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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姐难嫁-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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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可不,托了好几个朋友,好容易才拿到的,有了这张文书,你想什么事时候出城都可以。”

    “是吗?”陈青醁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却不伸手过去拿文书。“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了。”

    葛五被她盯得很不自在,笑到最后连脸都要僵住了。

    “容,容兄客气了。”

    陈青醁站起身,此地已不便久留,她可没工夫在这里耽搁时间。

    她一转身,快步走到了门口。

    葛五伸长手还没来得及叫她一声,便见她蓦地停了下来。

    门外有人慢慢走了进来。

    陈青醁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时间已近午时,门外明光耀耀,秦玉甄背着光走进来,她一身绯红的裙装,柳眉若黛秋水如丝,拢在那件水红色对襟银扣大氅下的她弱质纤纤,略显几分单薄的身子平添了一种不胜风情的姿态。

    秦大小姐眉眼沉静地凝视着陈青醁,一步步走了进来。

    呵。

    被人出卖的滋味并不好受。

    陈青醁站在那里,脸上浮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小姐,可真是巧,你也是来喝茶的么?”

    秦玉甄眼中平静无彩,她双唇轻抿,四目相对间,眼里已没有了先前那种绝然的恨意,也没有了那种哀婉凄楚。此时两人见面,平静却凄凉,似有十年之隔的唏嘘,更有回首五百年般的沧桑。

    卉儿和秋纭两个丫鬟心灵手巧眼观四路,她们搬了一张干净的椅子过来伺候秦玉甄坐下后,便垂手站去了一旁。

    陈青醁移开目光,把眼睛看向了别处,“既然秦小姐是葛少爷请来的,那……”

    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在秦玉甄深深的注视下,她还是止住了话,这种无聊的话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葛五不言不语顺着墙边默默地走了出去,而那个烧茶的店家婆子早已被秦家下人打发到街对面去了。

    整个店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陈青醁直直地看着脚下三尺之处的地面,想想也终无意趣,她挺了挺有些隐隐作痛的背,道:“秦小姐,我还有些事要忙,就要先告辞了。”

    ……

    陈青醁说完正要走,秦大小姐终于幽幽开口了,“难道你就这样走了?”

    陈青醁:……

    秦玉甄转头过来细细地看着她,良久之后,她眼中的怅惘一点点氤氲开来,千回百转,“到现在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真姓。”

    秦玉甄的声音平稳,里面却有难掩的哀伤。

    陈青醁莫名泛出一丝悲凄,都这个时候了,知不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两人相识这么久,就算不知道名姓,那不也这么过来了。

    秦玉甄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陈……耳东陈。”陈青醁终于还是说道:“那容醴并不是我的真实姓名,每次听你叫容少爷,我都于心不安。现在,你既然想知道,我陈青醁便不再对你隐瞒。”

    “青醁?”

    秦玉甄慢慢念出这两个字。

    “青,青色的青,醁,‘惜勺浆如醁’的那个醁。”陈青醁解释道。

    “青醁,陈青醁……”

    秦玉甄念了两遍,抬起头依旧看着她。

    陈青醁不想她再问出年庚两个字来,两人同年同岁,只是问了这个,又能有什么意义。

    是啊,她要是恨她,只需要指姓道名咬牙切齿骂她陈青醁便行,其余的,又能有什么用。

    秦玉甄既然没等到她的答案,便也不再问。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是这回没等多久,外面就有声音嘈杂起来,不一会,那葛五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容兄,容兄,外面有官兵过来查人口册籍,你,你还是先避一下为好。”

    这里虽然偏僻,但若有太多生客来此,那肯定会引起官兵注意。

    陈青醁转身待走,秦玉甄一下站了起来。

    “等等!我还有话和你说。”

    秦玉甄朱唇微启:“……明日南城莲花亭,我在那里等你。”

