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参商-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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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声清叱,御风便疾如雷电般冲出了小院,酹月紧紧抓着马背上的金属扣环,若不是天生清冷的性子强逼她不曾惊叫出声,只怕早已是吓得从马背上摔跌下去。这个晚歌,总是将她一厢情愿的意愿强加于她的身上,浑不管别人是否领情,这不世出的神物就该让它好好地待在赤炎坡才是,非要九死一生地将它猎来当了坐骑,还定要强送给她,为此又要走了她一件缠臂银钏作为换礼。酹月被疾风打在面上,长发凌乱如雪,丝绦也被吹落了,心下不禁微愠,从精舍走到神农坡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她才不需要什么坐骑——等等,那前面便是神农坡?一炷香时辰才能走到的神农坡,御风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跑到了?!还有,她根本就没有带动方向,怎么这御风竟然还能够与驾驭者互通心思,径直便带她来到她心中想去的地方?
一阵叽叽咕咕的怪异声响潮水般涌来,酹月不及多想,抬眼望去,顿时心头大震,神农坡上空,一大片遮天盖月的人脸鬼蝶正天网一般笼罩着生长还魂草的药林。是错觉吗?九年前,上一次还魂草成熟的时候,那时她年方七岁,跟着师傅一起看守药林,也曾遇到过一次大片的人脸鬼蝶来袭,可那时的鬼蝶也只是巴掌大小,怎么现如今竟连触须都有儿臂长短,通身焦黑,双翅展开,那对称的两张人脸竟与常人一般大小!
黑色的瘴气急遽升腾着,酹月快速地查看一眼周围,药林那九年一熟的还魂草已然失去了多半,余下不少受那剧毒的瘴气侵扰也正逐渐化为焦黑的一团齑粉,空气中飘散着冲鼻欲呕的血腥恶臭,连方才还神气有如天马临世般的御风也紧张地连打了几个喷嚏,倒退着往后躲去。
酹月定了定神,将随身带来的包袱打开,取出一个青铜的小鼎,她默念了几句咒语,凌空一挥,那小鼎中瞬即便渗出缕缕青烟。
此时人脸鬼蝶仿佛意识到了威胁,却也并不进攻,只大片地集中在一起齐齐扇动翅膀带来一阵腥臭的飓风,瞬间便将酹月包围了起来。
鼎中青烟受到飓风的摧扰消散了不少,酹月却不惊慌,身形快速闪动,眨眼已在四周布下了抵御瘴气的结界。乌黑的长发交缠着雪白的裙裾在疾风中猎猎飞扬,药林湿气阴寒,丝丝透入衣衫,她本便凝白的脸色渐渐如染青霜。迎视着百米处流蝗飞沙般的大片鬼蝶,她断然咬破了右手中指,将三滴血缓缓滴入鼎中,再默念几句,尔后快速自腰间取出一支刻有符文的玉笛便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白光骤起,小鼎中渗出的青烟愈发明晰,任凭飓风如何狂涌也自是笔直向上。前方拼命闪动翅膀的人脸鬼蝶开始焦躁不安了,领先的几只发出令人耳热心磨的怪叫,酹月也不受干扰,白着面色死死地捏住指端的玉笛。不知是什么时候,风势逐渐停住了,短促而怪异的笛声催动起莫名的一层青色雾气,转眼之间便模糊了周遭的一切。
“酹月姊姊!”
凌空一声脆喊,酹月心神一乱,那遮天盖月的青雾便骤然出现了一个缺口,一只人脸鬼蝶猝然扬翅冲来,却尚未冲到结界外便听一道利刃破空之声锐啸而起,啪——那蒲扇大小的鬼蝶摔落下去,肥胖恶心的身躯上贯穿着一枝黑羽利箭,污血溅了一地。
晚歌手持铁弓自一侧树上凌空跃下,正正便落在了酹月布下的结界中。见酹月脸色苍白,持笛的手指更是渗出丝丝血痕,她忙搭了箭矢在手:“我帮你!”
