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重生]长清词-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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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长清坐在小屋里看着无事的侍女打着络子,指尖翻了几翻,便是一个花结,手巧心伶俐,她望了半晌,不舍离去,而侍女见她起了兴趣,也不敢回屋。
当卫凌词寻来时,便是这般安静的场景。
她戳了戳旬长清的脑门,十分无奈,平静面容之下浅蕴着一丝摸不着缥缈无尘的惆怅神色,“明日需进宫,你竟还不去睡,打算何时入睡?”
论心大,眼前这位胜过所有人。
与无声心急的卫凌词相比,旬长清淡然如打坐入定的高僧一般,歪着脑袋指着外面,“月是雏形,时候尚早,明日进宫不过是跟着众人后面吊唁罢了,待新帝继位,就可回来,有何劳累。”
旁边的侍女见卫凌词冷了神色,吓得丢了手中络子,起身行礼后就赶忙出了屋子,只留下师徒二人。
卫凌词见她依旧不为所动,懒得与她说话,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旬长清愣了一下,随即圈住她的脖子,盯着她望了许久,连她跳动的眼睫都不曾放过,可是依旧的冷艳之色。
“卫姑娘,您今日怎地这般温柔,是不是做贼心虚了?”
她喜欢开玩笑的时候如同旁人般唤她卫姑娘,声音绵柔又含着些许窃喜,卫凌词低眸睨她一眼,“我在你这个公主殿下心里就是如此不堪?”
“也不是,我们卫姑娘温情可人,善解人意,就是爱招桃花。”旬长清缩在她的怀里,想了想,又一本正经的口吻添了一句:“卫姑娘有时候太深沉,谎话太多。”
几句话说完,卫凌词已是身无长处了,她将人放在床榻上,俯身替旬长清脱了鞋袜,从柜子里找出一张薄毯扔给她,“快些睡,不然我就去别的屋子睡,懒得听你唠叨。”
旬长清最怕的便是这个,几月未见,难得温存,她才不要独守空房,安静地躺了下来,片刻后卫凌词熄了灯火,也躺了下来。
她在床内侧翻滚了几下,觉得不如意,又顺势滚回了卫凌词身侧,双手搂上了卫凌词的腰,“我睡不着,明日会生变故吗?你虽然不说,可我感觉得出你在害怕。”
“会,朝堂之上没有一帆风顺,但记住我在,你便无事。”话虽如此,可卫凌词心中亦是不安,至此不敢说出实话,旁边的小身子依旧不断在扭动,她侧身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自己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话语的宽心不如肢体上的抚慰。
“其实明日也没有多大凶险,毕竟父王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卫凌词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否决她,只是将人揽得更紧了。
旬长清有些透不过气,又不愿出声打破,小手慢慢爬上了卫凌词的胸前,她闭着眼睛等着成功之时,却被捉住了,直接移回了原位,她不乐意道:“我还是睡不着……”
“那你要如何?”
“你亲我一下,我便困了。”
这个理由也真是让人酒醉,卫凌词无奈一笑,透着微黄的光色,亲了亲她颤动的眼睫,算是完成了任务。
旬长清依旧不乐意,“不是这里。”
卫凌词冷凝,高声道:“睡觉。”
“你又骗我……”
“你只说亲,没说何处,是你不讲理。”
旬长清莫名委屈,就差几字而已,就被卫凌词钻了空子,她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哼唧几声,算是抗议。
……………………………………
华清宫中,帝王灵柩停在正殿之内。
人人都是惊惶难定,拜祭后,正殿外站着许多朝臣。圣意诡谲难测,但人人都知已故的先帝膝下子嗣皆难以继承帝位,故而所有人将目光落在正殿外白衣白绫的平南王旬翼身上。
寂静无声的华清宫外隐隐约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有人来回匆忙走动。
旬长清站在廊下似无人,卫凌词陪在了自己身边,她时而侧眸望着殿内,时而注意殿外的旬翼,后者面色凝重,不似平常刚毅自信之色。