    陈青醁低着头,眼中一抹如水光芒一闪而过,她走出了门后,便远远离开了。




56人心险恶

 眼见着那人渐渐走远; 秦玉甄脚下一动; 终于不由自主往前追了几步。

    她一手抓住门框; 看着那人远去。

    陈青醁走的很快; 不一会儿,便走的不见一丝踪影,秦玉甄死死抓住那门框; 眼中已是千般不舍。分别了这么久,这次两人见面还不到半个时辰却又要分开。

    秦玉甄有些魔怔的在心里又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

    就是这个人带给了自己无尽的伤痛; 她恨极了她,之前那些怨念、恨意让她痛得肝肠寸断。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 却一再来招惹她。她看着自己沉沦; 看着爱她爱的越来越无法自拔; 她怎会不知道这样会毁了她; 可她却一再对自己好,让她一再深陷下去。有时一想起这些; 她就会恨得心疼痛难忍。她不知道她凭什么要这样来糟蹋她。

    这一段无望的爱一直在折磨她,就像那人待她的那些爱意; 那些谎言,生生把她折磨的痛不欲生。

    秦玉甄有些疲累地闭上眼; 她一心一意的想着要忘记; 想要解脱,她要忘记以前所有的那些往事,她要彻底忘记以前的一切,她什么都不要了。她有时以为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可每当两人见面,那人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她心头便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这悲伤会让她流泪,会让她无力去恨,去怨。

    她无法忍受她的疏远和冷淡,她那眼中的冷漠让她的心变得无比荒芜和苍凉。

    原来,这段阴差阳错的感情里,那些爱恨总是牵扯不清,解脱不了,其实不过是自己不肯放手,是自己还贪恋着她。

    卉儿见自家小姐扶在门上半天没动静,想了想正要上前,只见秋纭一把拉住了她,‘嘘’了一声后摇摇头。

    陈青醁道走了以后,一旁默不作声的葛五一直在察言观色,他看着秦大小姐这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声,唉!果然是情字难解,这秦大小姐一开始对人家不闻不问,可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对人家余情未了。这女人的心啊,可真是海底针,谁知道过去这么久了,她又开始回心转意了。

    这里葛五还没想个明白呢,就见那秦小姐终于回过头来。

    “……”

    秦玉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秦玉甄转头叫秋纭,“替葛少爷倒茶。”

    葛五一下子受宠若惊,他赶紧说道:“秦小姐客气了客气了,我和容兄肝胆相照的兄弟,既然容兄有难,我这个做兄弟的,这个帮忙也是应该的。”

    要是放在以前,秦玉甄是再不会正眼瞧这葛五这种人的。不过,现在她必要感谢这人出力周全。

    “你和……你和容少爷一向往来深厚,那这前前后后的事你也应该都知道不少。”

    这,秦小姐这是要过问陈青醁在牢里的事了。

    葛五欣喜道:“秦小姐要问什么,只要是我葛五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前前后后的事,我差不多都清楚。”

    他见秦玉甄在听,便说开道:“自从,自从容兄遭了这场官司后,就没有一天平安的日子过,那天过堂审案时,王大人当堂量决了脊杖,那王恩借机想害她,特意使人下黑手想当场要了容兄的性命,当时那人几杖下去,容兄口鼻就迸出血来,连背脊都差点被打断,天可怜见,那人孔武有力,下手狠毒,谁还能架得住这样打,十杖不到,容兄当场就人事不省晕死了过去……”

    葛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怕秦玉甄不喜这个‘死’字,便赶紧跳过了说道:“不过,幸亏好容兄福大命大,命到底是保住了。后来我暗地里买通了几个牢子狱卒进去看她时,她虽然还趴在地上一动难动,不过总算还魂了转来。”

    秦玉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要是她真的死在了牢里,自己该怎么办?好像有什么将她心口某一处割痛,痛的她心如刀绞。那王恩怀恨在心,怨仇相见,他定会痛下毒手。人心险恶,她知道她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可这个活罪,竟是这般残忍。

    陈青醁,陈青醁,你会恨我么?

