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晴辞赋谁知-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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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之中,那些阅历尚浅的小辈们多是为钟离晴捏了一把冷汗,那些个修为高深,看出门道的长者却不由生疑——这徐伊景本还压着修为,怎么一下子咄咄逼人起来?那九道寒刃若是袭中了,这金丹期的小弟子怕是性命不保。
危急时分,在那其中一道黑光就要击中钟离晴以前,手中的绝螭剑忽而生长了狰狞的骨獠,幻化成了一条白骨长鞭,将她护拢在其中,叮当声不绝于耳,却无一道黑光能够击中钟离晴。
本以为是那宝剑通灵,自行护主,这就算完了——却见她腰间的御兽袋红光一闪,从中跃出一条手臂粗的小赤蛇,仿佛那树妖精怪似的迎风就涨,呼啦啦一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庞然大物——八只巨头盘旋在空,阴沉地俯视着全场所有人,鳞片覆盖的粗壮躯体充满了力量,四肢有力,指爪如刀,轻易便能将修士撕成碎片。
大妖九婴,伴着森森魔气,好似从西荒深渊来的魔物,教人如坠冰窟,寒意骤起。
“好重的魔气!这是一头魔兽!你是……魔修。”徐伊景冷哼一声,当先照着约定好的台词,厉声呵斥道。
“什么!怎么会如此……”
“怪不得老夫方才一直觉得不妥,果真是魔气!”
“魔修?崇华掌门的弟子居然是魔修派来的奸细……”
“荒谬、荒谬!”
虽然早知结果,钟离晴却依旧为着这勃然作色的喧哗之声白了脸——崇华之名,怕是要毁于她手。
那些人已经找到了崇华,若是被他们抓到了把柄,不说自己,只怕崇华也将迎来覆灭——东明群域鼎鼎有名的大宗门太乙宗也只是那个势力的走狗,更何况区区一个崇华?
要洗去自己与崇华的联系,便只有她主动离开崇华,亲手斩断——她虽不愿,却终究是……别无选择。
钟离晴不敢去看那高台之上苑琼霜的眼神,只能挺直了背脊,抚了抚九婴凑过来的一只蛇头,仿佛不屑,实则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压下心底的悲苦狂躁,冷冷笑道:“我本名钟离晴,元都东林人士,一介魔修——既然被你们拆穿了,也省得我伪装了。”
她朗笑几声,好似欢欣地提高了声音:“天下之大,任我纵横,钟离晴从此与崇华——再无瓜葛。”
撇清关系的方法有很多种,然而时间紧迫,她却只能用最蠢也最伤人的这种。
若是自己与崇华一刀两断,甚至以魔修自居,公然叛出崇华,想来这些人也就没了牵连的借口。
崇华叛徒钟离晴——这个名头还真是异常响亮。
钟离晴心中痛极,面上却还要做出畅快淋漓的样子来,隐在白袍下的手指死死地掐着掌心,只能靠着那疼痛提醒自己镇定下来。
纷乱之际,徐伊景却悄然退了开来,而其他长老与各派高手反应过来,正要上前捉拿钟离晴,却听一声冷哼,端坐高台的苑琼霜一甩袖摆,挥手间化去了所有人的攻击:“本座的徒弟,谁敢动她?”
