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向东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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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去凉水岸边,可是为了公务?”钟离朔又问,她拽着禤景宸的腰带,俯首仔细地打量着怀里人。她的目光落在了禤景宸白皙的颈子上,往上一挪看着她消瘦尖细的下巴,泛起了一抹心疼。
瘦了,瘦了很多。钟离朔想,分别那一年,皇后脸上还是有些肉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亲去处理公务,想必平时更加繁忙了。
钟离朔是当过皇帝的人,知道这份差事有多难。现如今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皇后,会不会有些为难她了。
完全忽略自己迫不得已只能死去的钟离朔,开始一门心思心疼起皇后来了。
少年人的耳边温声,令禤景宸有些恍惚。她点点头,轻声说道:“算是。”
“真是辛苦了。”钟离朔叹了一声,心疼地说了一句。她落在禤景宸腰带上的手抓紧了些,用力得像是要将自己的皇后拥进怀里。
辛苦吗?禤景宸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话好像许多的人都和她说过。真的辛苦吗?她并不觉得。于是她说道:“只是职责所在。”
钟离朔闻言,轻叹一声,旋即小心说道:“虽说如此,但这时候也已超过了上工时间了。大人这般,有些辛劳了。我看大人比寻常人消瘦,想来是因着公务太过劳累所致。还望大人能劳逸结合,爱惜身体。”
于一个初见的陌生人而言,钟离朔这番话已然是关切太过了。但禤景宸心中一直将她当做是小妹妹,听到这番话之时也只觉得这孩子温柔体贴。禤景宸点点头,应下了钟离朔这番话,说道:“嗯。不过小公子身上带着香火气,今日可是去了太一观了?”
难道这孩子,这么晚回家是因为去了太一观?今天弘文馆不开课吗?
钟离朔闻言,一笑道:“并没有,只是我前些时候归于太一,每日晨昏都要焚香念经。大人……可是闻不惯这味道?”钟离朔想起,此前皇后便不太热衷参与祭祀之事。钟离朔之前还担忧她是不是不喜欢香火味,皇后却答不是,如今看来,只怕多少还是不习惯的。
钟离朔后退了些,避免身上的味道熏着禤景宸。背后的温度突然抽离,夜风的凉灌入了两人身体缝隙中。禤景宸察觉到少年的动作,竟一时有些不适,只细声言道:“并非闻不惯,只是有些好奇。小公子入了太一吗?那么侍奉了谁?”
“东皇。”钟离朔言道,微微倾身,又靠近了些禤景宸。
禤景宸点点头,说道:“这般挺好,取了什么道号?”
“无尘。”
“无尘无烦忧,只盼常清净。”禤景宸点点头,忍不住夸了一句:“小公子有这份心思,难能可贵。”
“是吗。大人一语言中,令我心喜。”钟离朔着实开心,不但是今日见到皇后,更多的是她们虽许久不见,皇后还能这般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这般,可算作是心有灵犀了。
马蹄哒哒地穿过长街,拐入琼花巷中。镇北侯府门前,候着三两提着灯笼的侍人,高高的门匾之下,裹着大氅的乐正颖皱着眉头与侍人们说道:“小公子已超过了一刻钟还未归家,你且带人到街上瞧瞧。”
侍人称诺。乐正颖见他们提着灯笼就要走,想了想还是抬腿跟了上去,“算了,还是我与你们一道吧。”
正当此时,马蹄声拐入了琼花巷。
有一女子,骑着高大的越崎马,自晦暗的巷口一步步驶来。乐正颖举着灯笼抬眸望去,看着女子从黑暗中逐渐显露的容颜,心下一惊。
是陛下。
她还未将尊称喊出来,便见跟在女皇身后的杨玉庭与苏彦卿一道走了过来。最重要的是,她在女皇的身后看到了超过时间还未归家的妹妹,只一眼,便将乐正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禤景宸望着马下欲言又止的乐正颖,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揭穿自己的身份。
乐正颖看着坐在女皇身后,像是将女皇环抱住的妹妹,心下一叹。这孩子,怎么就和陛下处在一起了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乐正颖看着女皇在门前勒马,赶忙上前,扶着钟离朔自马上下来。
“大人。”乐正颖待钟离朔下马之后,赶忙对着女皇施了一礼。女皇笑着回道:“乐正大人。今日办完差事回来,偶遇你家小公子,小公子没了马车不好走路,杨玉庭大人与我等便将她一起送回来了。”
乐正颖闻言,抬眸去看一旁的杨玉庭。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心一软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好拱手,说道:“那便谢过诸位大人了。”
下马之后,迅速整理了衣服的钟离朔,抱着曲谱对着马上的女子施了一礼,“今日有劳大人将我送回家了。”
禤景宸将目光自乐正颖身上挪来,专注的望着穿着青袍裹着大氅的少年。她望着少年随意束着的道髻,听少年言道:“夜幕已降,大人们今日已忙碌了一天,想来也饿了。今日诸位大人送我回家,我心怀感激。若是诸位大人不嫌弃,在我家用个饭再回去如何?”
