝。
魏向晚是个直肠子,第二天就在皇后跟前嚷嚷,说皇上一晚上都在跟她掷骰子玩,后半夜她都困死了,把新年的月俸都输光了,问皇后娘娘能不能跟皇上说说,抹了这赌资。
韩成玦这次把后宫都临幸了一遍,只剩下桂离宫和永轩宫没来了。
内阁调整之后,又新补了五个人进来,御书房批阅奏章的事渐渐移交内阁,苏铭玥每日里伺候笔墨就很闲了,主要的工作就是如清客一般陪皇帝聊局势谈天说地。
韩成玦问她,派谁当这个总兵去镇守辽东十二关,信武将军顾长风毛遂自荐,他能不能用?
苏铭玥道:“我听说顾将军与皇上曾有过节,皇上准备怎么用这个人?”
韩成玦道:“朕是公私分明之人,朕与他的私人恩怨绝不影响他的仕途,他愿为朝廷效力,我便如他所愿。”
苏铭玥拱手作揖:“那我替顾将军谢过皇上了。”
韩成玦沉吟道:“辽东是苦寒之地,脑子清醒的没有一个愿意去那里的,但是挟北地要冲,过燕山与蒙古人结盟,便能挥师南下,这个人必要值得信任。”
苏铭玥道:“如果我没记错,还有一个人也毛遂自荐了。”
“你说陈春和?他不行,他叛过朕。”
“皇上不是诛了他三族吗?”
“所以更不能用。”
“问斩要秋后,没诛成。”苏铭玥提醒他。
“皇后策反成功,陈将军那些罪名也就免了。俗话说的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不宜留在京中驻守,此番自荐也是奔着将功折罪而去的。我倒觉得此人忠君爱国,值得信赖,他当年之所以叛了皇上,事出有因,乃忠于旧主。现在他的旧主没了,不是只能效忠皇上了吗?”
韩成玦扫过来一眼,看得苏铭玥一惊,他惯是个看人很准很透的,所以苏铭玥觉得他现在就是在打量自己,“有一件事朕一直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会叛朕,不惜赔上自己身家性命,全族的祸福荣辱,我想他看到的必是真的……皇后亲自出马,回来复命的时候她告诉我那人已经气绝身亡,是她亲手……既如此,陈春和怎可能被她策反成功?皇后对陈春和佯装已救下那人,陈春和不是傻子,没点凭证他能信?你当时也在场,你知道些什么?”
苏铭玥努力回忆,“我当时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