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青梅的一千零一夜情书-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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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一意孤行地对司机道:“开快一点。”
明成吩咐司机,“不能去,你们谢总的身体不适于做这样的长途旅行,我是医生,听我的。”
司机扭头看看谢总,再看看谢总的小舅子,为难道:“这……顾院长,我听您的,您可得让谢总别开除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明成点头:“行。”
谢沐却忽然捂着胸口痛呼起来:“你们顾家误我……”明成又好气又好笑,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小药瓶,倒出来两粒白色药丸递到他跟前,“姐夫,消消气,一把年纪的人,别撒娇了。”
谢沐只觉得万念俱灰。他心里想着,佳期进了姓林那小丫头的嘴,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爱是掩藏不住的。佳期觉得,她和小眠错过了太久,经不起更多的蹉跎了。她们两人彼此示弱,不会丢脸,因为她是她的自己人,她也是她的自己人。假使她做无谓的坚持,一定要惩罚林未眠个痛快,勾上她的脾气来,你来我往,你揍我一拳,我扇你一巴掌,宝贵的时间用来互相怨怼,彼此报复,两人成为一对相爱相杀的怨偶,那又有什么好处。
她不会这么快与她重返甜蜜,让她以为自己的爱召之即来。但她也无法再为难她。尤其想到她的离开,是自己的父亲一手造成,而她在外躲藏,颠沛流离,不知道吃过什么样的苦。
林未眠找她做家教也是有深意的。她同住的杨小姐也是一位高材生,替她解答一两道题完全不在话下,她每天不辞辛苦,过来找她,除了与她相见,还为了重温学生时代那种相处模式。这是林未眠选择的,重回过去的路。
有时候林未眠是这么的蕙质兰心,但有时候,她那丢三落四的毛病简直要命,比小时候还要变本加厉。这一日,头一天晚上她走得仓促,一堆参考资料放在她书桌的一隅。早晨佳期准备去公司的时候,发现有一张拴蓝色绸带的工作证混迹其中。她弯腰拣起来看,林未来的。为了躲避她的追索,大学都不上,名字也改成这种土洋结合的,真不知她那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佳期开车特意送到她单位去。但是她到了那地方,上去一问。
林记者出差了,现在应该赶车去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出差?几天?”
那男职员红着脸说:“不知道哇,她实习期也满了,学历不够转不了正,这应该是她最后一个采访了吧。她走了不来也是可以的,我觉得。”
佳期忽然觉得由天灵盖往下一盆冰水浇下来。
那男人还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她一概听不见了,手里握着那硬得像铁块的工作牌,疾步下楼,钻进车里,一打方向盘,本能地往火车站方向开过去。
她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到了一个红绿灯那里,她被迫停下,人伏在方向盘上,想起可以打电话。
手机接不通。
这个叫林未来的身份,说不定是她扔下的,像蛇蜕皮一样。这美女蛇,又溜了。
佳期一径开到了车站,丢了车子,手里握着个东西,硌手,好像当年那杯热巧克力一样。她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问询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谢佳期。”
她转过脸去,看到林未眠站在那里,脸上是愕然的神色,带着一点焦急。她走上来了。她抱她在怀里。她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佳期,我在这里。”
佳期嗓子哽住了,她说:“林未眠,我不能原谅你。”
林未眠伏在她肩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记错了日子,我以为是明天出发,今天晚上还可以告诉你,谁知道就是今天。上了高铁我才发现手机没电啦,所以我想,我还是先返回来,和你说一声。我过几天就回来。佳期乖乖的。”
作者有话要说: 100章!!
