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欢颜-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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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她不经意地抬眼,望去楼下。
寝室在五楼,从这里望出去的视野开阔,楼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悦颜一出二教就看见了站在花坛边的曹彬,干净利索的黑色羽绒服,单肩背包,低头看手机。
她过去打了个招呼,抬头看清是她,曹彬跟她笑了笑:“考完了?”
“嗯,你呢?”
“下午毛概最后一场。”
曹彬看看旁边,目光收回来,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悦颜:“还没定。”
“那得快点了。”
“不会没票的。”
曹彬看着她笑:“说的也是。”
她回宿舍,他顺路去二食吃饭,两人边走边说,曹彬一直把她送到宿舍门口,在人来人往的门口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重新被他带到回家这件事上,曹彬提议买一趟的动车票,路上好有个照应。悦颜没异议,虽然她觉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也实在没有什么好照应的地方。
悦颜搂着课本,进去之前跟他挥了挥手。大模样跟高中差不了多少,就是把头发放下来后,显得更有气质了一些:“拜了曹彬,我先上去了,到时候微信联系。”
他点头:“拜拜,微信联系。”
女孩转身刷卡进门,挎着一只黑色帆布袋的身影轻快地消失在拐角处。
他目难所及的地方换人注视。
韩玲目光低垂,看着悦颜走进宿舍楼,穿过一排青翠的垂柳,渐渐加快脚步,进了她们这幢楼里。
她抬起眼。曹彬在原地停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玻璃上映出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除了微红双眼。
几分钟后,身后楼梯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悦颜从拐角上来,看到韩玲,也挺意外的:“你们走得好快哦,我一出教室都没找到你们。”
韩玲笑了下:“是吗?”
沈子桥的电话是在悦颜收拾行李的时候过来的,这年的元旦和新年离得太近,悦颜总感觉刚刚才见过沈子桥,又接到他的电话,一点生疏感没有。悦颜问了他些家里的事,沈子桥问她几点的动车,哪个站下。
她说还没定。
“那我给你买。”
“不用了。”
“那就快点,慢吞吞的,想在外地过年啊?”沈子桥没好气地说。
悦颜说:“好啦,我知道了。”
“书别带太多回来,路上重,你要提不动。”
“谁说我提不动了?”
沈子桥气笑了:“这你跟我犟什么,路上提不动了,苦的是你自己。”
悦颜听烦了,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我挂了。”
沈子桥要挂不挂,硬拉着她说了几句话,把她最后那点耐心磨光光,最后按那下取消通话的动作就变得格外粗暴。
公主不急太监急。
宿舍四人并不同时走,郭静静和郭姝家就在南京,考完下午就离开了宿舍。韩玲后面几天找了份短期兼职,靠近春节几天最缺人手,给的钱也最多,一个人住宿舍她有些害怕,想介绍给悦颜,让她留下来陪自己,结果她说已经定好了动车票,就在隔天上午,韩玲也就算了,收拾了下东西搬去跟其他宿舍的女生挤一挤。
上午八点悦颜跟曹彬在学校的北门汇合,搭公交去车站。九点二十的动车,他们八点半就到了候车厅,悦颜玩到手机快没电了才被通知检票,后果就是沈子桥打来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到。
科技高速发展的硕果悦颜感受最深,无论从南京回杭州,还是从杭州去南京,动车上的时间总是眨眼就逝,近到仿佛只是去了趟市区。
顺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车站,冬日明晃晃的太阳下,沈子桥一身轻便冬装,轩拔地站在公交站台旁,朝她挥手。
悦颜愣了。
看到她出来,也看清了旁边的曹彬。
他脸上没什么异样,笑还在笑。
悦颜心头没来由地一紧,转头跟旁边的曹彬说了句什么,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朝他过去。
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很久没有联络过的两个男生目光不经意地相撞。
但是胜负在此刻仿佛昭然若揭。
她走得太急,一辆急刹的出租车堪堪停在白线旁,司机探出头大骂,惊魂甫定的悦颜拍着胸口,知道这次自己完了,又该听一车的话。
沈子桥果然气得够呛,快步过来拉她,一边接过行李箱一边开始训话:“你是猪吗?不看路吗?”