“走开!”酹月不及多说,立刻又集中了心神开始吹笛。清澈的眼瞳仿佛凝出冰霜,她快速催动着咒语,浑然不觉身旁的晚歌正迎风而立,搭箭向敌。她挡在她身前,姿如雪松,挽弓的手臂绷起线条分明的薄薄肌肉,眨眼间便射落了数十只鬼蝶。
“这么多?!”望着那缺口处不断飞过的人脸鬼蝶,晚歌心中暗惊,再一看箭筒里只剩下不到十枝箭矢,不由暗自咬牙。正惶然间,足下所立之地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以她与酹月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开始一*潮涌般的颠沛震动,她几乎站立不稳,慌乱中去扶身旁同样摇摇欲坠的酹月,却见她双目遽睁,漆黑的眼瞳中两道冰芒快速闪过,竟似那粲然而放的白莲在暴风中凋零了芬芳,软软地倒在她的怀中。
她一怔,一手揽紧了她,触手的冰冷令她心头震颤,一手持紧了铁弓,随时御敌。
哗啦一声巨响几乎撕破夜空,大片的污浊被掀上半空,晚歌惊得暴睁双眼,但见身前不远处一只硕大的青背红眼蜘蛛正动静巨大地破土而出。身前的青雾逐渐消散了,她渐渐看清楚身前的一切,那可怖的青背蜘蛛几乎有房屋大小,它缓慢地挪动着身躯,不断向半空中喷吐着细韧的银丝,而刚才还凶猛异常的人脸鬼蝶则瞬间乱成一团,吱吱怪叫着大片大片地被银丝裹住摔落下去。
酹月伏在晚歌怀中,鼻息间忽然撞入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她猝然清醒,忙推开她站直了身子。“快走。”
“这也太……太让人惊叹了。”晚歌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一切,望着那只巨大的。
第四十三章 别后相思空一水(中)
一夕而尽,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唐小软便被敲门的声音吵醒了,抓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她起床气发作了,怒道:“谁啦!不要吵我睡觉!”
“该出发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幽幽响起,明明那声音也并不大,明明更隔了一扇木门,可那声音却仿佛自有着生命一般,忽忽悠悠地便钻进了唐小软的耳朵里。仿佛就贴在她耳畔说出也似。
唐小软一个激灵便坐起了身来,什么什么,出发?去哪里?哦对了,今天好像要上山来着,可是上山也不需要起这么早吧!她苦恼地顶着一头乱发,正纠结到底是服从指令起床呢还是抵死不从一定要睡到八点钟,门外的女声又响起了:“十分钟后我在大门口等你。”
啊啊啊啊!唐小软在肚子里一阵鬼哭狼嚎,最终还是咬着牙掀开了温暖的被子,光着脚跳到地上一通发泄,然后额头抵着床柱站着睡了五分钟,在十分钟还差三分钟的时候神奇地睁开了双眼,穿衣服,套袜子、裤子,再穿好鞋。走人。
于是十分钟后。
“沐姐姐,咱们要去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沐槿衣冷冷看一眼院中水池旁站着的女子,因为咬着牙刷说话,一不小心就吐出了两个泡泡。
哼,一大清早的又不理人。唐小软有点气闷,快速漱完口,又洗了把脸,将垂落的发丝用一枚淡粉色的发卡别住,这才伸了个懒腰,小跑着去往沐槿衣身旁。“我好了,沐姐姐我们走吧。”
“今天就算了,以后每天早上都只有十分钟时间,包括洗漱。”
唐小软刚伸了双手想要抱住沐槿衣的手臂,被她轻轻一闪便避了开去,再听到那样一句冷淡无情的交代,纵然那声音便如滴水敲打水晶般泠然动听她也开心不了了,忍不住道:“我还没吃早餐呢!我没吃早餐就不干活!”
沐槿衣微蹙了眉尖,冷声道:“训练结束才可以吃早餐。”
“什么啊,哪有饿着肚子训练的啊!”唐小软不开心了,满心想着耍赖,再堆上她男女老幼通杀的甜美笑容,“沐姐姐,拜托拜托嘛,我肚子好饿,不吃早餐会低血糖的。”
没得到期待中的回应,那冷淡的眼神掠过她空无一物的双手,然后,比眼神更冷的语声便幽幽传来:“带上换洗衣物。”
“为什么要带?”唐小软心里又是咯噔一声,“等等,你不会是说我们接下来一个月都要住在山上吧?”
“是。”
唐小软原地转了一圈,再开口,声调都略微地劈了。“那我们睡哪儿?吃什么喝什么?还有,我们在山上怎么洗澡?啊,对了,你自己为什么没带衣服?”
面对连珠炮般的质问,沐槿衣显然是嫌她烦人了,那本如黑水晶般的眸子寒意顿生,像覆了薄薄一层冰雾,不言不语间便已唬得唐小软倒退了一步。目光掠一掠面前那冷如冰山的高挑女子,银灰色的短风衣,白色衬衣,黑色军装裤,同色的简易腿挂看起来鼓鼓的,不知是不是放了什么凶器……等等,她不会是想打我吧?正害怕处,却见一侧厢房的大门蓦地开了,方清浩没头没脑地揉着脖子走了出来。“耗子,你快过来!”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唐小软立刻大喊,“去帮我把行李背到山上去。”
“软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方清浩走出两步,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沐槿衣,他脸色一白,刹住了脚步。“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昨天就是这个变态的女人打晕我的!”
