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修养手册-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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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隐约能看到气魄宏伟、严整开朗的房屋建筑,的的确确是唐代的风格。
有一红衣女子在夜色的掩映下提着一盏宫灯缓缓走过,有些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石子路,以及女子飘逸的广袖。
她闲庭信步一般走过回廊,在湖边驻足。有一衣着华贵的男子迎了上来,笑着拥她入怀。
女子手中的宫灯垂下,手腕轻翻,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她袖中滑落。柔若无骨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匕首,随即快而狠地反手刺入了男子的胸膛。
男子震惊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红衣女子将匕首信手扔入湖水中,屈膝捡起了地上的宫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身离去。
她俯身拾起宫灯时,有微弱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绝色的相貌。
仿佛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又仿佛幽静山谷中的岸芷汀兰。
云岫看清她的相貌之时感觉呼吸一窒,心中仿佛被挠了一下。
摇光。
古楼有北斗,北斗有七星,七星之首名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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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初年有些懒散地靠在梳妆台边,看着推门而入的南乔。
今日一早她便离开了,现下一见,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
“你去吧。”柳初年开口打发了齐竹,却在他将要离开之时又突然补充道,“严加看管凤钺,把元敏给我带过来。”
南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大半夜地把他们带出来,关在雁瑜姐姐那里便好了。”
齐竹打量了一眼柳初年,见她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方才转身退了出去。
“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烦雁瑜郡主了。”柳初年若有所思地看着齐竹离去,眉尖微蹙,“如今局势不大好,你也别插手此事,顾好自己便可。”
南乔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齐竹惹你生气了?”
柳初年垂眼看着自己指尖染上的胭脂,不甚在意地答道:“也算不得。他本就是负责收集情报的暗桩,难以掌控大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何况你看着他那张脸,就觉得没什么气了。”
听了她这话,南乔暗地里轻轻磨了磨牙,虽说她以前也是这么看待齐竹的,可如今这话从柳初年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些刺耳。
柳初年仰头看着虚空,抬手掩住了自己的眼,叹了口气:“总不能强求齐竹如同白卿一般,那也太勉强他了。”
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白卿的确帮了她许多,让她省了不少精力。
这句话成功在南乔心头的那把火上浇了一桶油,她缓缓走近:“看来白姑娘的确是如传闻中的那般手段高超了。我从前总觉得齐竹是极为高傲的人物,没想到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柳初年听出她话中夹枪带棒的意思,放下手看了她一眼,顺嘴嘲了她一句:“我怎么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可是对齐竹一往情深呢?”
“是有那么一段来着,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尚小,见识也不多……”南乔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初年,微妙地停顿了片刻,“总之,算是年少风流吧。”
被她这么暧昧不明地一说,柳初年彻底没了与她探讨下去的兴趣。
齐竹是什么人、应当怎么用,她自然是十分清楚的,识人善任也是她的一个长处,如今不过因为人手短缺所以才拿着他来勉强支使着罢了。待到这段时日过了,一切周转过来,便用不着他来面面俱到了。
更何况柳初年也知道齐竹对她的那点心思,若他坦坦荡荡毫无私心倒还好,但一旦有什么情愫那就难免影响到决断,甚至自以为是地想要为她好。但她并不需要这样的下属,若身为下属做不到绝对服从,那就没什么可用之处了。
柳初年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敲打敲打齐竹让他收敛着点分寸,却不防南乔突然凑到了她面前。
南乔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细细看了一番方才笑道:“原来是胭脂,我还当是你不小心伤到了手指,出了血呢。”
柳初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顺手拿过了桌上的那条手帕将胭脂擦去,决定先敲打一番南乔:“所谓色令智昏……”
南乔“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手撑在梳妆台上笑弯了腰。
柳初年被她这么一笑,后面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默不作声地瞪了她一眼。
但她也不是真的恼怒,故而就没了那种威慑力,反而有着几分嗔怒的意味。
南乔被她这一眼看得险些难以自持,咬了咬唇方才直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师傅你方才想说什么?”
南乔如今变脸变得倒快,柳初年险些被她弄了个措手不及,只得端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质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南乔虽有些心虚,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一本正经地扯着谎,“师傅您继续说。”
若说为什么突然笑,其实南乔自己也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只是觉得方才柳初年那副模样实在是有些让人心痒,可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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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初年尽力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拿手中的丝绢不轻不重地抽了一把南乔撑在桌边的手。
南乔没防着她突然发作,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柳初年抬头看到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中不由自主地就泛软了:“怎么,打疼你了?我把你惯的连尊师重道四个字都知道怎么写了?”
南乔也知道自己方才笑的有些没来由,但个中原委又不能和盘托出,不然只怕柳初年就不止是拿丝绢抽她了。如今见她放软了态度,便连忙顺着她的态度诚恳地承认了错误。
现在她基本上已经琢磨出一套对付柳初年的法子——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当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连软话都未必听得下去。所以南乔就卡着那分界线,时不时地过线撩拨两下,然后见好就收。
“说吧,你这深更半夜的来做什么?”柳初年总算揭过了方才那件事,不再与她计较,“是朝中有什么事情吗?”