少年诚挚相邀,不知为何禤景宸竟想到了鱼龙阁初见时,这孩子分别之际扭头对自己说要以礼报恩的事情,不由地弯唇一笑。
她这一笑,明媚动人,漂亮得令钟离朔挪不开眼睛。
少年人弯着眉眼,也笑道:“不知大人可否在我家吃个饭呢?”
乐正颖扭头,看着一派纯良的钟离朔,又看看蠢蠢欲动的杨玉庭,再看看兴味盎然的苏彦卿,只觉得十分微妙。
她的傻妹妹哟。
这么叹了一句,乐正颖望着女皇,诚挚相邀:“家中已备好晚饭,如若各位大人不嫌弃,还请至我家吃个饭再归家如何?”
做姐姐的,总不能拂了妹妹的意吧。
这两姐妹都是贴心人,女皇看着马下的二人,思索了片刻说道:“家中还有妹妹等我回去,今日我就要谢了小公子好意了。”
钟离朔晓得她不会应承,但还是觉得失落。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禤景宸见她一下黯淡的神色,便明白了她的心境。
终究还是孩子,禤景宸想,又温声言道:“若有下次,必到府上蹭个饭。如此,可好?”
怀抱着曲谱的少年闻言一笑,仰头望着禤景宸,双眼亮晶晶地回道:“好。”
她这般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就连苏彦卿都觉得这孩子可爱十分。这样,哪里还像那个风流洒脱又忧郁多情的昭帝。
可禤景宸却觉得很像,这宛若稚子般的笑容,像极了久远时光里如赤子般的昭明太子。
第34章
她们实在是太相似了,禤景宸想。或许是因为太子殿下,从始至终都有着一颗少年人的赤子之心。禤景宸望着马下的少年,眉眼温柔,“既如此,小公子就此别过了。”
“大人慢走。”钟离朔微点头,目送着禤景宸拽着缰绳调转马儿,朝着夜色中走去。钟离朔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竟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朗声唤道:“永乐大人……”
马上的禤景宸回眸,疑惑地望着门前的少年。钟离朔看着她在夜色中迷蒙的容颜,一颗心无比的安宁,她望着皇后,神色温柔地叮嘱:“夜深路黑,还请走慢些。”
就在那一个刹那,终于得见皇后的钟离朔险些忍不住想喊——梓潼,多年不见,可还安否?又可否,记得孤呢?
可她不能说,她只能就这么目送着心慕之人逐渐远去。禤景宸闻言一笑,点头温声说道:“多谢小公子关心,我会的。”
禤景宸便驾马,自黑夜里离开了琼花巷。钟离朔抱着曲谱,听着禤景宸的马蹄声哒哒哒的远离,只觉得一颗心坠入了微冷的初春地面上。
钟离朔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身后的乐正颖朝她走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回去吧,告诉姐姐,今日不是阿生去接你吗?怎地一个人走路回来了。”
“我半路让人拦住了车驾,乃是将一家中犯病的人急用,遂令阿生将人送到了医馆。”钟离朔转身,与长姐一同步入府中,轻轻说道:“归来迟了些,令阿姐担忧了,还望阿姐莫要责怪。”
乐正颖伸手,轻敲她的脑袋,笑着应:“怪你什么,我是担心你饿肚子了。”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闻言肚子还真配合的咕噜响了一声。钟离朔无言望着乐正颖,却见长姐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晚饭早就备好了,快些进去吧。”
她催促着妹妹,目光落在钟离朔抱着的东西上,疑惑地问:“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
钟离朔望着怀里抱着的曲谱,笑眯眯地回道:“是曲谱,林先生的《海神》,他今日将曲谱赠了我一份。”
