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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半阕晴辞赋谁知-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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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高兴的是,她赌对了。
  沉默了片刻,敖幼璇轻笑一声,却另起话头:“当日的拍品,原是没有活物的。那奴隶……”
  钟离晴蹙了蹙眉,忽然打断道:“她叫嬴惜。”
  “啧,”瞪了她一眼,敖幼璇还是改口道:“那嬴惜是一个神秘的金丹修士寄放在我们商行的,本来说是要我们看管护送到元都,届时再交付给他,谁知到了元都,那修士便传讯说临时有变,无暇来取,委托本商行代为售卖——那时候都以为是个脏兮兮的野人,谁能想到是个绝世少女,倒是便宜了你。”
  “这么说,却是你们商行也不知道她的来头?”钟离晴对敖幼璇这番说辞表示怀疑,“来历不明的人,你们也敢随意拍卖?就不怕惹上什么不该惹的势力?”
  敖幼璇白了她一眼,冷笑道:“她那时候没半点灵力,又不会说话,疯疯癫癫的形同野兽——沦落到这种地步,能有什么势力可依仗?再说了,我御宝商行又岂是好相与的么?”
  听她这么一说,钟离晴也不再纠缠嬴惜的来历,而是顺着敖幼璇的自得打趣道:“呵,那在下倒也奇怪,堂堂御宝商行的大小姐,竟要与我等低贱散修争一个宗派内选的名额,传出去,可不要笑煞天下人,堕了商行的名头呢。”
  “哼,本小姐行三,这大小姐的名头可挨不上……”敖幼璇自言自语般嘟囔道,转而乜了一眼钟离晴,“你也别诈本小姐,实话说与你,若不是陷在那秘境里,耽误了不少功夫,赶不上明方学院的招收日,本小姐何至于流落到这排行最末的学院,白白地被敖少商那小子嘲笑!”
  说到自身的倒霉事儿便咬牙切齿的敖幼璇眯着眼睛又来回扫了几眼钟离晴,很快收敛了怒色,转而挂上了一个恶劣到近乎恶毒的笑,仿佛乐见于对方比她更倒霉一般:“说起来,你这小子的来路,也不是那么光明磊落嘛。”
  “敖三小姐此言差矣。”钟离晴略一勾唇,笑意却不及眼底,“秦某行端影直,可不怕鬼祟宵小的流言蜚语。”
  见敖幼璇只是语塞地瞪着她,却无言反驳,钟离晴抬起茶盏,朝她虚虚一抬,温声说道:“既然敖小姐并无要事,那秦某也就不耽误小姐修炼了,请便。”
  ——试探结束,她的目的也已达到,是时候端茶送客了。
  眼看着的确是抓不着钟离晴什么把柄,敖幼璇气鼓鼓地翻了翻眼睛,却也没做出什么撂狠话之类无意义的事,甩袖便离开了。
  放下茶盏,钟离晴捻了捻手指,笑意渐隐,不由陷入了回忆的怔忪……
  她身为钟离晴的身份自然是经不起推敲的,但这个秦衷的散修身份却是无懈可击——因为东林的的确确有过这样一个散修秦衷。
  只可惜,那个散修秦衷却没活过二十岁,早早地就死了;还是死在钟离洵的别庄里,死在钟离晴的手中。
  为什么会对那个修为还不到先天三层的弱气少年动手呢?
  是因为他总是鬼鬼祟祟地扒在院子门口朝着里面偷窥吗?
  是因为他总是千方百计地潜进院子里面试图偷取衣物吗?
  钟离晴也说不上来。
  只是在一个夜里,她撞见了因为想要偷看阿娘而被钟离洵贴了定身符的少年,怒火中烧,噌的一下窜上来,仿佛将她的理智都点燃了一般……等她回过神来,手心剧痛,却是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块陶土碎片。
  这块本还是花盆一部分的碎片十分尖利,将她的手心也割破了,只是上面沾得更多的红,却是地上那个瞪大着眼睛却已然悄无声息的少年的鲜血。
  这个叫秦衷的登徒子,终于为自己一时的色心付出了代价,而终结这一切的,是一块尖利到足以洞穿心脏的碎陶片。
  钟离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是:时隔许久,对于人体器官的位置分布倒还未生疏,看来职业习惯依旧根深蒂固在骨子里……
  那个时候,阿娘抱着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她坐在秋千里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钟离洵则是让她抄了几天的经书,意在平心静气。
  还记得他惆怅地说道:“小晴,我不明白,你这孩子为何身上的戾气这般重?不仅有戾气,还有沉沉的尸气与死气,倒像是个……是个多年混迹刑场的刽子手。”
  钟离晴心头一跳,却只能沉默。
  她能告诉钟离洵他猜得离真相也不太远么?
