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皇遗妃-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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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黎昕的嘴角闪过一抹微妙的笑意。
但殿内的赞赏之音还未消尽,便也有反对之音响起。
“修筑堤坝之举我们工部不是没想过,然史上堤坝被洪水冲垮的例子并非没有,到时洪水泄流不畅,则常决口为患,所造成的危害反而更大。若非有完全的把握,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能想到修筑堤坝的法子倒是不难,难就难在如何修建,我们新朝开国不久,各方面还不算成熟,在人工、用料以及方法上对我们都有着不小的考验。”工部尚书左丘身子微弓,一脸的愁锁,脸上的皱纹纠结在一起,似有解不开的愁绪。嘴角白花花的胡子随着双唇的开合上下浮动,才稍稍掩了几分他面上满布的愁云。
工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在国家大义上倒是半点的不含糊,须臾奉承的话他无暇顾及,能在一众的赞赏奉承中提出异议,也实属难得。
高黎昕闻言低头思忖了半晌,根据她所了解的知识解释道:“所谓修筑堤坝在疏不在堵,人工改道使河道宽缓而不迫,再使用分流的方法使得被分走的洪水走分洪道,余下的洪水走原洪道。如此,便可适当地减轻洪水对于堤坝的冲击力,不至于当场决堤。”
“除此之外,我们似乎并无可行的法子,纵使此举潜藏着难以料想的意外,我们也唯有破釜沉舟一试了不是?”高黎昕又凝眉补充道。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思。若是不修,那必然就要面临着洪水的侵袭,若是修,所要面临的困难不容小觑,能不能彻底地防洪还是未知。
金銮宝座上,皇上剑一般的眉毛斜斜地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双目清明,两唇紧抿着,手指在扶手上轻弹。
“既已再无更好的法子,不防暂且采取太女的提议,由工部和户部即日起负责修筑堤坝的各项事宜,太女负责监工。”
皇上深邃的眸光落到高黎昕身上,其意为何显而易见。
无非想要给太女多一些锻炼的机会。
*
下了朝堂,高黎昕迎着细雨,急匆匆地往韶华殿赶。
殿里燃着凤髓香,缱绻着纤微的薄烟在空气中弥漫。
进了寝宫,高黎昕抬手撩起透着莹莹清光的琉璃珠帘,便跟着卷起半帘的香雾,在鼻尖萦绕,一片舒心盎然。高黎昕嘴角微漾,踱步来到美人榻前,背对着身后跟上来的纪柔,胳膊微微伸展,背上的朝服已然潮湿了一片。
纪柔向前一步,微微颔首,手上玲珑有序地伺候高黎昕除去不依不饶贴服在内襟上的朝服,又从床头处拿起早先事先叠好的水蓝色锦袍披在她的肩上。
“春兰可有将冠服送来?”高黎昕任着纪柔的伺候,眼神凝视着房内叮咚脆响的帘珠,前世她就是太过于轻信高瑾,才会欣然接受了她送给自己的这一对看似乖巧可人的婢女春兰夏荷。
高黎昕低头看了看她的贴身婢女纪柔,前世因着自己,连累的她最后被挖去了双眼,丢进牢内活活地饿死了。想到这儿,高黎昕的内心就是一阵绞痛。
回想着前世她趴在冷若冰霜的牢狱内,眼睁睁地看着侍立在高瑾身后的春兰夏荷,她肠子都要悔青了,恨自己当初太过轻信于她人,才最终落得如此凄凉的地步。
纪柔蹲着身子正替高黎昕整理着袍角,听闻主子的问话,忙仰头回道:“回殿下······”
纪柔还只开了半口,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高黎昕探头瞥了眼,便见着帘缝中春兰手捧着叠的整齐的冠服向着她们踱来。
她脚下的步子轻而稳,双眸微垂,规规矩矩地注视着脚尖,看起来甚是守礼。
高黎昕轻哼,果然是煞费苦心,想必这婢女在送来之前没少费心思调理。
纪柔接过冠服掸开高举过头面向高黎昕,杏黄色的领袖滚着金缎边,胸前绣着腾飞的四爪蟒。
高黎昕抬手慢慢抚摸上冠服上的四爪蟒,看得出一针一线羞得小心谨慎,她脸上的笑绽了绽,“甚好,赏!”
春兰颔首伏低,神色淡定自如,未有半分的破了礼数,应道:“谢殿下!”