第一次写这么长!!晚安么么哒
第101章 (小修)
谢沐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他被顾明成阻拦; 没找成林未眠; 林未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疗养中心做理疗。也是年轻的时候钱心太重了; 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累出一身病; 顾婕是好妻子,早就让他多保养; 钱财事小;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可他仗着年富力强没当回事,早年佳期前边那个孩子没保住; 他当时还在外出差; 距离家里隔着一个太平洋,事后追悔莫及,借着这个契机; 把原先那一套良好的生活习惯都丢光了,从此染上了烟瘾酒瘾; 倒是方便了应酬; 不过医生说现今的病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咎于烟酒。后来妻子再度怀孕;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妻子身边,直到佳期生下来。
她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长女,还同时是前边未曾谋面的那个长子,对她的期望是双份的; 格外重大,幸而她也极其争气,没想到到头给他来这么一出,她喜欢女人。
天知道他有多恨姓林的那小妮子弄出来这横生出来的枝节。她就像棵野稗子草,长在他苦心经营的良田里,偏生存能力特别强,不费吹灰之力就长满了那片土地。他费了点心把她清除出去,如今她又阴魂不散地来了,春风一吹再度燎原。
接起电话,她只说了第一句话他就愣住了,“谢先生,我是林未眠。”她说她是南方传媒的记者,过来专访的。“我们周刊创刊三十周年纪念要做一个企业家专题,您是晋市的代表之一。”
他恨毒了她,可偏她还在那边侃侃而谈,语调不紧不慢,“能不能拨冗见我一见呢。我会长话短说。我们周刊的影响力您也知道,报道刊出以后对于贵公司的各种新项目宣传,无异于如虎添翼。”
尽管她打了十足的官腔,在谢沐听来那却饱含胜利的炫耀。那丫头片子在那儿嘲笑他呢,笑他的白费心机,笑他的人算不如天算,笑他钟爱的妻女都是她的俘虏。
对林未眠来说,这一次通话倒不具备怎样特殊的意义。现在他就是她的一个采访对象而已。他的态度不再在她考虑范围以内。她所爱的是谢佳期本人,不是他谢沐的女儿了。从今以后,除了谢佳期的态度,她谁也不考虑。这恋爱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不存在别的人置喙的余地。幸而她这次学乖了,想到折返去和佳期说一声,否则不知道那个傻子会怎么样。
看佳期在人群里,拉着不相干的人,问她的下落,她当时没有怎样,等她再乘上车,开出去几分钟,却忽然间痛哭起来。那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也许上一次她就是这样,问过了车站的每一个人,有没有看到她的小眠。
直至她打开手机,看着新近偷拍的一张佳期的照片。谢佳期在给狗子洗澡,柴柴蹭了她一脸的白泡泡,她愣在那里,好像没料到这蠢狗还有这么一招,“狗不可貌相”,又有一点点生气,带着些微“岂有此理”的意思。这才慢慢地停下来,并且破涕为笑了。
她从一辆柠檬黄的的士上下来,先看看街道,比她记忆中的故乡更干净明亮了。沿街的高大梧桐树青翠欲滴,就连街上飘着的鬼都风采不减当年。
这确是她与佳期出生长大的地方。
然后她抬头望望眼前那数栋清一色的高大建筑,它们是灰色的。和佳期相认以后,她也找了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给妈妈打了电话。
她到了母亲在电话里指定的门牌号跟前,按响了门铃。
云筱的样子并没有怎样变,非但不老,反而因为这几年生活安定富足的缘故,更显得年轻了。该骂的在电话上都数落完了,母女俩见面时,却透着客气。云筱给她榨了一杯果汁,坐下来就说小女儿的事情。以前养育林未眠的时候,有一多半时间是把林未眠“寄存”在谢家,并没有格外地享受到育儿之乐,这一次却是把每一个细节都好好经历到了,因此感想十分丰富,一说就滔滔不绝的,“比你粘人一点,喜欢抱着我和她爸爸亲,那股机灵劲儿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胃口也好极了,她奶奶给她蒸的一只小母鸡,让她做两顿吃的,她十分钟就吃完了,捧着空碗问奶奶还有没有……”
