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修养手册-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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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初年一直派暗桩紧盯着晋国的动静,却没想到烟景迂回曲折地借着这种理由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南梁,而她一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没怀疑过廖九娘的侍从之中有着烟景的人,但她因着不想再生事端,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放过了,却没想到那位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竟硬生生地将局势扭转至此。
事已至此,再想那些事情也已经无济于事。
柳初年皱了皱眉,烟景若想在宴饮之上动手脚的话,能动手脚的也有限,不过就是饮食与歌舞罢了。南乔已经担保饮食不会有什么差错,柳初年对南乔还是信得过的,所以烟景很大几率会在歌舞之上做些小动作。
柳初年虽没有亲自掌管过易水寒,但对这个组织还算得上了解。
易水寒之中的人各式各样,从达官贵人到青楼歌姬,没有她们伪装不了的,所以柳初年毫不怀疑她们有能耐演上一出大戏。
柳初年低头抚了抚袖中藏着的那把怀袖剑,微微眯着眼看着大殿之下奏乐起舞的伶人,将自己的精神崩到了最紧。
随着折腰舞的落幕,几个身着红衣的舞姬走了上来,姿态优雅地翩翩起舞。她们衣着飘逸,配合着手中的水袖,愈发显得翩若惊鸿,像是敦煌壁画之中飞天的仙女。
柳初年将她们审视了一番,发现她们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够藏刀剑的地方,方才略微放下心来。然而在她移开目光之时,却注意到其中一位女子的眼神不自觉地向她这边看了几眼,只不过很快便又移开,好像不过是凑巧罢了。
但这一眼让柳初年生出些疑虑,若是旁的伶人倒也还罢了,但皇宫之中的伶人应当都知道,献艺的时候是不可以随意打量主子们的。她略一犹豫,转头向着身后的宫女问道:“原本定下的歌舞之中,可有水袖舞这一场?”
那宫女是听从南乔的吩咐陪着她的,听了她的问话,当即笑道:“折腰舞之后便是水袖舞,这是礼部早就定好的。”
听了她这回答,柳初年本该彻底放下心来的,但红衣女子的那一眼却总是让她有些膈应。
她犹豫片刻,还是打起精神盯着那些女子。
就算这是礼部早就敲定好的也说明不了什么,仁佳长公主若想在这里面做些手脚并不算难。就算她们身上没有带着刀剑,可易水寒杀人就算不需要刀剑也易如反掌。
烟景的计策若想骗得过别人并不难,可她要想瞒得过柳初年却是不容易的。
柳初年再不敢看轻烟景,所以在那些红衣女子陡然发难之时,她并没有感到太惊讶,反而直接掀翻了身前摆满了酒菜的桌案,阻拦了一下向着她而来的刺客。
她的反应算得上快的,南乔也险险地躲过了冲她而来的刺客,只是高位之上的梁帝却没有两人那么好的身手了,猝不及防被劫持了下来。
那些红衣女子竟以手中的红绸为武器,威力甚至不弱于寻常刀剑。梁帝被红绸勒住了脖子,直接晕了过去。
大殿之中大多都是诸国的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当即便什么也顾不得,慌乱地四散开来。
仁佳长公主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冷漠地看着大殿之中慌乱的景象。
原本应该冲进来护驾的禁军却好似没了踪影,任由刺客们在大殿中大开杀戒。
柳初年躲过冲着她而来的红绸,向着南乔道:“禁军只怕是靠不住了,只能等雁瑜郡主前来救驾了,只是我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却还说不准。”
南乔虽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在面对柳初年时却还是不可自已地露出些慌乱,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没想到仁佳居然敢在这种时候下手,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是仁佳,是烟景。”柳初年抽出了怀袖剑,斩断了擦肩而过的红绸缎,“烟景就是要借着此事将八荒使臣葬在梁宫中,将你拉下马,同时给仁佳埋下隐患。只是可笑你那姨母,竟然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殿中活着的侍女越来越少,柳初年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她身子经不起太长时间的折腾,只能速战速决。
“帮我一下。”柳初年与南乔对视一眼,南乔看出了她的意思,抬剑拦下了她面前的刺客,让她得以喘息片刻。
柳初年将四周的局势尽收眼底,卖了个破绽像是要败退,而后出其不意地挑着空隙杀了出去,最后以背上挨了一掌为代价,成功地将怀袖剑架在了仁佳长公主的脖子上。
“都给我住手!”柳初年高声呵止了一句,随即低声向着仁佳笑道,“劳烦您将禁军给召进来吧,不然此事可不大好收场了。”
还没等到仁佳回答,她便将怀袖剑收紧了几分,仁佳的脖子上有血渗出。柳初年看着仁佳倨傲的神情,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道:“到了这时你还没看出烟景的意思吗,她可不是要帮你,她是如同凤钺一般坑上你一把。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些刺客动手之时有顾忌八荒使臣的性命吗,等到此事了结你该怎么给八荒诸国交代?到那时烟景想将这个罪名扣在你身上可是轻而易举,南梁内忧外患,你以为你能活下去吗!”