“可有经过他人之手?”高黎昕抬眼瞥了伏在地上的春兰一眼,嘴角轻撇,问道。
太女冠服的打理一旦分配谁的身上,那必是要悉心打理,若是哪一环节出了纰漏,那便是犯了重过,这点对于经验丰富的春兰而言自是通晓。
“回殿下,一直都是奴婢和夏荷小心料理,未曾假借过他人之手。”
高黎昕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抬眼瞄上了冠顶上嵌着的东珠,脸上的笑却忽然窒住了,睁着一双怒气四煞的黑眸问道,“这冠顶上怎得少了一颗东珠?”
“回,回殿下,奴婢从纪姑姑手中接过时便是少了一颗的。”
春兰骇出了一身的冷汗,哆嗦着身子叩在地上,眼下的境况,她唯有如实相禀。
纪柔瞅了高黎昕一眼,得了会意,低头俯视着春兰斥道:“哦?这么说,难不成是我弄丢的不成?我可明明记得当初我亲手交于你手中时明明是一颗不少的。”
春兰闻言顿感头脑晕眩,这下她是百口莫辩了,与纪柔相比,太女殿下自然是更倾向于身边的贴身侍女,思及此,她的心愈发慌了起来。
果然,春兰惊魂未甫间,头顶上便传来高黎昕的斥责声,“大胆奴才,犯了错,还想嫁祸于她人不成?看来是本宫平日里待你们太过仁慈了。”高黎昕顿了顿,看向纪柔吩咐道:“连着夏荷一起带下去,廷杖二十,撵出内廷,贬至浣衣局。”
“是!”
“吩咐所有婢女太监现场观看杖责,以此为戒。”高黎昕手复又抬了抬,嘱咐道。
“殿下,奴婢冤枉啊!殿下······”
看着春兰被唤进来的太监拖了出去,高黎昕长吁了一口气,她本是想要杖毙的,但传至皇帝跟前,多少有失她仁义的形象,但罚是必须要的,一来清了碍眼的人,二来也算是杀鸡儆猴,也算是那些奴才们提个醒。
行杖时,听着春兰夏荷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哭喊声吓得一旁观看的奴才们个个缩着脖子,又是疑惑,又是惶恐,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温善的太女殿下,会突然栗色起来,不禁心生畏然。
***
“都处理好了?”高黎昕看着纪柔走了进来,低头捋了捋片着银丝的窄袖,问道。
“是!”纪柔福了福身子,她抬头仔细端详了高黎昕几眼,忽然感到几分陌生,只觉得殿下脸上的肃穆透着几分不可冒犯的威严。
高黎昕抬眼瞥了眼愣神中的纪柔,她自是知晓她在疑惑什么,只是,有些事,还未能让她知晓。遂故作淡定地理了理衣袖,闻声道:“走,去看看芷若。”
“母亲······”
殿内静坐于矮凳上的小女孩儿循着身前嬷嬷的手指的方向回首便瞧见向着她漫步而来的高黎昕,那人身后秀丽的长发随风飘逸宛若出水芙蓉的仙女下凡。
小女孩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一转,方才耷拉着的嘴角霎时间扬起了好看的弧度,一翘一翘的。她歪着小身子顺着凳子的边沿滑下地面,迈着小短腿笑呵呵地跑向对面言笑晏晏的女人。
“慢点跑,别摔着。”高黎昕莞尔一笑,之前脸上的冷峻在见到芷若后一扫而空。
地板光滑无痕,女孩儿颠着身子兴冲冲地奔跑着,但身上极地的长裙害她笨重了许多,软绵的一只小脚忽然慢了一拍踩到了衣角,偏圆的身子向前重重地跌趴到了冰凉的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唔······呜呜呜······”女孩儿两只小手撑在地板上,抬起头露出被撞红了的鼻子,眼眸中渗着晶莹的泪光,红润的薄嘴唇微微嘟起,发出嘤嘤的哭声。
小女孩儿自打进了宫,便被好生照养着,小孩子身子胖的快,短短的一些时日过去,女孩小小的身体也开始长肉了。虽说不上肉乎乎的,但抱在身上起码不会硌得慌了。
所以这一跤摔得应该算不上疼。
高黎昕俊眉微挑,看着那娇小可爱,想起刚带她进宫时的胆怯,到如今惯常对着自己撒娇,对她竟喜爱非常。
高黎昕倾身三步凑两步赶到女孩儿的跟前,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一把将小女孩儿搂抱在了怀里,探头在小女孩儿鼓鼓的小脸颊上轻啄了一口。
“芷若可有摔疼了?”
