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录-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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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瞳走到一半的步子也止在半空,眼里全是疑惑不解,小阿离和黑心肝大半夜不见人,就是来羌少主这了?那就喊我来作甚?
“小七,将她伤口给我看看。”凪儿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墨离这回真是骑虎难下了,谁知凪儿会找狐狸来啊?她们两又没同狐狸对过口风,只希望她可千万别说漏嘴。
气氛一时间甚是微妙,狐狸看着这两人一个瞪眼,一个眯眼,都在对她使眼色,她一头雾水,也不知这两人打甚么哑谜。
不过看起来,小阿离应该是不希望被扒光的。
她只好做了个很是苦恼的表情,回话给凪儿,“病人似乎,不太愿意啊。”
羌凪一听,立马便瞪了墨离一眼,那意思大有,你不愿意大夫给你看,我便亲自上了的意思,她立刻蔫了,委屈巴巴的坐在那,一脸任人鱼肉的表情。
耍无赖和装可怜是这人惯用的招式,羌凪在这件事上可不吃她这套,眼神示意狐狸赶紧动手。
千瞳只好慢腾腾的挪到墨离面前,同情的看着她,小阿离,不是千姐姐不帮你,只是羌少主的命令不得不听。
时间慢得像凝固住了一般,墨离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压根没想到凪儿会这般强硬的要看她的伤口,脑子里连对词都没有想好。
狐狸的手正剥开她的衣衫,忽然“砰!”的一声传来,那大门被人狠狠的一脚踹开。
这回不止是墨离和夜歌傻眼,连带狐狸,三人一起。。。
白祈气息轻喘,眉头拧着,自人中一眼寻到小贼,心中大定,而后一双眼中冷气弥漫,正直直勾着羌凪。
而凪儿似乎是早有所料一般,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朱唇轻启,道:“天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她早就知白祈是天官,亦知道不少她与阿离的事,只是传闻天官性子淡泊如水,肆意洒然,却不曾想到见面时,她是如此的强势。
白祈心中恼火不已,只是稍稍没看住一会,小贼的踪影就不见了,若不是她反应够快,又差点将她丢了。一路闯进来也未曾伤那些护卫一分一毫,哪知她听力甚好,隔着老远便听见了那房里的对话,小贼一直未做声,她了解她的性子,不作声那定然是不情愿的,她也定是见不得别人委屈她,踹开门便要将人带走。
“过来。”她站在那儿未曾移动,只是朝阿离招招手,见她眼睛里亮亮的,满是欢喜,唇角也不由得放柔了许多。
墨离刚欲朝她那去,凪儿却伸出手将她拦住了,面色深沉地看着白祈,口中从容道:“阿离,今夜还有许多事宜要同你说,天官大人便改日再见罢。”
凪儿从九黎赶来,必然是有事,且定是大事,不然她定不会出族。
她大抵也猜到几分因是何事——姬胤出关。
这事与整个魔族都关系甚大,尤其是与她。
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一下子便黯淡下来,像是夏夜星辰被乌云遮了去,她止住步子,眉头微皱,咬唇踌躇着。
房里静静的,没有谁催促她,却让她觉得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连胸口呼吸起伏的幅度都要受了阻似的,涩然僵硬。
那双眸子掩在前额的刘海发丝下,晃过委屈,懊恼,挣扎,最后抬起时,却亮若星辰,闪耀着孤独坚强的光芒,最后对着白祈歉然一笑。
白祈一直注视着她,此刻见她意已决,先前的强势也在刹那间消散而开,只是一步步朝她走去,发现她深藏在眼底的不舍,望见她面上遍布的坚毅之色是如此的破绽百出,心里无奈一叹。