钟离晴浑身一震,却不敢回头,更不能动弹,生怕忍不住泄了神色,坏了大计,只能无动于衷地僵在原地。
“莫非苑掌门要包庇门徒,与我正道作对么?”被苑琼霜掌风扫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冰焰岛的岛主心下恼怒,不由阴阳怪气地说道。
“她是我的徒儿,她犯了混,那也是我崇华的家务事,我清理门户可以,旁的人若敢动她一下,便是与我崇华为敌——柔儿,你去,把你师妹捉回来……不懂事的丫头,为师要好好教训她一顿。”苑琼霜轻描淡写地说道,收在背后的手却倏然收紧,攥得发白。
“是,师尊。”陆纤柔冷着脸应下了,面无表情地提剑而上,只有与她相对的钟离晴看见了她眼中的忧虑和为难。
“动手吧。”两相凝望间,钟离晴忽而朝她灿烂一笑,陡然间放开了自己的气势。
在陆纤柔举起手中的剑,直指向她胸口的时候,气息一滞,瞬间移到了数丈以外,避开了陆纤柔的攻击。
对方不愧是元婴期的剑道高手,御剑之术炉火纯青,仿佛是预料到了钟离晴的避让,早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剑招——手腕翻转间,那剔透如血的宝剑便一连串刺出了一十二剑,恰逢了天干地支十二处方位,封死了钟离晴活动的空间——明眼人一下便能瞧出来,这招式看着声势浩大,滴水不漏,却委实算不得杀招,而是以禁锢为主。
钟离晴的身法却端的是诡谲莫测,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突兀地闪避开了那十二道几乎封锁了全部方位的剑招,拧身出现在几丈外陆纤柔的身后,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在对方愣神间,一掌印在她背后,将她狠狠打飞了出去。
“噗——”陆纤柔坠势减缓,却偏头喷出一口鲜血,聚气稳住了身形。
虽然钟离晴是仗着神秘莫测的身法突袭,到底是小胜一筹。
被击中打伤,已露败迹,陆纤柔却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丝,震惊地望着眸色冰冷的钟离晴——刚才那一下攻击,看着凶狠,其实只是震到她的脏腑,灵气吞吐控制得极为精准,多一分便会重伤她,少一分便安然无恙,却是不轻不重,只教她喷出了一口血,随即却也是将那滞涩闷痛之感一扫而光。
看着重伤,其实并无大碍。
陆纤柔却无暇深想钟离晴为何要如此,满心都是那姑娘在她耳边轻轻柔柔地说道:“师姐,我曾心悦你。”
在她惊骇之时,那引得她心头大乱的罪魁祸首却已飘然后撤,闪到了数十丈以外,面色冷然地望着自己,好似方才那句话并不是出自她之口。
陆纤柔不敢置信,心中复杂,正要再次规劝钟离晴不要执迷不悟,却猛然瞪大了双眼——钟离晴遥遥而立,好似一叶孤舟在风中飘零,而在她头顶上,却正有一团乌压压的劫云在酝酿。
雷光闪耀,天地变色。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所措,钟离晴却只是蹙着眉头看了一眼,随后拍了拍愣神的九婴,吩咐她按计划行事。
九婴低低地低吼一声,八颗硕大的脑袋按照一个诡异莫名的节奏摆动了起来,而她脚下也慢慢浮现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法阵,正自她第一个脑袋摆动的方向逐渐成型镌刻,照着这个势头,不消片刻,这个阵法便要完成了。
“不好,这魔修要布阵逃跑了!大家快攻击这阵法!”那冰焰岛主却断喝一声,惊醒了还在震撼之中的人们。
钟离晴恼恨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敢动作。
她使计逃脱,九婴的传送之能便是最后一环,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临到最后,竟是招来了雷劫。
早不来,晚不来。
若是她有丝毫动弹,这雷劫只怕立时就要兜头劈下来!
而她,除了身死道消,恐怕再无出路。
眼看着那阵法就要成型,诸人的攻击却也接踵而至——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倏然闯入战圈。
那红色咆哮一声,仿佛是要扑向那魔兽,却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撞翻了当先的攻击,将去势阻了一阻;而那白色却轻巧一跃,长尾轻摆间,九婴脚下的阵法刻画陡然间幻化出耀眼白芒,仿佛是被定格控制,再也没了变化。
这一红一白,乃是崇华的镇派妖兽,凶煞的朱駮与精通阵法的驺虞。
——天要亡这魔修。
眼看那雷劫轰然作响,就要当头劈下,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同样的念头。
钟离晴眷恋地回首,望着苑琼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纤柔,而后面色平静地抬起头,任由那粗壮如巨龙的劫雷兜头罩下,将她包裹。
黑光湮灭之时,无人发现,那九婴脚下的阵法,法印已成。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过,耀眼夺目的亮光漫天,下一刻,钟离晴她身边的九婴已经消失在了原处,气息消失不见。
劫云散过,场上空空如也,干净得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剩下。
一时间,碧空如洗,又是晴朗无云的天光。
在场诸人的心中,却是散不开的阴霾。