小女孩自从跟了高黎昕,便被封为韶华郡主高芷若,住在韶华殿。
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忽又点点头,伸出手摸上红透了的小鼻子,一双黑亮的眸子凝视着高黎昕,想要寻求安慰。
“乖,母亲吹吹就好了······”高黎昕望着怀里的小大人认真的表演,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抬手掰开那只有些微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探头温柔地吹了几下。
其实并不起什么作用,但小女孩芷若确是受用的很,腮边的肉肉往上扬了扬,露出甜美的笑容。
如果不是遇见了高黎昕,恐怕她现在还流浪在街头,哪有什么漂亮的衣服和华美的宫殿,更不会有温暖的怀抱供她依偎。
芷若张开手臂圈住高黎昕的脖子,扭头在她的脸颊深深地亲了一口,嘴角离开时还牵出一丝口水。
“恩?呵呵······”高黎昕感受到脸颊上的湿润,猜到了那是什么,凝眉笑了笑,没去理会。
芷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咬着水润的下唇,片刻后才抬起手凑到高黎昕的脸上使劲地擦拭着自己留下的水渍。
“呵呵······没关系的。”高黎昕再次将芷若拥进怀里,抚拍着她的后背,峨眉舒展、眉眼含笑。
她对这个孩子甚是喜欢,抱着她就仿若抱着前世自己的孩子一般让她怦然心动。
如果那孩子活着来到世上,她的身子也会像芷若一般柔软吧?她甚至都在幻想,若她的孩子也随着她一起重生了,该多好呢!
“母亲带芷若去听戏好不好?”
高黎昕伸手将芷若从自己的身上扒下来,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道。
芷若黑莹莹的眼珠转了转,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哪儿知道什么是听戏,之前父母健在时家里就穷,哪有机会听这些?但只要有高黎昕陪着她,去哪儿都好。
“好······那咱们走。”高黎昕一手抱紧了小芷若,一手撑着地板借力站起身子。
身体忽然离地,感觉像是腾空而起,小芷若低头看了看地面,嘴巴张成了圆形。一双胳膊不自觉地便搂抱住了高黎昕的脖子。
纪柔跟在两人的身后,抬眼遥望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就好像是看到了金色的母爱的光环悬在高黎昕的头顶,照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太女殿下有多久没笑了?
纪柔暗自问着自己,好像自打太女殿下那次生病,醒来之后便时常郁郁寡欢,愁云密布。如今,也只有对着这位小郡主,才会笑得格外开怀。
纪柔倒是有些感谢小郡主的到来。
心情好了,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纪柔撩起裙摆,躲开脚下的水渍,一跳一跳地跟了上去。
*
“朝看飞鸟暮飞回。印床花落帘垂地。”
梨园春外悠扬婉转的丽音绵延不绝。
皇后欢喜听戏,圣上便在后宫建了个梨园春,每月都会有戏班在此搭戏扮唱,皇后也会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夫人和小姐入宫一同听戏。
楚家姐妹作为丞相之女自是也在邀请之中。
高黎昕来的晚了些,她抱着小芷若踏入梨园春内时,园内已坐满了人,但她身份尊贵,不仅是女皇太女,又是皇后亲生女,她的座位自是被安排在了最前排。
除了皇后、嫔妃以及官夫人的位子是特意安排的,其他千金小姐的位子可以随意坐。
楚莹宣对听戏没什么兴致,进了园内眼神搜索一圈未见得高黎昕的身影,遂恹恹地拉着楚嘉凝挑了个后排的角落坐着。
高瑾心情一直不佳,自打楚莹宣溺水初愈后,对自己便不及往常那般亲近,她甚至隐约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疏远自己。再加上无端端生出的赐婚,一种危机感愈来愈逼近,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了,心里一阵憋闷。
她的一双眼自进了梨园春便紧锁在楚莹宣身上。园内人多,她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对方身上还备着太女未婚妻子的身份。
现瞧见楚家姐妹寻了个后排角落的位子,恰对自己心意,眸光含笑地溜到楚莹宣身边,推搡着楚嘉凝给她腾个位子。
楚莹宣余光瞥了眼含笑晏晏的高瑾,她的那张似是无害的脸却比利器还要锐利,刺得她心口隐隐作痛。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前世都死在了她的手里。
这样的人今生再见,楚莹宣恨不能即刻将她一剑刺死。
但她不能,她们身份悬殊,她还无力还击。
身子往一旁挪了挪,想要离对方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