站在她面前,不知觉,她已经是同自己一般高了,白祈有些失神,不自主回想起她曾经还是那般小小的,躲在树后,羞怯腼腆,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好奇和探寻。
再看着她清隽秀然的面庞,仿佛与过去的一切重叠在一起,连那双眸子里亮着的星星点点都是她所熟悉不已的。
伸出手替她整了整先前被掀开的衣襟,而后又将她鬓角的发丝抚顺,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的眸子,唇角微微弯了弯,轻声道:“等你回家。”
她分明听得出师傅姐姐极尽温柔的语气,却好似被这一句话掐住了咽喉,哽得说不出一个字,这一刻她便是要剖开心肝,让她将自己的心意看得一清二楚,也是愿意之极。
先前构建在脸上的坚强差点便要土崩瓦解,她只好赶紧皱紧眉心,咬着牙关忍耐着,最后轻轻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出来,算是应了。
听着她细若蚊声的回应,白祈眼里的柔意酿得更深,她没有再说什么,连转身离去的步履都是悠然洒脱的,好似得了一件珍宝那般愉悦。
羌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又望向门外纪律严明的魔影军,像是困倦之极了一般挥手遣退了他们。
“阿离,随我回族。”这不是询问,是少主的命令。
墨离艰难的对上凪儿的视线,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凪儿是来护她的,她又怎能不知。
那一封封灵鸢传信,皆是要她速回九黎,语气焦急,而她却从未回过,最终凪儿只能亲自从九黎出来,连魔影军都一并带了出来,为的只是护她周全,她无法再拒绝。
凪儿眼里的强硬,她很少见到,她总是由着自己胡闹,替她料理族中那些繁琐之事,处处维护着她,唯有在关系到她的性命之时,这种强硬才转向她。
墨离安静得很,嗯了一声,算做回应。
只是这回应在羌凪听来,居然有些刺耳,看着阿离眼里藏得极深的某种情绪,她第一次心生悔意,那一日,便不该由着她出族的。
她哪里会知道,那位天官大人,与她的命中宿敌的关系。姬胤出关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眼里心里无一处不好的,那位天官!
第74章 幽静阁
秋风猎猎,夜空无星; 从高空俯瞰; 萧瑟之意愈加明显。
大鹏振翅; 四周景色变换; 穿过结界; 九黎似乎比以前更加恢弘磅礴,昂然恣意; 这片大地之下滚滚流动的血脉源远流长,不论历史变迁; 沧海桑田; 依旧是生生不息。
纵然是生生不息,传承千年; 也不过是受天命所制,身不由己。
若是能肆意洒然,无拘无束的活着; 那该多好。
墨离站在魔神殿前,大殿并不以华贵富丽为主; 反而质朴遒劲; 苍茫傲然之意越过茫茫历史尘土扑面而来,似是能从那厚重尘埃的一角瞥见蚩尤威震八方的挺立身姿; 举剑嘶吼,狂笑桀骜。
羌凪见她站在殿前许久没有声音,只好轻轻牵了她的手,道:“过两日才是族会。”
“那些老骨头们又要来啰嗦了。”
“你这回可不能偷溜; ”凪儿似是想起这人以前的所作所为,忙提醒道:“这次你坐我身旁。”
墨离见她言辞恳切,又想着,自古刑天是蚩尤左膀右臂般的存在,只好恹恹地点了点脑袋,颇有些不情愿应付那些老家伙们。
按照以往入夜后,她嫌回自己屋子那边路途实在有点远,定会歇在羌凪房里,可这回不论凪儿如何说,她都坚持要回去。
“走罢,我送你。”羌凪拗不过她,只好作罢,拿住她的手便要御上轻功。
“不必了,我回得去。”墨离心里有点郁闷,凪儿还拿她当以前看不清路的小孩子呢。以前那是因为,嗯,意外,且不是她眼睛没瞧清什么的。
她不等凪儿回话,自个脚下御风,身姿翩鸿般的远去了。
阿离的功夫,何时精进如此之多了?