  ——法医和刽子手的区别,大概在于后者实施了将活物由生到死的转变,前者却不曾负担起这种沉重,可若要说心狠的程度,怕也是不相上下了。
  成年后参与工作,她一直都与尸体打交道,倒是不曾杀过人,害过活人的性命——这个秦衷是她杀的第一个……只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她一点都没有杀人的恐惧和后悔,就那么自然地将利器扎进了他的心窝子,除了这厮色胆包天以外,怕是她本来就是那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吧。
  她悄悄地留下了这小子的身份玉牒,收起了他的精血,将他的尸骨化成了院子里的肥料。这厮生得普通,又无依无靠,年纪轻轻地却也修炼到了先天,若不是遇到了她,怕也不会死的这般窝囊。
  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她势必要为阿娘复仇,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弄明白这一切的原委……在此之前,她便是东林散修,秦衷。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施施然是误写,正确的写法应该是迤迤然,不过因为输入法难打,所以就这样吧。
  ***
  晴:过失杀人这个要怎么判?
  七夜: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晴:嬴惜现在几岁了?敖幼璇现在几岁了?
  七夜: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晴:……皮皮虾我们走,这车没法开!


第28章 入学
  在客栈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早,钟离晴便带着嬴惜去了莘元学院。
  而她们身后不远处,是领着一大群仆从,招招摇摇的敖幼璇。
  形同陌路般走过长街,一同踏进学院的结界,钟离晴好笑地看着嬴惜与敖幼璇两看相厌地各自轻哼一声,表达了对另一方的厌恶后,一前一后地朝着学子聚集的前院空地上走去。
  入学仪式似乎是古往今来所有学校都必不可少的项目,钟离晴没想到,就连修真界也不能免俗,而此时此刻站在台上讲话的,正是那天的白发老者。
  他的身边除了此前已经见过的一群执教的修士以外,又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修士,虽然相貌英伟,气质儒雅,神色却十分严肃,教人不敢直视。
  就听那老者先说了一通勉励嘉奖的话,而后又介绍了一番学院的师资力量,最后终于说到钟离晴关心的宗派内选的考核上。
  考核的结果是每个学院都推荐二十个名额,届时,这一百名学子还要代表各自的学院比斗排名,当然,这就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她要关注的,是这二十名学子的选拔方式。
  “本院将开设君子六艺考核,通过分数累计,最终二十位佼佼者才能获得推选——老夫还要告诫诸位一点,你们要留心的不仅是同批次进入学院的对手,还有前面几届未曾入选的学长前辈们——他们之中多的是实力强劲的,唯一欠缺的,也不过是时运罢了。”老者捋着胡须,语重心长地提点道。
  钟离晴面上与众人一般虚心接受,心里却嗤笑:然而大多数时候,时运才是这些修士最看重的。
  那古先生唠唠叨叨地又说了盏茶的时间,而钟离晴身边的嬴惜已经从自己腰间的配饰把玩到了钟离晴腰间的配饰,若非教她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怕是都要忍不住抱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
  这时,那个一直站在老者身边扮门神的中年修士终于开腔做了总结:“诸君,修真之道,贵在诚,贵在恒,贵在本心,愿以此玉,与君共勉。”
  他一挥手,数百枚玉简便飞向在场所有新加入的生员。
  ——此人正是莘元学院那元婴初期的院长,尤百川。
  从面相上倒看不出是那种急功近利之辈,可见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呢。
  钟离晴抬手接住那枚抛来的玉简,感觉上面涌动着的灵力,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周围的生员都面露欣喜地捧着那玉简,对那号称是校长的中年修士感恩戴德,只有少数几个人面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敖幼璇便是其中之一。