唐小软小脸一僵,窘迫地望向了方清浩不怕死地指着的那个“变态的女人”。“哈、哈哈,是他说你变态,可不是我!”
“你到底走不走。”看都没有看方清浩一眼,更仿佛刚才那句诋毁也只是空气一般,沐槿衣紧蹙着眉头直直地盯着唐小软,不耐地问道。
“走、走,可我得找个人帮我搬行李。”唐小软被方才那冰寒的眼神冻伤尚未痊愈,只好心有余悸地小声讨价还价。
“身份不明的人不可以进入后山。”
“我只是要他帮我把行李搬上去,搬完他就可以走了,再说我都告诉过你,他是我男朋友,不算身份不明。”
沐槿衣眸中再次一冷,也不多话,抬手便是不知道什么物事打了出去,唐小软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方清浩哼都没哼一声便再次四仰八叉地躺倒了下去。竟连姿势都与昨天傍晚如出一辙。
“……”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唐小软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清浩身旁地砖上滴溜溜打着转的小石子儿,再听着那声音冷幽幽响起,喜怒难辨,更是惊于沐槿衣刚才那一手暗器功夫。她紧闭嘴巴,乖觉地立刻回身入房,拉了自己的行李箱,想想爬山不太合适,于是挑了几身换洗衣服塞进背包里,默默地背着背包又回到院中。“报告沐姐姐,可以走了!”
沐槿衣淡淡地看她一眼,再不多说,转身便快步走出大院。
“还……还有多……多远啊……”在第三次失去沐槿衣的踪影不得不加快步伐猛跑一路然后再次在前方不远处发现她正迎风而立后,唐小软终于找到一棵大树一屁股坐倒了下去,“我走不动了……真的……真的走不动了……”奇怪,明明只背了几件衣服而已,怎么这背包竟重得仿佛装了几块石头,肩膀都痛得快要断掉了。
沐槿衣凌然而立,略略垂眸看了看她,一张淡红的并指菱唇微微起阖,不带丝毫感情地说:“起来,还有一半路程。”
“你说什么?!”唐小软要抓狂了,她的世界都快天崩地裂了,竟然才走去了一半!“我不要走了,要走你自己走!我要休息,要吃饭,要喝水!”
要不说有的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呢,唐小软是这方面的翘楚,眨眼间已然忘了刚才便宜车夫和搬运工方清浩是怎么被放倒的了。抻着脖子跟面前比冰山还要冷比钢铁还要无情的女人抬杠,并且怒摔背包。“说不走就不走!”
这一摔背包她彻底傻眼了,那明明只装了几件衣裤的背包扔在了地上竟是咚得一声巨响,她眼巴巴地拉开拉链伸头一看,我去——这谁干的啊,太缺德了吧,她的背包里什么时候竟然多出来两块巴掌大小的花岗石!怪不得那么重呢!可再一想,不对啊,她的背包根本就没离过身,从头到尾都她自己背着,谁能不声不响地给她包里放上石头还不让她知道啊?这也太神了吧?
说到神……唐小软心头突突一跳,立刻马上地便盯住了身前不远处站着的那位。“是你放的吧?”
“负重二十斤登山,你的训练项目。”
沐槿衣若无其事的声音像勾魂的使者一样在唐小软耳畔缭绕,若不是实在没有力气跳起身,她定然是要冲到沐槿衣面前怒目而视了:“沐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语叫做循序渐进!我是个跑一千米都得死的人,你让我负重二十斤爬山,我要是死在路上你赔得起吗!”喊便喊了,本也没指望能说服这木头一般没人情味的女人,可眼下她眼中骤然闪过的寒光又是为了哪般?唐小软哆嗦了一下,总算是想起来半小时前方清浩的下场了,还没来得及吭气,面前那冷血的女人雪白纤细的手指摸上了腿挂,跟着眼前一花,一条银白色的东西便蓦地迎面甩了上来。
“不要!沐姐姐我错了!”唐小软果断抱头求饶,耳旁啪一声皮鞭抽到皮肉的闷响刺痛了她的脑仁儿,她紧闭双眼一阵哆嗦,隔了好几秒才渐渐反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