事到如此,她忐忑无措的心揪成一团,在看到缓步而来的贤贵妃时,心反而冷静下来,已成定局,再惊再怕也是无用。
不仅贤贵妃来了,就连袁顷名也来了,她隐在深红壁柱之后,直到卫凌词出来将她拉至明处,她怪道:“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些老谋深算的人盯一眼,我就觉得难受。”
“放心,无人在意你,你没看到所有人都盯着娘娘。”
“遗旨在她手里,自然万众瞩目。”
话音刚落,旬翼就入殿,而卫凌词也抬脚进殿,接着许多朝臣也入殿,但无人敢说话,此时一个粗重的呼吸就可错过惊人的消息。
贤贵妃掌握后宫已久,自有些不可直视的威仪,她静默了片刻,站在灵柩前,一身带孝的白衣不仅没有消去她往日的神采,反而更添了几分霸气凌然,她遥望四周,沉声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确实亲笔写下遗旨,但是遗旨不曾交给本宫。”
一语毕,满殿惊然。
旬翼稳站在殿中央,静止了片刻,一动不动,反而是其他朝臣先躁动起来,交头接耳。角落里的卫凌词与旬长清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前者忽然道:“看清他们此刻的神色,便可知其性格。站得距离旬翼近者,你日后当多留一分心。”
“为何?”旬长清不知她不着边际之语,正当在问时,已经有大臣耐不住性子了,提问不如先让平南王代理朝政,待寻到遗旨时再立新帝。
同样一语毕,半数人附议。
贤贵妃望着这些出列附议的人,嘴角勾起冷漠笑意,淡淡道:“只怕不妥,不如先找遗旨。”
“娘娘,臣已经找遍了宫内,毫无踪迹。”旬翼微微俯身,他昨日命人找了一日一夜,丝毫痕迹都不曾留,先帝之意,他竟难以揣测。
旬翼神色恭谨自然,不骄不躁,让贤贵妃有些侧眸,他太沉静了。她不急说话,殿内已经乱作一团了,几乎各抒已见,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梢,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卫凌词与旬长清,微微颔首,示意她们切勿急躁。
殿中嘈杂,未曾注意到同样一身白衣的宁安郡主卫晓悄然踏入殿内,高声道:“遗旨在这里。”
不仅朝臣齐齐回首,连带着旬翼也回首去望,不知何时出殿的卫晓再次进来时,手中赫然捧着一道明黄色遗旨。
所有人的心在此刻跳到了嗓子眼,她徐徐踏入,将圣旨双手捧与旬翼眼下,道:“王爷如今您是旬氏长者,遗旨该由您来宣读最为公正。”
旬翼并未谦让,直接接过了圣旨,不安之色掩饰不住,卫晓出现得太过蹊跷,他谨慎地打开圣旨,黑字确实是先帝旬子谦亲笔字迹,他一眼扫过,目光死死落在了‘帝女旬长清’五字之,指尖狠力地掐住了珍贵的黄色绢帛,咬牙克制着陡然迸发的惊惧。
他久久不说话,只是涨红的脸颊上蹦出了怒意的青筋,众人不知何故,只听到卫晓朗声道:“先帝之意,传位于帝女旬长清。”
话音方落,便有位青年跳出来,指责道:“荒唐,旬长清乃我父王幺女,如何成了帝女,宁安郡主你假造遗旨,是灭九族之罪。”
第82章 新帝
旬亦白的话是所有人心头的疑虑; 旬长清是旬翼的女儿,已故先帝特封的襄安公主,如今却无缘无故成了帝女,遗旨是否有假,成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被人指责的卫晓并未恼怒,只是看向旬翼的眼光中多了丝讽意; 这些讽意都是来自于对旬亦白的不满; 如此关键时刻; 且不论品阶高低吗,一个晚辈有何资格越过父亲来指责长辈。她从旬翼手中夺过了遗旨; 肃然道:“王爷,先帝的亲笔字你应该最清楚,至于旬亦白为何提及帝女,这就得问礼部尚书了。”
礼部尚书容安被点名后; 不得不出来说话,他望着微微怒气的平南王爷和正色严肃的宁安郡主; 顿时觉得头疼; 又听到贤贵妃发话,“关于帝女一事,是本宫的不是,前些日子先帝将长清过继至本宫名下,本想选一个好日子再公布天下; 谁知先帝病情突然加重; 让本宫来不及通知平南王; 过继的圣旨在本宫宫中,各位若有疑惑可一观,不过……”
贤贵妃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面色苍白的旬长清身上,蓦地长叹一声:“礼部那里的宗谱需陛下下旨才可更改,容安,将宗谱取来。”