悦颜理亏不敢作声,就觉得他小题大做。
他的车停在路边,先把她二十寸的行李箱提进后备箱,回驾驶座的时候她正在系安全带。
悦颜环顾车内,这车不陌生,陌生的是开车的人。
她拨了拨悬在挡风玻璃前的护身符,好奇地问:“你驾照什么时候考的?”
“去年暑假。”
“一次考出了?”
“当然了,”他娴熟地挂挡,看一眼好奇宝宝的她,笑了笑,“驾照能有多难考?”
悦颜心里两条粗面条泪。
你无论多熟悉一个男生,即便朝夕相处,只要看见他开车的样子都会刷新对他的认知。不得不说,坐着车里操控着方向盘的沈子桥有种接近成熟男性的帅气,目光总是有点冷地看着前面路况,从容淡定。
车到怀宁路交叉路口,一辆私家车改道改得太急,引发连锁反应,后面车辆跟着一片急刹。沈子桥一脚下去,同时伸手习惯性地护了悦颜一下。
虽然绑了安全带,但是惯性还是带得她往前一扑,双唇擦过他掌心,触觉细腻柔软。
这种感觉让两人都有些晃神。
等车停稳,他才看过来:“没事吧?”
她竭力地控制着即将漫上脸颊的绯色,摇头:“没事。”
“不会开车别上路……”
车里暖气开得太足,男生突然的吐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悦颜没注意。
因为一个自然到再也不能更自然的动作正激起她心底阵阵暖流。
离家这大半年,仿佛一切都没怎么改变,她仍被爱护,很好地爱护。
那她呢,就该理所当然地接受吗?
车况好转,车流又渐渐开始流动,沈子桥轻踩油门,车身流畅地滑出红绿灯。
这一段不算短暂的路程,他什么都没有问。
她看着摆在膝头自己细细的十指,低声说:“你不要想歪了,我跟曹彬就是顺路,他碰巧也在南京念书。”
他把持着方向盘,神色从容淡定:“找个人一起回来挺好的,女孩子箱子重,提不动还有人帮你。”
悦颜有些傻眼,孙巍韦来南京旅游都能把他气成这样,怎么对曹彬突然就演起了豁达。
好吧,她泄气似地靠回椅背,恹恹地想,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子桥看她一眼。
“以为你又要生气,”她的音量减低,“就像孙巍韦那次……”
沈子桥一句带过:“那不一样。”
时间不一样,心境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
那时候在南京,刚面临一场久别,他太长时间没见到悦颜,摆不平心态正确地处理一个陡然出现的同性,急着找到自己在悦颜心底的位置。但是大学的这几个月,他把事情想得更清楚,当然,他也更了解曹彬。
悦颜摆正膝上的小包,低声问:“哪里不一样?”
沈子桥说:“现在我只吃自己女朋友的醋。”
悦颜一惊,脱口而出:“你有女朋友了?”
沈子桥说:“有啊,你后悔了?”
悦颜的心里五味陈杂,加上一点汹涌而至的难堪,她的脸又一点点转了回去,看着窗外:“你别胡说八道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道路两旁的梧桐仍是记忆中的金黄,树影如阡陌,水一样地扫过车窗。
她的面容在那种交叠的光影里一点点变化,从最开始的喜悦渐渐转为平静。
少女的心在何时有了悸动,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情。
沈子桥看面前,语气郑重:“我把问题放在你这里,高悦颜,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找了女朋友,你会不会后悔?”