南乔双手一撑,顺势坐在了梳妆台上,立刻就比柳初年高出了许多。她低头看着柳初年,只见她微微垂着眼,敛去了眼中的情愫,长且翘的睫毛被灯光映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愈发显得唇红齿白。
柳初年见她许久不答话,侧过头去抬眼看着她,眼中有疑惑之意与些微的催促。
她眼中仿佛盈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雪,在灯光的映射下流光溢彩,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人难以逼视。
南乔下意识地微微后仰,呼吸一窒。
又过了片刻,她才算缓了过来,眼神飘忽不定地移向别处:“我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今日一早就奉诏入宫,都没来得及等着你醒过来。”
柳初年将手臂搭在妆台上撑着额头,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南乔,仿佛将她方才的心思都看透了一般。
美色误人……
南乔一看着她那慵懒的模样就觉得心中有些痒,竭尽全力才将心中那点绮思给压了下去,强行作出一副自然的模样:“我听侍女说你白日里去见了雁瑜郡主,如今你却要将凤钺与元敏接出,可是她说了什么?”
没想到南乔居然又绕回了这一点,而且还敏锐地猜出了事情的内情,柳初年撑着额头无奈笑道:“你不必多想。就算雁瑜郡主什么都不说,我也会把他们接出来的。我们各自都有事情纠缠不清,不如先料理好自己的事情,何必互相添麻烦?”
“你觉得这是添麻烦吗?”南乔皱了皱眉,低下头与她对视,“那好,就算你觉得是麻烦,我不觉得。我不用你管我的事情,但你也不要拒绝我帮你,毕竟这里是南梁,你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却还是比不过我。”
柳初年向来都是算计的十分精准,如今竟遇上个甘愿送上门挨宰的冤大头,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其实她那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她明知道南乔对她的心思,就不该在她面前刻意将两人撇清,这样只会惹得她起了逆反的心思罢了。
“我不是那么个意思……”柳初年斟酌着措辞,用尽耐心竭力委婉地解释,“很多事情是不能意气用事的,需要理智,理智你懂吗?既然我可以一个人料理掉这件事情,那就没必要让你们牵扯进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损失就惨重了。这就如同做生意一般,你要做的就是将风险降到最低。”
这话乍一听起来十分有道理,但南乔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柳初年就是不想让她插手自己的事情。
如今的南乔早就不是当日被她几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忽悠的人了,稍加思索便领会了她心中真正所想,当即便气笑了:“你何必非要将我拒之千里之外,还得花费心思编排哄我的话。”
事到如今,直白与委婉对南乔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柳初年搭在额头上的手揉了揉眉心,对这一点有了更深的领悟,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嗯,我就这么个意思。”
南乔有些心累的闭了闭眼,对她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绝望。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先前她能撩拨到柳初年是因为她没有当真,若她铁了心不想搭这一话茬,便有一万种方法推诿。就算你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到她面前,她都能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南乔,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柳初年放弃了粉饰太平,径直挑明了此事,“你若安安心心将我当你的师傅,那我也将你当徒弟看。但你若想要越界……我年纪也大了,不想陪你玩这种情|趣,你懂吗?”
南乔咬了咬唇,薄薄的嘴唇几乎要渗出血,脸上却白得几乎无血色。
她有些后悔,不该一时意气说那句过分越界的话的,倒惹得柳初年索性掀翻了局面。
不知怎的,她看着柳初年那收敛了笑意、冷漠的脸,突然就想起来她曾经问白卿的一个问题。
那时她还很是幼稚,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去问白卿,柳初年究竟介不介意喜欢女子。那时总以为彼此之间的性别才是天大的阻碍,如今却发现,对柳初年来说性别如何根本没什么区别。
南乔努力回想了一下白卿是如何回答她的——柳初年只会喜欢比她强的人,所以说,真正的缘由在此处吗?
过了许久,她蓦地放松了表情,低声笑道:“我明白了。”
对于白卿的那个回答,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南乔知道自己终究是比柳初年晚了数年,那些错过的时光是她无论如何都弥补不来的,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而惊才绝艳如元熙帝姬,这些年来追求者想必从未少过,若非她心中有着这样的衡量标准,又怎么会至今孤身一人呢?
大抵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无论对方回应与否,你却总是舍不得放手。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但却放不下那在水一方的伊人。
虽然南乔已经竭力掩饰,但脸上的失落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掩去的。
柳初年本以为自己足够洒脱,但看着她这副样子却觉得心中隐隐有些堵,但她向来不会浪费心思在情爱之上,故而很快便一笔揭过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初年实在是个凉薄至极的人。让她毫无芥蒂地去信任一个人已经是极难的事了,遑论爱上一个人。就算南乔在那样的境地之下救出了她,她也不过是终于能正视自己的小徒弟了,可若让她立刻就醒悟而后不可自拔地爱上,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白卿曾经一本正经地评价过她,说她虽看似十分强势,在实质上却极其容易屈服于强者。
柳初年当时对她这话有些不屑一顾,可过后翻来覆去将这句话掂量了许久,却不得不承认白卿是对的。只是这些年来并没有多少能让她屈服的人,所以这点才没能显现的出来罢了。
而如今的南乔虽比以前好上了许多,但显然仍不是那极少数中的一个。
柳初年在心中叹了口气,正色训她:“你还不下来,坐没坐相的。”
南乔压下心中叫嚣的那丝不甘,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柳初年那仿佛没骨头一般的坐姿,也不知道她哪来立场训斥自己。
心中想归想,她还是麻利地从妆台上挪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见她如此有眼力见,柳初年不由得也松了口气,两人极有默契地一起将方才的对话翻篇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南梁现今的局势如何,你可还支撑得住?”柳初年也坐正了身子,仿佛想起了自己也是为人师表,“这次没能收拾得了仁佳,只怕以后想要寻她的错处就难了。”
南乔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