凄风拂过,偌大的演武场,数万与会观礼的修士,鸦雀无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良久,唯有天音寺的和尚不约而同地道了一声佛号,合着众人的唏嘘,渐渐消逝在风中。
——那叛出崇华的逆徒,竟是连天也容不得,生生被劫雷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完。
第96章 第十重雷劫
传说亿万年以前; 神魔大战; 洪荒殁; 寰宇出; 六界辟,神魔隐。
最后的结果无从考证; 就连那场战役是否真实存在都尤未可知,传言总是虚无缥缈; 只有极少数不详不实的事件才会偶尔被记录下来; 以讹传讹; 广为流转。
寰宇大陆一分为五,除了中洲神秘; 众说纷纭; 其他几域则是争斗不休,暗流不止,这其中; 又以凶兽横行的西荒为最,人、妖并存的南昭仅次之。
厮杀、劫掠、争斗; 在这片大陆上从未停止; 却在西南两域尤为惨烈。
这是一片茂盛葱郁的密林; 然而密林之外,却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旷野。
“扑朔朔”一阵响动,那树林中剧烈地颠颤,没一会儿,却从里面蹦出一个半大的少年;他有着猴子一般圆溜溜的耳朵; 身后长尾如鞭,脸上倒是光洁,只是手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显出与普通少年的区别来。
这是一个有着猴妖血脉的半妖。
他仓皇地奔逃着,时不时回身观望一番,却在发现密林已经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望无际却无处躲藏的平原时,露出了绝望之色。
抓了抓脸颊,也不管力道太大,将他白皙的脸颊拉出几道浅浅的血痕,少年凄哀地叫了几声,好像在警告还在密林中周旋躲藏的同伴们不要再往前来了。
只是,终究是晚了……抑或是,他的同伴们也是,别无选择。
在他惶然急切地嚎叫了几声后,那林叶又大幅度地颤动起来,扑朔朔的声响此起彼伏,伴随着呼和咒骂之声,越发近了。
少年急得在原地打了个转,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再逃了,只是鼓足勇气与后来窜出来的十来个少年少女们站到一起,拱卫着最后踉踉跄跄,几乎是从林中跌出来的苍老身影,视死如归地瞪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二十几个高大壮汉。
“哟,你这猴崽子怎么不逃了?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跑不动了?还是不舍得丢下你的师姐师妹们?倒是重情重义……大爷心情好,一会儿送你们痛快地上路,也好有个伴!不过嘛,在此之前,不妨让这些小丫头们陪大爷耍一耍,嘿嘿嘿……”那二十几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之中,唯有一个佝偻着背脊,脸上带着三道陈年旧疤,还跛了一条腿的男人邪笑着开了口。
那双小绿豆眼冒着精光,即便是极尽侮辱地调笑着这些被围住的猎物,却仍是警惕地站在原地,不敢有半点放松,也叫本打算与他鱼死网破的少年少女们找不到一点破绽。
“赖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师父当年好心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不仅带着鬼狼宗的人占了我们的灵脉和宗门,还对我们赶尽杀绝,加:一*一*零*八*一*七*九*五*一*你就不怕遭天谴吗!”那被包围的圈子里,全都是一群年岁尚轻的半大孩子,最老成的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元婴中期的修为在这一群人中已经是拔尖,若是单挑那些壮汉也未尝不能逃出生天,只是要顾忌着身后年幼势弱的师弟师妹们,又要费心看顾受了重伤的师父,未免分身乏术——那张娇俏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却也藏着一抹无计可施的焦灼。
被她搀扶着的老妪已经是油尽灯枯,身上大大小小有着数十道伤口,最狰狞的却是当胸那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若非这群小弟子们一直轮流用灵力护着她的心脉,又割腕放血替她续命,怕是早就断了气。
只是现下也出气多进气少,保不准下一刻便要去了。
“被雷劈?你三爷爷我可不是吓大的!天谴?若是老天看不过眼,那就真来一道雷劈死爷!爷就站在这儿,绝不逃跑,倘若皱一下眉头,爷就是你孙子!”那赖三张狂地大笑,一边与那少女逞口舌之争,一边却在背后悄悄做着手势;而他身后那群精壮汉子了然地对望一眼,不着痕迹地挪动了脚步,趁着那群少女们群情激奋的时候,悄悄变换了阵型,收拢着包围圈,打算出其不意,将她们擒获。
哪知变故突生,猝不及防。
就在那赖三满不在乎地赌咒发誓以后,天边忽然凝结起了一片乌压压的黑云,间或伴着暗金色的电弧,倏然间便酝酿出了一片巨大的黑团,遮天蔽日地,罩得整片平原都暗了下来。
“我去你奶奶个腿儿……”那赖三瞠目结舌地抬头看向聚集的劫云,不自觉地骂出了声,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竟然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