车到别墅楼前,车库已经没了空位。沈子桥先在路边停好车,下车去拎行李箱。她站在街边等他,顺手理理刘海,拉了拉被压皱的大衣。
沈子桥人从车头绕开,经过她时顺便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悦颜躲了下,小声抱怨:“你烦不烦……”
沈子桥理所当然地说:“摸你下怎么了,大不了我也让你摸回来。”
高志明人在车库,正要弯腰从车里下来,不经意的一抬眼,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眼皮猛跳两下。
两人沐光而立,站在一起,男生出众挺拔,女孩娇俏天真,光照身上都不能夺去他们一分神采,莫名给人种般配的感觉。
本该赏心悦目的一幕,却看得老父亲的心都揪在一起。
看着女儿像花朵一样长起来的这些年,高志明一直活在某种恐惧里,恐惧她将来所托非人,被玩弄,被伤害,被一个男人把生活搞得一团糟,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女儿到他面前哭诉,他却不能给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家里氛围一如往常,仿佛元旦走前一夜的争吵只是争吵,就像沈子桥说的,有哪个家庭不吵架,吵过就好。
爸爸还是爸爸,妈妈也是妈妈。
放假的日子放松熟悉,看书刷剧,无所事事,时间都被这种无所事事拉得悠长无比。
她像个恋家的小奶狗,玩累了,就摸去姐姐沈馨儿的床上躺一会,玩玩手机,翻本杂志,跟她说说自己学校的事。有好几次悦颜都想问她元旦那晚是不是真的去见韩震了,想问问她跟那个男生究竟怎么回事,话都到嘴边了,却一直没有那个氛围。
在这个家里,沈馨儿变得越来越沉默。
也有男生来家里,都是高志明生意场上朋友的孩子,大大方方约她出来玩。她跟人出去过几次,每次李惠芬都很高兴。
回来总要被李惠芬拉着盘问很久很久,打听那些男生的情况。光是看着悦颜都替她觉得累。
有天悦颜躺在她床上看小说,沈馨儿坐在桌边翻书,不知道看到什么,她忽然就哭了起来,脸埋臂间,声音呜咽:“我现在就像个商品一样,被人挑来挑去……我就这么贱吗?”
悦颜被吓到,跳下床到她身边,看着哭泣中的沈馨儿,心里难受地要死,却不知道从何劝起。最后她伸手,轻轻地放在她肩。
午后依然有明媚的光线,得益于室内良好的供暖设施,房间的温度从未下过二十。可是悦颜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冰冷且变故杂乱,扑面而来一股生厉感。
将近除夕,依循旧例,高志明携妻带子回吉林过年。
自从奶奶走后,行程里多了一项上山扫墓。因此他们早两天动身。
吉林机场落地,入目依旧是单调的白色,旷野的山峦,淳朴的亲友。
这次是小姑父来接,开了辆六座的商务车才刚刚够坐,车上几个大人感叹了下时间流逝之快,又追溯从前,感慨如今的年味越来越淡。
这两年姑父跟人合伙开了家木材加工厂,做得有声有色,赚了不少钱,高志明虽然不认同靠山吃山这种老观念,但能在当下的环境里把实体做起来也不乏一条出路,两人说到木材加工的深化改革就开始滔滔不绝。听的李惠芬笑了:“上班的时候谈这个,过年了还谈这个,你们闷不闷啊?”
小姑父呵呵一笑,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说到他刚上初中的儿子,估计是到了青春期,最近有些厌学。
高志明点着头的同时,分点余光注意后座的情况。
飞机上沈子桥就跟悦颜坐一起,下了飞机还是。两人位置靠得很近,头碰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的视频,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眉心重重地皱起,或许是做父亲的偏心,年轻男女在一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女儿懵懂单纯,不通情事,别人的儿子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心里闪过几个念头,正要细琢磨的时候漏过了对方之前几句话,小姑父没得到应答,转过脸来问,“你说是吧哥?”
高志明一派深沉:“青春期真的不好说,这种东西吧它也挑人,有些孩子一辈子没有,像颜颜。有些孩子一辈子都是青春期。”
“……可咋就赶上中考来了呢?”小姑父长叹一口气。
话里像是有话的样子,李惠芬不动声色地看了高志明一眼。
谈天说地里,只有沈馨儿一个人手托着腮,心事重重地看向车外。
这是悦颜过得最快活的一个新年。不用补课,也没有高考的压力,她像飞出牢笼的小鸟,整整疯玩了一个假期。
她和沈子桥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地改变,往好的那方面变。
具体悦颜也说不清楚,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但比小时候还要融洽,每天眼一睁他就来找她,两人穿上衣服