林未眠捧着果汁微笑着倾听。了解到朱裕在外地出差,但他出差每次都不超过两天的,今晚估摸着就回来了。他们朱老太太去年下世了,小妹妹住在原来的屋子想奶奶,总是哭,恰好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就带她搬到这一套学区房。云筱有一点感慨,“这房子当时还是为了你读书买的,到底你没沾到光,便宜了妹妹了。”
云筱留她吃饭,林未眠说这次还有工作,等回晋市来了慢慢吃。云筱本来也要去接孩子放午学了,也没有强留,只是说,晚上来这里住。
她能理解母亲的云淡风轻。云筱当年以为她是去采风,信以为真,等到发现事情不对,小女儿已经小半岁,虽然也痛苦,也疯狂找人,但她不缺寄托,照顾新生儿忙得头昏眼花,不至于把她的消失翻来覆去地咀嚼。
她没有给顾阿姨打电话,一是因为近乡情怯,二来她更愿意被她当面骂一顿。谁知这一次却赶巧不能见到顾阿姨。因为她恰好去了佳期的外祖家里,参加她侄子的订婚仪式。
这次要跑的几个采访点分散在晋市的东西南北各处,打车的话,车马费总起来也够租一辆车了。为了行事方便,她便真的租了一辆车,开着去。
下午她就见到了谢沐。
听说谢沐近两年连办公室都很少坐,这次为了接受她的采访,却特意坐在董事办公室。笔挺的银西装,同色领带打着温莎结。林未眠过五关斩六将到达他的办公室时,只见他十指交叉搁在眼前的褐色办公桌上,双目炯炯地望着她,看不出一丁点病容。
他虽然瘦了很多,因为骨架子实在高大的缘故,并不大显。只有两鬓多出来的斑白告诉林未眠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
林未眠进门,例行公事地问了好,旋即按照采访的提纲,沉着地提问。谢沐这一生见惯场面,哪里会把一个小小的周刊采访放在眼里,自然是应答如流。
副主编得知林未眠要辞职去考学,竟当着人深深地表示遗憾,因为“你的职业素养是很不错的”。副主编就是他们周刊编辑部的穿普拉达的女魔头,得到他一句六分的褒奖,那人非得有十分的本事不可。“很不错”的林未眠自然不会为前尘旧事所阻碍,专业性发挥得淋漓尽致。问完了所有问题,她合上眼前的黑色平板皮套,站起身,说了一声谢谢。
谢沐道:“小林,劳烦你将录音笔关掉。”
林未眠偏偏头。
“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几句话,比较私人。”
林未眠按他说的做,顺便又坐了下来,温和地说:“我只有五分钟,谢先生。”
谢沐微微点头,“现在你可以说是很称愿了。”
林未眠不说话。
“我郑重地请你离开我的女儿。”
“……”林未眠心想,手机都换了多少代了,佳期她爸爸为什么还是这么死脑筋。
她打定主意听单口相声,因此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谢沐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虽然赋闲了一段时日,原来我能办到的事情,如今依旧不难。”
林未眠发现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想要保持沉默是这么地难。她深吸一口气,“谢叔叔,你是指‘捏死朱家’吗?说实在的,我不很在乎了。那时候我只是顾忌我母亲。现在么……我妈并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这些年她防范于未然,投资了不少小本生意,存了不少私房钱,即使朱家让你弄垮了,往后余生她生活也没有问题,实在不行我养她——你愿意捏死朱家就捏死吧。”
谢沐沉吟了会儿,再开口却说:“人心里都有一个价位。说吧,你需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女儿。”
林未眠觉得和这人压根无法沟通,别说给他五分钟了,给他五秒钟都是浪费。原来他还坏得很有规划,这一病,简直不行了,完全像无理取闹。她垂下睫毛,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也行。大略佳期就喜欢你这一意孤行的样子。”他有些吃力地喘嗽着,“佳期还是要和阮家的结婚的。你一定要待在她身边,那你也只能做她的秘密情妇。我愿意退让。我甚至可以给你开工资。她舅舅和母亲说得对,我女儿的快乐也很重要的——与她的名誉和体面一样重要。”
林未眠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她险些把桌上的水端起来泼到他脸上去。但她克制住了,淡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