柳初年的语速极快,凭空增添了几分紧迫感,她放在仁佳脖子上的怀袖剑更是将仁佳原有的那几分闲适给驱除得无影无踪。
刺客们见到仁佳长公主被挟持,手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然而她们交换了一番眼神后,便准备弃仁佳于不顾。
柳初年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在她们再次发难之前笑了出来:“你们若真的不顾忌仁佳长公主的命,就不怕她调来禁军,大家谁都别想善了吗?”
仁佳也不傻,随即看出了那些刺客的用意,在加上柳初年刚才的那一番蛊惑,她心中已经开始怀疑烟景也要背弃盟约。
“我知道烟景是怎么说服你的,她是不是告诉你,反正你迟早也是要造反的,她就顺手帮上你一把。你大约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吧,烟景杀我,你杀南乔,你还能趁乱捡些便宜?”柳初年几乎都要被仁佳给气笑了,“你以为烟景只是想要我的命吗,她是想借你的手将南梁给推出去当靶子啊!跟烟景玩心眼,你真是蠢得够可以的。”
仁佳长公主这辈子吃的亏并不多,因着南梁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敢这么算计她,但凤钺与烟景前后利用她摆的这一道,可真是将她给坑惨了。
“元熙帝姬……哦不,您已经不再是帝姬了。”一位像是领头人的红衣女子冲着柳初年笑道,“想来您也是能猜出我们的身份的,您觉得我们会顾忌这种威胁吗?”
“烟景好大的手笔,竟然能把你们给调来。”柳初年不慌不忙地抬头看向她,勾唇笑道,“易水寒究竟为何而立,你们比谁都清楚。如今秦敛带着大军压境,你们不但不好好守着晋国,反而替烟景来挑起别国的争端,对得起你们入易水寒之时发的誓吗!”
女子的脸色变了变,脸上带了些凶相。
“不过我猜着,你们也不只是为了这种小事千里迢迢赶来的。”柳初年揣摩着女子的神色,眨了眨眼,“以你们的身份,没必要对烟景唯命是从。你们此次前来,真正的来意只怕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出凤钺吧。只要你们答应我退出梁宫,我便将凤钺交给你们,由你们待他回晋国。”
易水寒之人素来倨傲,当年柳初年身为晋国名正言顺的帝姬尚且掌控不了,烟景这么一个突然掌权的人有怎么可能完全掌控呢?易水寒所效忠者唯有凤钺,烟景一心挑起八荒斗争,并没有救出凤钺的意思,但易水寒却不可能忘了旧主,所以她们必定会将凤钺放在第一位。
烟景以为自己是易水寒的主人,但凤钺留下易水寒的真正用意便是为了与她互相牵制罢了。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脸上写满怀疑:“你会肯将凤君交出?”
柳初年自然不可能这么去做,她不过就是为了拖着时间,等待雁瑜的到来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语气中带上些残忍:“我早就废了他的经脉,他现下不过一个废人罢了,我有什么不肯的?”