羌凪站在那,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兀自疑惑。
族会事宜众多,准备起来也是繁琐,唯有墨离最清闲,她不爱这种人多压抑的场所,这两日便缩在屋子里,静静的打坐冥想。
她金丹凝结未有太久,还需得好好巩固,方才能更进一步。
两日后,魔神殿前族派汇聚,凪儿披着金棕色的大氅站在门口待她。
“你若再晚来些,我定会以为你跑了。”羌凪微有些嗔意,见她兴致不高,便也不再多说。
阿离闷闷的,那些人瞧她的眼神还是那般,有不屑,轻蔑,厌恶,好似她从来不是魔族的一员。这些年过去了,依旧待她刻薄。
她自人群中瞥见了刑岳法,鹰鹫般锐利的眼神锁住她,让她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那年的事,谁也不再论对错,刑岳法死了最小的儿子,阿离凭空夺了一份刑天血脉,阴差阳错间,祭品与传承的位置对调。
其实墨离甚么也记不得,对于那件事,当真是一丝印象也不曾有,但刑岳法对她恨之入骨的眼神总让她很是泛寒,她每次想说些什么话,却又会让人以为她要辩驳,久而久之,她也不再多说一句,但刑岳法每每看她却愈加愤恨。
今年议事的内容与以往有了很大转变,从那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里,墨离知晓,魔族这一遭,定然是要颠覆以往,拼劲全力也要胜过黄帝。
“少主,有一事,不知您是否知晓。”
羌凪做了个手势,让那位长老继续说。
“鲛人族,已被灭族了。”
殿中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墨离见那位长老的目光正巡到自己身上,立马像被蛰了一下似的,撇过视线。
羌凪目光微滞,似是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阿离,又立刻挪开了视线,环视四周一圈后,平静的点了点头,“我已知晓。”
那长老有些情绪激动,声音提高几分,“鲛人族附庸黄帝一脉,灭了正好。”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
刑岳法的视线却像幽魂似的,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墨离。
“姬胤出关,龙族出世,不知您有何看法?”又一位长老起身相问。
“静则观,动则打。”凪儿轻笑,眸光傲然,灼灼的望向下方,众人被她情绪所染,更加热烈轰动。
我魔族不惧任何人,若非天命难为,鹿死谁手,一切难测。
“姬胤不会随意出手,但龙族必然会为她铺平道路,可惜神凤一脉凋零,不然。。。”有人无意提起这事,墨离也才想起,夜歌涅槃火劫失败后,便刻意隐瞒了自己还存活于世上的消息,知道她还活着的人,不过是凪儿与她寥寥几人而已。
羌凪面色微沉,回道:“龙族,我已派了海澄前去。”
江海澄是夸父后人,在族里也算是颇有威望,功力深厚,办事稳妥,众人自是没有意见。
“还有一事,便是前些日子,神农鼎练筑仙丹问世,其光华耀传万里,不知是否为姬胤所为?”
凪儿摇头,笃定的回道:“不是。”
那长老颇为好奇的问道:“那是何人?”
当世有能力筑仙丹的,不过尔尔,不是少主,也不是姬胤,那还会是谁?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劲敌?
见下座议论纷纷,凪儿又淡淡的撇了眼阿离,见她正襟危坐,颇为老实,这才起身,环顾四下,无人再敢讨论,才正色道:“天官。”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炸开了锅似的,轰动不已。
墨离望着外边逐渐有些变暗的天色,心里想着白祈,也不知师傅姐姐一个人在家里,吃饭了没,她不擅做饭,厨房是不是又遭殃了,天凉了,也不知她打瞌睡的时候有没有盖好被褥。
耳边吵吵闹闹的,她脑门子疼,只想快些回去,回到师傅姐姐身边去。
不知何时,刑岳法起身了,恭敬的对羌凪行礼后,幽幽开口:“据我所知,灭鲛人族之人,正是天官大人。”
墨离心头一跳,看向刑岳法,只见他嘴角划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眸光湛凉的与自己对视,仿佛要看透她此刻的心境。
凪儿眉头微皱,并未阻止,他亦兀自说下去,“天官为何筑仙丹?姬胤又为何突然出关?”
他再看向阿离,忽然发出一声莫名的笑,落在墨离耳中,甚是刺耳。
“墨离,我听闻你外出遇见饕餮,不知你是如何逃过的,”刑岳法眼中的恨意像是炼狱里冒出的幽冥鬼火,要将她烧成寸寸灰烬,他露出诡异的笑,似是关切的问道:“你的断手,此刻可好全了?”
墨离心头悚然一惊,被他咄咄逼人的话语逼后一步,抓着椅子的手青筋泛起,仿佛被人捉住了死穴般,惊,惧,怒,疑。
殿里的空气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一道道目光,皆是盯着她,像是一道道锁链将她全身缠住,紧紧束缚,不得脱身。
刑岳法的表情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出来的话却把已是悬崖边缘的她推入万丈深渊,“鲛人族被灭族之时,你在场,天官筑仙丹之时,你亦在场,我很是有些好奇,你同天官,到底是何关系?”
是何关系?我同天官到底是何关系?
这一句话将了军,她面对死局,无路可解。她从未想过,她要与师傅姐姐是何关系。她是刑天,她是天官,她此生难逃一死没入黄土,她高高在上宛若谪仙,她们地位相去甚远。
她是她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