  嬴惜是对这种身外之物不甚在意,但那敖幼璇有此表现,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最关键的是,当钟离晴触摸到那枚玉简时,仿佛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灵力从指尖探了过来,而后顺着她的肌肤一下子渗到了体内,倏然而至,又倏然而隐,快得难以察觉,若非她向来警惕,也发现不了端倪。
  只怕这玉简……有些古怪。
  “诸君请随我来,带你们去各自的寝房休息。”那老者身后的女修士轻笑着招呼道。
  钟离晴特意等着敖幼璇走上前,与她传音道:“这玉……”
  不料敖姑娘并不等她说完,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似乎不屑的样子,趾高气扬地顾自走了。
  钟离晴摸了摸鼻子,在敖幼璇身后那群跟班的嬉笑中,拽住了一脸不忿的嬴惜,带着她落在队伍最后。
  这敖幼璇表现得对她轻蔑,可传音过来的内容却不一般。
  “子时一刻,后院演武场候君,不见不散。”明明是个娇俏可人的少女,纵使是这种暧昧不清的邀约,也教人生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只是这话,却不好直白地说与她听。
  钟离晴心想,这些个少女的自尊心,还是要多顾及几分才好。
  那女修士一边带着这些入选的生员们走马观花式地参观这莘元学院的后院建筑,在介绍各种功能性建筑和设施时又顺带介绍了一句:“我呢,是学院的执教之一,姓曲,你们既然已经是本院的生员,那么便不必再如外间的修士一般称为我真人,只喊一声曲先生便好。”
  她笑时眼眸清丽,两靥生晕,如春水映梨花,秋霜照铅华,纵是眼底藏着一抹沧桑,却也如醇酒佳酿一般,愈久愈香,愈久愈浓:“你们将要学习的六艺,我负责教授乐之道。”
  君子六艺,若是这学院所授,定然与凡俗中的六艺有所不同吧……钟离晴默默地想着。
  “这边是女子寝舍,按照腰牌上的数字找到自己对应的寝房即可。”曲婉莹,也就是那曲先生一指左手边红砖青瓦的精雅廊舍,对一干少女们笑得和蔼可亲。
  敖幼璇自然当仁不让,第一个踏进那屋舍群落之中,在她之后,那些女弟子也接二连三地走了进去,徒留一群男弟子望眼欲穿地看向那布设了结界禁制的院墙,只恨不得能够插翅飞进去一般。
  “曲先生,我、我想跟我哥哥一起住,不行吗?”嬴惜小脸一垮,扯着钟离晴的衣摆,心知特殊时刻,不得不低头,遂也就抛弃了那些自矜自傲的念头,冲那曲婉莹可怜兮兮地问道。
  显然这金丹期的修士定力颇佳,面对嬴惜这样的音容姿色还能保持本心,不动声色地婉拒道:“很遗憾,若非必要,男子不得进入女子寝居,如果硬闯的话……”
  这位在诸生看起来温柔可亲的女先生随手在离得她最近的那个还在朝女寝院内探头探脑的少年背后推了一把,也不见她用了多大力,那少年却直挺挺地朝着那院门栽了过去。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少年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抽飞了身体,划过了一道圆润的抛物线,狠狠地坠落在隔着沟渠的另一侧的院落门前,“啪嗒”一声,腿脚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从这惊人的一幕回过味来,那曲先生笑得人畜无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恐怕就像这位学子一样了。”
  “嘶——”在众男弟子心有余悸,议论纷纷时,钟离晴的思绪却飘向了刚才那弟子在触发禁制时自己感觉到的异样——那结界上的符文构成,灵力流转的形式……
  她这边正陷入到一瞬间的顿悟之中,神色却毫无异动,依旧能将周遭一切收入眼中,听入耳中。
  那曲先生作弄过男弟子之后才曼声说道:“一渠之隔,乃是男子寝舍,黑砖青瓦,诸君,可莫要走错了。”
  钟离晴还在回想着那结界的符文,在心里默默演算着,而嬴惜也从渠另一侧的女寝跟了过来,赖在她身边,大有想要跟着一起进入男子廊舍的意思。
  众人还未散尽,就听已经先一步进男寝参观的生员大呼小叫地跑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向曲婉莹抱怨道:“先生,这人抢我的屋子!”
  “胡说!先生,分明是这人占了我的寝房!”
  “是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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