这话说的不近人情,但这才符合她的性情。
第69章 野有蔓草(三十五)
南乔看着与刺客周旋的柳初年,心情复杂地攥了攥手心,修剪得宜的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之中。
她其实从仁佳长公主的一些蛛丝马迹之中猜出了今晚可能有变,但她跟手下的门客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将计就计,借着此次机会将仁佳一党彻底一网打尽。她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柳初年,一来是不想让她操心这种事情,为南梁的事伤了神,二来……她也怀了几分炫耀的心思,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柳初年,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南乔咬了咬唇,事到如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她从没想到烟景会插手到南梁的内政之中,也没想到烟景连同仁佳居然有本事将禁军完全策反禁锢,以至于众人落到如今这般险境,而柳初年也不得不冒险上前挟制仁佳。
自从南乔开始逐渐掌权开始,她便再没有遇到过这种无力的状况,但现下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这种感觉让她心中仿佛燃起千丈火,却又只能强压下来。
经此一事,南乔终于直面了自己心中存着的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她一直以为自己深爱柳初年,爱到无可自拔,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甘之如饴。但她现下才算是明白过来,自己的那些想法有多么自我,无论是她当初在陇右咄咄相逼,还是现下自以为是地隐瞒柳初年,仿佛都是为了心中的那点争强好胜与不甘心。
南乔眼神复杂地看向柳初年,柳初年仍端着笑意在于刺客交涉,对她心中的波澜起伏毫无所觉。她心中一动,自她想明白之后,她便不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可以瞒过柳初年。可柳初年既然已经看明白她的心思,却仍是肯对她放下心防……
自两人在一起后,柳初年从没有将喜爱宣之于口,不肯答应南乔入宫,也并没有多腻歪,这一切都让南乔觉得她并没有将两人的感情看得太重。南乔一趟又一趟地出宫探望柳初年,心中虽毫无怨言,但却始终觉得自己付出的更多一些,还想着自己总有一天可以让柳初年深深地爱上自己。一直到现在,南乔才算明白过来,自己的爱有多自以为是,而柳初年的爱又是何其润物无声。
柳初年的余光瞥到南乔,觉得她神色不大自然,略一皱眉地看了她一眼。
南乔心中一凛,向着她点了点头。她大略算了一下时间,雁瑜郡主也是时候赶到了。
柳初年得了她肯定的答复,又将目光移向了大殿之中的红衣女子,她右手持着怀袖剑抵在仁佳长公主脖颈上,左手抬起抽出了发上簪着的凤钗。
“相比你也是认得我这凤钗的,见此钗如见我。”柳初年信手把玩着那支凤钗,似笑非笑地看着刺客头目,“只要你们答应我退出梁宫,我便将这支凤钗给你,你大可以拿着它去让我的人把凤钺交出来。”
红衣女子神色中有了动容,她十分清楚元熙帝姬这支凤钗的分量,但却仍有些不大放心:“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旁的阴谋诡计?”
“若我说没有,只怕你也不会信吧。”柳初年眨了眨眼,将手中的凤钗掷了过去,“以易水寒的本事,难道会怕了不成?要么你们今儿就为了烟景的吩咐葬身梁宫,要么就与我赌上一把,看看能不能将凤钺给救出去。”
红衣女子抬手接住凤钗,向着其他刺客使了个眼色,而后冲着柳初年行了一礼:“数月不见,帝姬仍是一如往昔。”
她说完这句语意不明的话,便带着众刺客退出了大殿。
“师傅,你真要让她们带走凤钺?”南乔走上前来,眼含内疚地看着柳初年。
柳初年脸上强撑着的笑意稍稍敛去,方才的对峙耗了许多心神,让她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闭了闭眼,叹道:“我自然是有旁的准备的,只是究竟能不能抵过易水寒,就得另说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些,易水寒之人不是好相与的,我若是撒谎的话难免会被她们看破。”
仁佳被这变故给惊到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些气势汹汹的刺客居然被柳初年三言两语便劝了回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南乔。
柳初年看着仁佳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您也算是不走运,怎么总是会参与到晋国的争端里呢?先有凤钺,后有烟景……狼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