“不用了,本王相信遗旨为真,陛下的旨意本王必定奉为瑰宝,既是如此,那待下葬后,让新帝登基,”一句极冷的寒声陡然响起,旬翼同样看着旬长清,眸色沉了沉,无人知晓他如何想,但他自己知道,先帝安排如此谨慎,已然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
且不说当着满朝文武宣布过继之事,单单论及华清宫外突然聚集的禁卫军,就已知事已成定局,因为帝京内除了禁卫军,没有人有其余兵力,就算他手下的康城军可以与之抗衡,但袁顷名带领禁卫军近二十载,其下守卫不是区区几万康城成可以击破。
先帝就是看着他孤身回京,才会这般安排,因为平南王府无兵力可抗争。
旬翼这般松口,其他人也无力回天,神情略见紧张地贤贵妃悠悠松了口气,飞快地向卫晓递了个眼色,卫凌词的眼眸暗暗一闪,掐了掐旬长清的手背,示意她上前去接旨。
卫凌词提醒她后就移至一旁,见着母亲卫晓一步步走过来。旬长清拢于袖子的双臂微微崩直,她有些明白卫凌词昨日为何有异,原是瞒下她这般大的事情,天下易主,她竟对自己守口如瓶,一字未说。
就算知道她与旬翼之间尚有感情在,但先帝遗旨她岂会不遵;她死死地盯住了卫晓送上前的圣旨,而卫晓神色毕恭毕敬,与往日判如两人,只怕她接了之后,卫晓对她的想法又会深一层。
卫晓自己都不愿入宫,怎会让卫凌词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待在她的身边,可是如果不接,死的就是她自己,还会牵连很多人,她抿紧了嘴角。
她记得昨日卫凌词问她,她若为帝,后宫可会有其他人,那时卫凌词应该就知晓今日她必为帝了。
卫凌词说信她,那此时她也该信卫凌词为她安排的一切!
旬长清望着众人时,他们皆垂首而立,不再如从前般回眸直视她,清澈无波的眼波里散漫着微微笑意,袖中莹白的指尖拂过了卫晓手中的象征着大齐易主的遗旨,紧紧握住后,她仰首浅浅一笑。
殿中除了贤贵妃外皆跪下高呼新帝万岁,她望着贤贵妃颔首一笑,道:“都起来吧,无事散了,不要扰了先帝清净。”
旬长清已是新帝,她的话便是圣旨了,看过热闹的人都齐齐退出了华清宫,旬亦白遥遥望了她一眼,被其他人拉了出去,她看到他脸颊上的愤懑和不甘,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旬亦白争又如何,也是枉然,旬翼都没有成功,他又何来机会,旬长清暗暗一笑,在卫晓转身之后,她猛地侧眸盯着卫凌词,眸色狠厉,咬了咬牙,似要将眼前人活剥吃净,才可消解她的被骗的不满情绪。
卫凌词怔了怔,眼睑一垂,并没有开心之色,她避开了旬长清,走至母亲身旁,陪着她往外走去。
她有些害怕旬长清方才的眼色,或许心里阴影,眼前人是皇帝,不再是那个闹着天天去封地的少女了。
卫晓见她走过来,自是乐得与她一道回府,昨日宫里待了一夜,眼下大事已定,又有贤贵妃坐镇,袁顷名将深宫守护得如铁桶,谅那些人也不敢想造反。
卫凌词一走,旬长清便站不住了,她想唤回卫凌词,却被贤贵妃拉住,忍不住提醒她:“你已是皇帝,还怕她会跑吗?切勿心急,眼下还是大事要紧。”
“长清明白,”旬长清低低应了,眼前人与自己又换了一重身份,她不知如何相处,便打开了圣旨,眸色一惊,这不是郡主府中的那份,难不成先帝后来又改了圣旨?
方才她还诧异,为何圣旨内容完全不一样,她还猜想郡主是否真的伪造遗旨,暗暗捏了一把汗,可是现在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卫晓没有理由这般做。
“娘娘,先帝为何改立遗旨?”
贤贵妃回望了一眼帝王灵柩,“先帝不过是择善而立,如何想本宫也不知,但立你对任何人都有好处,因为你对旬氏子孙不会赶尽杀绝,虽说情势微妙,但旬翼不会对你这个女儿动手,这是先帝对旬翼最后的信任。”
如此一来,略过旬翼,改立她,平南王府在帝京的位置只怕更加尴尬,旬长清望着白烛之上的火焰,心中似被灼烧,她低低道:“先帝何时改了宗谱,父王心中定然不悦。”
何时改的……贤贵妃心中发笑,先帝做的此事也是让人发笑。那日他翻过旬翼的折子,见他去改宗谱,将柳莹的名字添了上去,他便直接命人将旬长清的名字划掉,改写在帝女之中。
当时旬翼心急,也未察觉,只怕此时定会不顾祖宗规矩去翻看宗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