“你去找了林梦蝶?”乐正颖微惊,却见妹妹点头,欣然道:“正是,诚心相求去了。”
她言罢,快步跨入厅堂,轻快地招呼长姐:“阿姐快来,我饿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角眉梢都漾着欢喜的春光。乐正颖摇摇头,笑着缓步跟上。
告别了钟离朔的女皇,在回到宫中,简单地用了晚饭之后,即前往朝晖殿处理政务。一直在宫中候着她回来的安逸侍官,在女皇落座提起朱笔之后,在她身侧轻言道:“陛下,今日云中王到宫里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他见你不在,便留了封信交给您。”
早前禤景宸便叮嘱过安逸,关于钟离幕的消息要及时传达。禤景宸一听,便放下了朱笔,尤自镇定道:“将信给我吧。”
安逸将云中王留下的书信递了过去,禤景宸接过这份厚重的信封,三两下拆开,摸到了一枚青玉。
她皱起眉头,将青玉放下,取出了压着的信纸,快速扫去。
“陛下敬阅,微臣近日在黑虎垌一路得到了一消息……”
在得知昭帝之死别有隐情时,禤景宸便着手调查宫变前待在昭帝身边的人。而钟离幕,便着手南疆,调查这蛊毒的来路。
南疆七十二垌,每一垌都有自己独特的法门。这血蝉只有黑虎垌特有,便是南疆王晓得其症状也不知解法。仅有僰人族长,才尽知其法。
钟离幕一是为了昭帝之死,二是为了侍卫,求助了僰人族长。那两个凭着昭帝旨意前往南疆的医工和侍卫,得到了僰人族长的应允,可以参与配药。
蛊毒乃一垌之魂,若是破解之法被知悉,这一垌也就废了。小医工虽熟知南疆蛊毒,可凭一人之力配出解药却是很难的。
云中王将配药的消息传给了黑虎垌,得知僰人族长相助云中王,以无族中之人相助的黑虎垌,只好祈求族长不要放弃他们,将解毒之法传出去,从而主动配药。
不仅如此,还坦然告知了刺杀钟离幕的经过。
跟着楚人打交道数百年,原本老实的僰人族比起宛州狡诈的商人还不遑多让。
素来与云州楚人有商业交易的黑虎垌,在大半年货物被限制交易之时,终于被引起了火气。后听了入南疆的一商会头目所言,方才知道是云中王的禁令。日子过不下去的黑虎垌,这才起了心思。
只他们之前死活不说是何人挑拨,倒是守着某种不可说的义气了。
那商会头目姓杨,乃是宛州杨姓船商之下的铺子掌柜。因素来与黑虎垌有交易,故黑虎垌之人都与他相熟。
据黑虎垌的话,云中王已着手将人拿下。
意外解决了自己的事情之后,黑虎垌还交代了血蝉的事情。蛊毒之法向来只传给垌中的下一任巫女,而黑虎垌的下一任巫女,早在八年前坠崖身亡。
这是黑虎垌的一桩旧事,却关乎谋害昭帝血蝉之毒的去向。
在十年前,云州战乱之际,有一队在禤景宸的军队追赶下逃亡南疆的士兵勿入迷雾森林。许多士兵没有穿过蛊虫满布的恐怖之林,只有一个青年爬了出来,并顺着河流飘到了黑虎垌,为垌中一位名叫阿钱的少女所救。
阿钱乃是垌中下一任巫女,天真善良的少女救下了青年,并祈求族人将青年留下。日渐相处中,少女与青年互生情愫。可少女自小便有婚约,在少女成人礼后,不愿嫁给未婚夫的少女与青年相约逃出黑虎垌。
逃出南疆,到繁华的楚国去生活。
年轻男女的计划被识破,逃跑的当夜,少女将青年送到了流向云州的船上,自己被族人带了回去。
巫女告诉阿钱,她早就给青年下了血蝉蛊,迟早要死,让阿钱死心。可是阿钱却冷笑着告诉身为巫女的母亲,她早就将青年的蛊毒解了,还将血蝉蛊配制之法告诉了青年。
但很快,阿钱便呕出一大口鲜血。原来阿钱解了青年的血蝉之后,还给青年下了连理枝。
此生若为连理枝,缠缠绵绵不分离。
中了蛊毒的青年男女。不能离开对方两个时辰,不然因呕血而死。阿钱自知逃不出黑虎垌,又不愿青年受累,便一头撞在墙上,杀了母蛊,放青年自由,自己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