    想起刚刚陈青醁挺直背脊时微微的皱眉,秦玉甄眼里已满是无法言喻的悲凉哀凄。

    秋纭和卉儿两个听的心惊胆战,怪不得安嬷嬷天天拄着拐杖要出去看望容少爷。

    “……刚进地牢头几天时,那王恩大概以为容兄会撑不过去会坏在牢里,唉!监牢这种地方,容易进的来,难以出的去。我当时也是担着血海的干系去牢里寻门路救人,幸亏好当时我去的及时,又是送药又是送汤送饭,容兄这才缓了过来。唉!秦小姐,这当中有多少难处,我就不一一说了,我这人仁慈,又重兄弟情义,且不要说王恩那王八羔子耀武扬威,便就是再难,我也不可能丢下容兄不管的。”

    葛五做人巧妙,现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就跟明镜一样。

    “只是那王恩哪能轻易放过容兄,说不定哪天就会暗中下黑手。不过容兄到底聪明,她让我在贇州城里到处放话说王家父子要谋害她,秦小姐,你想想,这事都到处传开了,那王大人怎么可能公然让他儿子杀人,所以,容兄好歹也平安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让容兄去河道里挖泥去了,既然在外面了,这王恩也就好动手了,那天有两个人故意接近容兄想趁机杀她,只不过容兄早有准备,到了一僻静处手起一刀就杀死了一个。唉,这些天杀的,怎么就不肯放过她呢。”

    “秦小姐?”

    “……秦小姐?”

    葛五喊了两声,秦玉甄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她悲痛欲绝,原来她那个时候活的那般艰难,自己还在满心怨恨她时,她已是早晚性命不保。带着一丝怨念,她偏头看了一眼两个丫鬟。

    秋纭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这容少爷的事她们虽然也有些耳闻,但也不至于清楚的这么仔细。况且当时老爷也早发了话,她们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小姐面前提容少爷半个字。现在,现在又能怪她们吗?

    ————————————————

    眼见着多少天过去了,不但逃出城外的犯人冯老四无法追捕回来,就连依旧在城中‘容少爷’也没能搜查出来。

    王恩每天看着那些衙役空手而归,心中郁闷不已。

    “王少爷。”

    “王少爷……”

    几个衙役从外面走回来和他打着招呼。

    王恩板着脸,心里骂骂咧咧道:“都是些蠢货,这么多人找一个人都找不到!”

    今年流年不利,好像做什么事都不太顺。想他一个堂堂的知府公子,有仇人落到他手里的人却不能做什么,打不能打,杀又杀不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事事被动不说,到最后连人都跑了。

    “少爷少爷。”

    那师爷一脸喜色地赶上来道:“少爷,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王恩没好气道:“人你们抓住了?”

    师爷讪讪地摇摇头,“我听说,那个想和秦家结亲的张姓举人被秦家扫地出门了。少爷,你看看,可不叫我说着了。”

    “……”

    “我早就说过那秦小姐眼高过天,那酸文假醋的新举人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眼。我先前就劝少爷你忍耐几时,这不,不用咱们多费心思,这事也就这样散了。”

    “呵,全仗师爷神机妙算。”

王恩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那秦家老爷已决心要招上门女婿,他毕竟一官宦子弟,要是入赘秦家那是再无可能的。这边走了一个姓张的,那边说不定要来一个李的。这辈子,他大概都和秦玉甄无缘了。想他对秦玉甄痴情了这么多年,期间又枉费了多少心,可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呵呵,造化,他王恩这一辈子难道就真没这个造化!

    ——————————————————————

    入冬后,天光短,有时才一过酉时天色就黑了下来。日短夜长,夜间的风凉的让人骨髓生寒。

    第二天的时候,秦玉甄早早就睁开眼睛醒来了。

    外间有秋纭和几个丫鬟说话轻声的声音。

    秦玉甄起身,身上只着了件薄绡纱衣散着头发便下了床。昨晚上她睡得晚,一夜梦里,都是那人身影。屋中镜前摆着几个梳妆匣子,她缓缓在镜前坐下,背靠在了椅子上。

    外间秋纭说话间撩起了帘子进来,“小姐,你醒了!”

    “卉儿,卉儿!快叫人打水进来,小姐醒了。”

    秋纭喊完,又忙找了件衣裳过来道:“小姐,天儿冷,你先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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